凡煙小說

第69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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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個惡夢。

當我逐漸回到現實世界裏,最初恢覆的意識將我置身在一個可怕的夢裏。

我站在一處懸崖之下突出的巖壁上,我感到非常害怕,而且煩躁不已。我貼著巖壁面,一心想爬上去,擺脫困境。可有一只手抓在我手上,緊隨著我。

當我想看清那只手的主人時,他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而當我想甩開它時,他卻擁有強壯的力量能將我一起帶下去,掉入懸崖深處。那模糊的深不見底的下面,我連在夢中往下看一眼都感到極度恐怖。

我就這樣困在懸崖壁上,動彈不得。我越來越害怕,煩躁也愈加強烈。

最終,那些不安的情緒推醒了我。

我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我打量著四周。灰暗色調的墻面和舊式的木質家具幫我回憶了起來,肖哲家的老房子。

我挪動腿腳,胳膊支撐著上身,想要坐起來。可一陣強烈的眩暈重襲而下,輕而易舉的把我打回到床上。

我調整著呼吸,等待著眩暈散去。我能感受到,身體的各項機能正在重新啟動。

一會之後,體內最強烈的需求落在了最基本的東西上,水分。從嘴唇直到喉嚨深處,都仿佛龜裂般幹渴。我掀開薄被,掙紮著坐起來。虛弱如影隨形般威脅著要再次將我打倒,我竭力抗爭著。

我勉強的搜索了一遍視線所及之處,似乎只有洗手間裏的水龍頭意味著有水。

在這時,有人輕輕的按下門把手發出了一點聲響,我跟著轉過身,看到了媽媽站在門後。

“媽。”我張開嘴,卻沒能出聲。

我看著她站在那兒,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醒了。”媽媽走進來,眼睛直直的盯著我,仿佛移不開。她輕輕的坐在床邊,看著有許多話想說。

記憶快速的推湧到跟前,我喊叫道,“他們有沒有傷害你?他們是不是給你下藥了?你睡了幾天?他們在你身上抽血了嗎?”

“悅悅,悅悅,”媽媽靠過來,伸手撫上我的頭,“媽媽沒事,已經過去了。事情都過去了。”

我虛弱的喘著氣,細細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睛通紅腫脹,眼窩深陷,她的臉憔悴的耷拉著——我從沒見過這麽老態的媽媽,我的心一陣糾疼。

“餓不餓?我在下面煮了粥,端上來吃一碗?”她柔聲問。

我點點頭,淚水聚斂在眼眶內。“想喝水。”我哽咽道。

門上敲了兩聲,我轉頭去才看見,蒙梵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外面,手裏拿著一杯水。他拉了下嘴角,露出一個笑意,把水杯遞給我媽。

我接過水杯,幾乎一口氣喝光。

“還要嗎?”蒙梵笑著問,站到床尾。

“還要。”我把水杯還給他。

“先吃粥吧,喝水喝飽了就吃不下了。”媽媽說。

我還想抉擇的,蒙梵先答應了,“好啊,吃粥一樣的。”

媽媽輕快的站起來,走向門外。

我不得不把眼神收回來,落在對面的人身上。我知道這種情緒不該出現在這一刻的,在經歷了劫難後才蘇醒的時刻,但我控制不住它——我感到難為情。一想到蒙梵和媽媽同時等在下面,同時站在我跟前,我還沒準備好向媽媽說明的,他們竟已自行相處過了,這真教人難以面對。

“感覺怎麽樣?”蒙梵若有所思的看著我。

“有點暈。”我不敢隨意搖晃腦袋。

“嚴重嗎?”

“說不清。”我模糊的回答,“我睡了多久?”

“昏迷。”他更正道,“距離你上一次說話那會,大約三十一個小時。”他微微偏過頭,“有點久遠了,哈。現在是下午一點多。”

我輕笑了起來,所有煩亂的心情隨之一掃而空,我感激的望著他,“謝謝你來救我們。”

他卻沈下了臉,一些自責和怒意閃現在他眼裏。

我正要說幾句寬慰的話,媽媽端著粥和小菜來到門口。

“能下來嗎?”蒙梵繞到床邊,向我伸出手。

我先確認了下,他似乎瞬即收斂了剛才的情緒。我向他挪過去,滑下床。

我往那碗粥望去一眼,發現自己已經餓極了。

“我想吃飯,”我嚷嚷道,“粥吃不飽。”

他們兩人相視而笑,笑聲裏有著不同意味的寵愛,所以我沒有因為這個話而產生一絲的羞愧。

“晚上給你煮飯吃。”媽媽說,從蒙梵手中接過我,攙著我的胳膊。

我坐到凳子上,半壓著桌面,認真往嘴裏進食物。我想我應該是流血過多,低血糖了,才會出現這種虛弱眩暈的癥狀。

在接下去的下午的時間裏,我從他們那裏補齊了昏迷後錯過的部分。

周炳璨帶著曹瀅雪撤離了。

但蒙梵他們一致認為這個安排並不意味著當時他們人手不夠,更可能是因為周炳璨不希望事件再擴大。

2號離開了。

我既驚訝又欣慰,同時心懷愧疚。我還沒來得及向他道謝。在這之後,可能很難再有機會見到他。他們沒有提到1號,我想他大概還在曹瀅雪身邊。最重要的是2號走之前留下了一些信息。

曹瀅雪和周炳璨是一對戀人。他們瞞著曹奕博小心持續了好幾年的地下戀情,具體的時間大概只有兩個當事人才清楚。

但這一次的綁架,曹瀅雪甚至隱瞞了周炳璨,直到有人告密。曹瀅雪並非完全沒有料到這個結果,所以她原本就計劃只在這裏停留一個星期。這個數字很接近她親口告訴我的日子,我想,她確實是一個坦率的人。可她的手下各個自成一派的勢頭也讓我聯想到了這種坦率。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倒是另一件事。

南方革命派之所以能夠維持並往各處轉移,原因是背後有曹瀅雪為他們出資和引導。

曹瀅雪這麽做的用意,2號強調他沒有權限獲知,他僅僅提供了一點他個人的猜想。在這次事件之前,他們普遍認為曹瀅雪讚助南方革命派,是因為她想借助民間的力量打擊近幾年新興集團的各種聯合。她一直認為父親這些年對新興集團的意圖不夠重視,對他們的行為太過縱容。新興集團的各種聯合中,分明有針對紅會的事情發生,但曹奕博卻淡然處之,這讓曹瀅雪很著急。她希望能出現更嚴重的事情引起父親的重視。

然而綁架我這件事超出了他們的猜測。2號表示他很難給出一個客觀的評論。因為從頭到尾,他也只是其中一枚棋子。他無法告訴我們,這是曹瀅雪湊巧想出來的一個資源利用的辦法,還是另有人在給她出謀劃策。

“他有留下名字嗎?”我急著問。

肖哲幾乎包攬了整個解說部分。他和陳熙聽說我醒了,馬上從醫院裏逃出來,他們要親口聽到我這兩天的遭遇。

“誰?那個火控嗎?沒有,怎麽可能。他肯回答這幾個問題,主要還是他想當場還了我們幫他脫身這個人情。”

“哦。”我垂下眼皮,很失望。“我還想感謝他的。”

“他做了什麽事?”陳熙問,他們全都看著我。

“他是看守我的醫生之一,但在那兩天裏,他沒有急於想從我身上拿到結果。”我回憶著那兩個水控和女高音。“這應該也算是變相的幫助。”

“這也算?”肖哲完全不能讚同。

我不想說的太仔細。這也許只是一個苗頭,重要的在最後。但我不能當著媽媽的面把所有部分都說出來。

我輕慢的移動身體,換了一個姿勢。幾個小時裏,我都縮在一個現代布藝沙發的一角,小心的維持著自己的精神面貌。我還是感到異常的虛弱,我隱約意識到,這已經超出了簡單的低血糖的原因。

在吃粥時,我看到兩個手背上都留有幾個針眼。他們告訴我,這是醫生在我昏迷時,給我補充營養液留下的。所以,關於低血糖的猜測幾乎可以徹底推翻。

我甚至不敢使盡全力去跟上他們說話的節奏,我有些隱隱的擔憂。我擔心或許一不留神,我還會在他們面前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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