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路沈默著走向地下停車庫，一個陳舊暗沈的空間。

一直到坐上車，車內獨立的空間把我們鎖在裏面，蒙梵才再次開口，“對不起，”他又一遍說道，“我應該直接戳穿她，就不會給她機會......”他憤怒的停住了，閉起雙眼，壓制著情緒。

“是我沒忍住。”我沖他搖頭，想讓他放棄這個想法。“但凡她有一絲真心在乎謝宛宛，她就不會設這個局。”

蒙梵睜開眼，看著我，眼裏全是自責和心疼。

“她一向這樣，傻的是宛宛。但我不該給她開口的機會。”

我回視著他，充滿了感激。

“這是女生的戰爭，你最好躲開一點。”我裝作警告的說。

他溫柔的笑了起來，“我倒希望你責怪我，那樣我會好受一點。”

“這不是你的錯。”

“我應該及時控制住局面。”他堅持著，“至少要利用年齡上的優勢。”

“年齡上的優勢？”我提醒他，“你沒有比我們大多少！”我不喜歡他語氣裏那種比我大很多的味道。

“好吧，我要修正下這個觀念。”他又一笑。

我松下了一口氣，遠離她們後，所有的情緒漸漸的平息下來。但我知道，這裏頭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蒙梵從頭到尾都在維護我。我想我得承認，這多少有種靠山的感覺。

“謝謝。”我輕聲的，深情的對他說。

蒙梵搖著頭，“我遠沒做好。”他拉起我的手，握進手心裏，大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撫摸著。“秦醫生提醒過我的，讓我看著點。譚依柯一向自我催眠，自居為公主。”

“秦醫生也提醒過我。”我告訴他，“她很了解譚依柯。”

“我希望今天之後，她能吸取教訓。”蒙梵糾著眉，“但很難說，她不是正常人。”他溫柔的扶上我的頸窩，“我以後會更加註意她。”

我不希望他苛求自己。

“我說了，這是女生的戰爭。”我看著他，心底更加的堅定了。“女生的戰爭就得我們自己解決。”

蒙梵朗聲而笑，有種暢快的味道，“看來她們都小看你了。”

“你看今天，”我繼續說著，“如果謝阿姨成功了，你成了謝宛宛的男朋友，那她就是功臣。但如果謝阿姨出馬也沒能做到，一切的原因都可以歸咎到我身上。這就是她想要的，要麽羞辱我，要麽把責難推給我。你和謝阿姨都只能選擇其中一種做法，而她都能獲益。”

我的話提醒了他，他繃緊了面孔，“她已經做過類似的事。”

“在這之前，倒沒有——”

蒙梵用眼神提醒我。

我嘆息了一聲，“那個電話對她來說還算不上什麽吧，她就暗示了幾句。”

“哦，暗示。”蒙梵閃了下眼睛，“很多時候暗示的效果來的更好。”

“對。”我確實讚同，“當場收效。只是她沒想到，我不是謝宛宛。”

我回想著譚依柯當時的反應。她緊靠在謝宛宛身邊，當我大膽質問她時，她的第一反應分明很慌亂。那些慌亂是真實的，她不可能完全不顧及身旁的“朋友”。

“女生的戰爭。”蒙梵笑著嘆氣，“宛宛就是不敢邁出這一步，總被她欺負。”

“但我也沒有多光彩。”我坦誠道。

蒙梵彎下眼廓，“心理負擔不小啊。今天之後，謝阿姨她會想明白整件事，也會告訴宛宛以後要知道保護自己。這是你敢於挑明後積極的一面。她們應該慶幸你有勇氣這麽做。”

“她會這麽想嗎？”我可沒這麽樂觀，“謝宛宛一定討厭死我了，謝阿姨也是。”

“別想太多，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如果宛宛接受不了事實，那誰也幫不了她。依靠扮演弱者逃避困難絕不是一個好辦法。”

我擡起眼，心裏充滿了溫暖，“謝謝。”

“你本來就是對的。”他不以為然。

然後他發動汽車，從車位上緩緩開出去，駛向地面。

很快的，又一個問題浮出水面，本該最受重視的那一個。

“如果她們告訴了林總，那孟老師也就知道了。”當我們停在第一個路口時，我說道。

蒙梵沈思著，他當然沒有遺漏這個問題。

“也許我主動去坦白更好。”他似乎是自言自語，“現在年紀大了，不像那時候，那時候還小。”

我故意緊緊皺起眉瞪著他，“你忘了你大學剛畢業？”

他彎起嘴角，“我比較早熟。”

我沒有再糾著這個話題，我們都知道他早熟的原因。我轉動著腦子。

“如果孟老師堅決反對，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我說。

“什麽？”

“如果他堅決反對，你就假裝分手，我們可以再轉入地下。這樣之後，他們再問起來，你就只給他們一個答案。”

我亮起雙眼，簡直想為自己喝彩。但蒙梵卻不為所動，他看著前面，一點也沒有輕松。

“這一次，除了爸媽有權利過問這個事，其他人都是外人，沒有資格。”他堅定的說道。

我驚詫的聽著他聲音裏的冷意，這不是他第一次給我這個印象。他和孟老師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不喜歡孟老師？”我小心的問。

蒙梵沒有回答，專註的看著前面。我收回目光，不再盯著他。

“你不覺得這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嗎？”突然間，他在安靜中出聲。

我猛地轉過頭去，想確認他的話，卻發現他笑的幾乎古怪。這樣的一個反應，絕不是譚依柯興風作浪能夠達成的。

“從一開始就設定在你的生活裏，沒有血緣關系但必須相依為命，對於這樣一個特殊的人物，你不認為，喜不喜歡根本不重要？”

我心疼的看著他，“你和孟老師之間怎麽了？”

“什麽也沒有。”他嘲諷的冷笑一聲。

“什麽意思？”

“只有覆仇。我是他覆仇的工具。”他咬著牙說，我差點沒聽清。

我糾緊了眉頭，心痛一陣接著一陣。

我嘗試著把猜想的東西連起來，“你想弄清楚小時候發生的事，就需要他的幫助，而他的意願就是覆仇？”

蒙梵無聲的默認了。

“更確切一點，”他修正道，“他要通過覆仇達成欲望。”

又是欲望。這並不是一個難以理解的聯系，可我不明白其中一點。

“你說他以前只是你父母身邊的人？還是，他也是你們家族的一員，他也可以掌權？”

“達成欲望並不需要親自掌權。”他解釋，“至於我父母最為信任的人之一，那是他的說辭。我至今不知道他真實的身份。更不知道他是否同屬於一個家族。”

“可我不明白，你是通過什麽開始懷疑他？”

“觀察。”他簡明的回答。

“觀察。”我重覆著，不禁有點失望。

“怎麽？”他當然聽出了我的弦外音，他又微笑起來。

“我想我的問題可以修改為，你通過你觀察到的哪些結果，開始懷疑他？”

蒙梵哈哈大笑。我也讓自己放松下來，享受著這一刻。我喜歡他笑起來的樣子，能讓我的世界頓生光輝。

“我不是在敷衍你，如果這是你的意思。”他拋過來意味深長的一瞥，繼續說，“當他帶我踏上這片土地時，我可能頂多五歲，但有幾個畫面，我一直記得很清楚。所以，從那時候到現在，快二十年了，我確實是通過觀察來判斷他是否在撒謊。”

“好吧。”我決定暫時放棄這個糾結。“你們現在面臨著什麽，我可以問這個問題嗎？”我依然小心的發問。

蒙梵露出一個不讚同的眼神，“你在刻意扮老成嗎？”

我楞了一下，我有嗎？

“他收到了一個消息。”他言歸正傳，“大意就是，我們有接應了。事情有了實質性的進展。”

“你要——”我脫口而出，“他要帶你走？”

“沒到那一步，你別緊張。”他安撫道，“我的意思是，他的宏偉藍圖終於可以拿出來比劃了。這對他來說，是巨大的一步。但他不會傻到認不清事實，我們沒有那個實力。”

“但你說有接應？”

為什麽我的心底仍是浮出了一種恐慌，仿佛事情已經開始了。

“不過就幾個線人的身份，最多傳遞下信息。一旦發生沖突，他們會站到哪一邊還不一定。”

他說的這麽肯定，我只有先收起了那些個懷疑。

“我想我漏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我喃喃的出聲，意識到自己的腦子真夠愚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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