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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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第三次進來抽取我的血液。

我安靜的看著,至少還能安靜的看著。

這是一個方方正正的房間,裏面只有兩把椅子。我坐在其中一把上,面向著房門。

“你配合我,他們就能平安。”雪姐姐的意思簡單直率。

在剛開始的時間裏,她站在門內,我被要求進入房間中央。

“他們,就是剛才隔壁房間裏的三個人和李醫生?”我問,我需要確認。

“對。只有他們。”

“沒有其他人?”

“沒有。”

我突然受寒了似的連續顫抖了好幾下。不用再追問,她說幾個就幾個,我聽清楚了就行。

“他們什麽時候能平安?”

“不會長,最多五天。”

我感到不小的吃驚,她如此大方的給出了期限。

“五天後?”

“五天後......”她稍稍的遲疑了,“要看結果。順利的話,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去下一個目的地。他們安全回家。”

我真的驚訝於她的坦率。

“什麽情況算順利?”

雪姐姐動了一下表情,有點失望。“這要你告訴我。”

恐懼如山洪的氣勢從上往下沖洩,我能預想到,她將會很失望。

但我還是要提早了解另一種情況。

“如果不順利?”我的嗓音發顫。

“不順利的話,”雪姐姐想了一下,“我還沒想好。”她一點都不隱瞞,甚至不為此為難。“但我做事一向順利。”她又亮了亮眼睛。

我咽下幹澀的一口,看了一眼墻角的攝像頭。

“希望如你所願。”我突然說道,連自己都沒意識到。

雪姐姐真正的微笑起來,“你是個聽話的孩子,這樣很聰明。”

我的思緒已經飄向了遠方,我的神經開始麻木。

恐怖就這樣來了。

我甚至還沒有真正的掌控力,我還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才剛剛高中畢業。

忽然間,我摔倒在了地上,我不知道怎麽發生的,我的臉上布滿了淚水。

雪姐姐走了,留下我一個人。

我靠在一把椅子上,回想著身邊的人留給我的最近的印象,沒有一個是有關告別的。在所有人之中,我把蒙梵放到了最後。

我相信他可能跟丟了,如果雪姐姐的話真實有效。這是整個事件中,最令人欣慰的部分,蒙梵沒有被卷進來。

他現在在哪裏?他聯系我了嗎?他發現我失蹤了嗎?

我想不起來隨身物品是在哪一刻消失的,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但眼下,這一部分顯得無關緊要,我需要面對的是超越所有想象力的5天囚犯生活。

5天,我的手指無意識的描著數字“5”。

我熬的過去嗎?

我還想象不出拿什麽給雪姐姐一個滿意的答案。我不知道這中間是否存在著一些誤會,如果她足夠的了解情況,她怎麽會等著我給她答案?如果她對實驗的結果很失望,她會怎麽做?她還會保持現在的“友好”和禮貌嗎?

當思緒回到這裏,回到雪姐姐未曾回答的問題上,我發現恐懼又壓倒了一切,眼淚不見了。我幹硬的坐在地上,只剩下呼吸。

我曾經以為在巨大的恐懼之下,人們會精神崩塌而痛哭。而現在有機會親身經歷時,才知道情況並非那樣。

這時,外面兩個看守打開門走進來,放下一份盒飯。

“五分鐘。”其中一個說。

我機械性的拿過來,打開蓋子,開始吃。

五分鐘的時間我只吃了幾口,根本沒有註意吃的是什麽,盡管它們就在眼皮底下。

“好了停下。”當他們要拿走時,先說了一聲。

我僵硬的讓開,收回手臂。

“坐這等。”發令的人示意我坐上這把椅子。

我用胳膊肘撐著椅面,把兩條腿挪起來。我坐上椅子的過程仿如一個身有殘疾的人克服困障的過程。

但當我坐好後,有一瞬間我發現這樣比坐在地上要好,這樣我能夠擡起眼看見他們的臉。

他們一等我照著指示完成動作,就轉身出去了。

我以為恐懼已經把我擊垮,可等我又一次獨自待著時,我發現我的腦子還在運轉。這真是神奇。我明明害怕得如同一個半身不遂的人,我的腦子卻還能抽出幾分思緒,打量了剛才的兩個看守。

從發指令的那個人臉上,我沒有看到攝人心魄的冷酷,那是我曾經在維和村見識過的。跟著,我開始了第二個思慮。

即使我的生死已由他們掌控,我也不能眼睜睜等著隨機性的結果。也許這才是令我感到神奇的真正原因。我願意嘗試任何的努力,包括撒謊編造,甚至主動嘗試,只要能給雪姐姐一個她想要的答案。

然後,確保媽媽他們安全回家。

這一刻,我清晰的意識到,這是我必須要做到的一部分。

他們進來第一次抽血時,帶著四個試管。他們把我的手臂放在一個小車上,動手的人手上戴著醫用手套,手勁不大。

四個管子逐漸充盈了血液,我低著頭看著,心裏開始急躁。我要做點什麽。

“測試結果要等多久?”我盡可能不驚慌的出聲。

他沒有回答。

我擡起眼仔細的觀察。他有著一副堅毅的面孔,他的五官和臉型組合在一起,給人產生一種距離感,但沒有達到教人害怕的程度。他的視線平直而穩定,看上去完全沒有被我分神。

我很洩氣,我還能從哪裏找一個突破口?

之後,依然是這個人——我把他編為1號——負責接下來的兩次采血。

“為什麽不一次性抽完?”當1號完成第三次抽血時,我又一次問道。

他把棉花球遞給我,我沒去接,任由鮮血從針眼處冒出來。他終於動了神情,親自動手把棉花球按在我手臂上。

“眩暈嗎?”他問。

我擡起頭,仔細看他臉上的變化。

“暈。”我撒謊道。

“從1到10,哪個程度?”他審視著我。

很難判斷他是在檢驗我發暈的表現,還是質疑我的話。

“你再拿點吃的喝的給我吧?”我編著話,“我可能會撐不住。”

他眨了下眼睛,算是回答。

而後他再進來時,帶了牛奶和餅幹。這一次只有他走進來,另一個人停在了門外。我留心著這一點細微的變化。

我先喝了一口牛奶,很難喝,不知道什麽味道。餅幹也是,碎屑粘在口腔裏,很不舒服。

“接下去什麽項目?”我沒有擡頭問,但他一定聽得見。

1號筆直的站在我對面,背對著墻角的攝像頭。我以為他還是會沈默著做完任務,但他開口了,“今天結束了。”

杯子裏的牛奶差點濺出去,我的手在晃了兩晃之後,被我制止住了。我繼續慢動作的啃下一小口餅幹,幹咽著。我怎麽才能拖延時間?

“結果什麽時候出來?”我小聲的問。

他不回答。

“要喝水嗎?”他問。

我沮喪的擡起頭,他不是肯回答我了,他依然只完成該做的事。

“要喝水。”我看著他的雙眼,想搜索出哪怕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他轉身而去,我只能望著他的背影。在他到達門口時,那名同伴向他點了下頭,伸手帶上了門。

我想,1號不是一名普通的看守。

這一晚,他們搬進來一張簡易的單人折疊小床,留下一條毯子,把我獨自留在這個房間裏。盡管他們允許我離開過一次,去上了一趟洗手間,但我仍然無從知道確切的時間。

只有在他們準備離開時,問了一句,“現在幾點?”我不抱什麽希望,他們不說多餘的話。

“八點。”1號回答。

然後他停在門底,2號跟隨著停下來——我把他的同伴編為2號——等著他。但他最終什麽都沒說,安靜的走了。

我躺下來,想象著1號的身份,除此之外也沒什麽能做的。

當我在這個小床上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一個稍微舒適一點的姿勢後,我知道我已經躺了很多個小時。

我強迫自己拋開眼前,試著睡一覺。明天才第2天,還有上百個小時等著我。

但我拋不開恐懼和焦慮。我不斷地自我安慰,媽媽他們同樣得到這種“待遇”,他們只是被關在另一個房間裏等候,沒有任何生命危險。

最終,疲倦積累到了驚人的程度,掐斷了各種念想,把我送入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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