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聲響，把自己專註於車窗外面，那些我們正在經過的地方。我希望自己能記住一些有特色的東西，尤其是標志道路的建築物，盡管這可能毫無用處。我必須給自己找一點希望，我害怕從醫生那邊傳過來的痛苦將會擊垮我，在我弄明白除了恐懼，還有什麽令她如此痛苦之前。

我徒勞的記著一些重覆的，類似的東西，而當車子駛進一座高樓大廈的地下停車庫後，我意識到，不用費勁了。他們選擇這樣一個顯眼的地點，如果不是對自己的隊伍太有把握，就可能是，他們沒打算在這裏停留多長時間。或者兩者兼具。

我的臉上汗毛豎起，戰栗又發起了新一陣的麻痹。我讓大腦接受身體的安排，以防在下車後出現更為失控的反應。

同一時間進來的還有另外兩輛車，全是本地車牌。保鏢身份的人從車裏迅速下來，站到我們外面，打開四個車門。

“雪姐姐”安排了這麽多人。

李琦和我被分開了，我不知道她將被帶去哪裏，就像是她的任務暫時完成，眼下用不著她了。

“來吧，我們去看看。”雪姐姐對我說。

我無聲的走在她身邊，不敢輕舉妄動。我走路時身體有種輕微失重的反應，這更讓我只能維持著表面。

我們走進電梯，站定在狹小的空間裏。我終於看清楚這一趟電梯裏有幾個人，一共7個。帶走李琦時，用掉了兩個人。電梯關門前，外面還等了兩個人。所以，這一趟至少跟隨了9個人。

我遲鈍的轉動腦袋，記下這個情況。

雪姐姐只要一出門就習慣帶這麽多保鏢，還是，他們主要為了迎接我？如果是後者，她真是多慮了。

但如果是後者，這位雪姐姐應該同蒙梵的家族沒什麽關系。這麽多人用來對付蒙梵才是情有可原，即便要拿我威脅他——他跟隨在媽媽後面，現在人在哪裏——綁架我簡直輕而易舉。

所以，雪姐姐可能來自哪個大集團？她還這麽年輕，她的背後還有人嗎？

她把我帶到一個房間。當我們走進去時，裏面已經有人在等候，但首先引起我註意的是墻上的一面大玻璃。透過它，可以一清二楚的看到後面的房間。

那裏有兩個人，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男孩。他們坐在兩個座位上，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邊的動靜，他們靜靜的盯著那一頭的房門，等待著。

不用過多的言語，雪姐姐同樣轉向這面玻璃，發出一道指令。

只一小會功夫，那頭的房門被打開了，出現在視野內的是我媽。她的神情，我們能夠在這邊看得一清二楚，我不得不抱緊了自己，繃住神經。

“姑姑，您好。”男孩首先站起來，隨即是年長的人。

“請問您是林希梅嗎？”他問。

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這不是我媽媽的姓名，我在心底吶喊。

“是我。”我媽肯定了答案。“請問您是？”

“我是你的表兄，林立新。林禹柏的兒子。”長者介紹著，“這是我的孩子，林南迦。林希松......”

媽媽臉色驟變，仿似被抽走了空氣。

“林希松，”林立新的聲音很輕，我只能靠猜測。“他去世了。”

媽媽癱軟了下來，他們兩個人上前扶住了她，把她扶到座位上。媽媽已經淚流滿面。

“什麽時候去世？”

“十幾年了。”

“十幾年了......”媽媽的臉緊緊皺在一起，“什麽原因？”

“生病。很多病在他身上。”

媽媽已然相信。她靠在座椅上，閉著雙眼緩不過神來。

我從這頭盯著那兩個人，徒勞的想從他們臉上找出點什麽來。我的手握成拳頭，指甲嵌到手心裏面，按壓著要沖過去的念頭。

空口無憑！我在心裏痛苦的喊叫，報上幾個名字證明不了任何東西！

但隨即，自稱表兄的人坐到媽媽身旁，他兒子坐在另一邊。他們的聲音更低了，我只勉強聽到一個開頭，“林希松他......”

他分享了至少一個有證據性的過往。實際上，按照他所用的時間，更客觀的計算，應該有好幾個。當他一說完，一停下來，媽媽捂著臉失聲痛哭。

我收住了所有吶喊，徹底被打敗了。我木然的看著另一個房間裏的人，只能這麽看著，想不了任何。

“你沒有哭，我有點意外。”雪姐姐開口了。

我強迫自己面對跟前。

“也許等你告訴我接下去的事，我就會哭。”我說，嗓音聽起來很怪很陌生。

她似乎琢磨了片刻，“不一定，你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她又一次得出這個結論。

我等著她說出重點。

“來吧，我們換一個地方。”

我跟上去。在走出房間之前，轉身再看了一眼玻璃的那一面。

這也許會是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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