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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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妡歇過晌覺, 不等太陽落山,就跟魏珞往積水潭走。

跟上次一樣, 不等走近,馬車就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動彈不得。

魏珞扶著楊妡下了馬車,吩咐吳慶仍把車趕在去年的那條巷口。

積水潭周遭已經密密匝匝地擺滿了攤位,花燈也架了起來, 每隔百八十步, 便有座棚子,棚子裏拉著七八條繩子,上面掛著數百條寫有謎語的紅布條。

如果猜出來就可以將布條扯下, 到棚口管事那裏換簽子,攢夠十根簽子能換盞兔兒燈, 攢夠二十根能換盞五角宮燈, 攢夠五十根能換半人高的走馬燈。

魏珞仰頭看了看雲霞燦爛的西天,笑道:“時辰尚早,咱們先去猜謎語, 看我給你贏盞花燈回來。”

看著他自信滿滿的樣子, 楊妡忍不住抿了嘴兒笑, “好啊, 正好讓我見識下你的文才。”

魏珞一手牽了楊妡, 一手擋在外面將穿梭的人流隔開。兩人腳步未停, 徑自進了燈謎棚子。

裏面已經有三四個書生模樣的人搖頭晃腦地在猜,每人手裏攥著七八條紅布帶。

楊妡直覺就沒戲,魏珞本來就不通文墨, 何況又被人占了先,肯定容易的都被猜中了。

果然連著看了好幾個,都摸不到頭緒。

不由側頭瞧魏珞。

他倒是一臉篤定,看了謎面覺得猜不出來,很快地就看下一條,沒多大工夫就從繩子這端一直移動到那端,手裏倒是捏了兩根布條,也不知道猜得對不對。

楊妡覺得好笑,不再理會他,凝神思索著猜謎,好容易猜出來兩個,再回頭,發現魏珞手裏已經攥了滿滿一把布條。

楊妡大驚失色,“你竟然猜出這麽多,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魏珞毫不猶豫地應著,擁著她走到主管面前,順次將布條上的謎底寫下來。雖然寫錯了幾個,但絕大多數猜對了。

主管數了數,一共猜對三十二個,可以贏一盞宮燈外加一盞兔兒燈或者猴兒燈。

魏珞樂呵呵地指著棚柱上的花燈,豪氣十足地道:“阿妡,你隨便選。”

宮燈做得非常精致,燈骨是竹篾制成,外面糊著白凈的素絹,上面要麽畫著水墨的梅蘭竹菊四君子,要麽畫著工筆的才子佳人,還有濃墨重彩的四時花卉。

楊妡思量片刻,挑了盞畫著美人圖樣的宮燈,又替楊嶙挑了盞活靈活現的猴兒燈。

出棚子時,魏珞雙手抱拳四下揖了揖,“多謝諸位,他日定當請各位飲酒作樂。”

楊妡一下子就猜出了布條的來歷,含笑嗔他一眼,悄聲道:“就知道你猜不出許多謎語來,不過能從別人手裏要出來也算你本事。”

魏珞一手提著花燈,一手仍是牽了她,笑道:“我對他們說,我成親剛滿一個月,想贏盞花燈給新婚娘子,願意出銀兩買他們的布條……他們看見你的模樣一個勁兒誇我有福氣,願意成人之美,所以……其實我也猜出來一個,另一個猜錯了。”

楊妡樂不可支,刮著臉頰羞他,“還好意思說,滿棚子的謎語就猜對一個。”

魏珞垂首,瞧見她俏皮靈動的模樣,心裏一蕩,飛快地在她腮邊親了一口。

楊妡杏目圓睜,想要惱,卻是忍不住笑,悄悄地攥緊了他的手。

不遠處的醉仙樓上,李昌銘正與楊姵相向而坐。

桌上擺了兩碟點心,兩碟瓜果,穿著灰藍色葛布箭衣的內侍恭敬地給兩人斟上茶,又悄沒聲地退到墻角。

屋裏火盆生得旺,熱氣逼人,李昌銘便令人打開半扇窗,兩人邊吃茶邊看著窗外密如銀河般的花燈。

李昌銘眼力好,老遠就看到了人高馬大的魏珞,緊接著註意到他身旁的楊妡,目光便再也無法移開。

已過了新婚的頭一個月,楊妡沒再穿大紅大紫的衣裳,而是披了件織錦緞面銀狐裏連帽鬥篷,鬥篷通體銀白,偏偏帽沿鑲了圈火紅的狐毛。

魏珞怕她冷,將帽沿拉得低,又緊緊地系了帶子。

楊妡的臉就完全被狐毛圍住了,顯得臉龐小的可憐,而肌膚卻愈加白凈嬌嫩,一雙烏漆漆地眼眸映著火樹銀花,比夜空的星子還要璀璨。

她一邊點評著路旁的花燈,一邊在攤位上挑挑揀揀。魏珞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臉上半點不耐都沒有,反而極有興致地挨在她身邊看著她挑選出來的物件。

楊妡終於選定只大紅色看不出什麽材質的鐲子,魏珞掏出荷包付了銀錢,當著攤販跟周遭許多人面前給楊妡戴上。

楊妡仰頭不知說了句什麽,魏珞伸手捏捏她臉頰,又沿著臉頰往下在她唇邊停了數息。

楊妡啟唇飛快地咬了他一下,擡手打落他的手。

魏珞笑著捉過她的手,緊緊地包在掌心裏。

李昌銘看得目瞪口呆,他從不知魏珞會是這般耐心細致,會笑得如此開心舒暢,更不知道楊妡會做出這種舉動。

就只是短短一瞬,也許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人註意到。

卻是大膽出格又充滿了無限誘惑。

相較於婉約清麗的李側妃和嬌柔羞怯的王側妃,楊姵已經是坦蕩大方了,可楊姵沒有這般風~情萬種的時候。

不單是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甚至楊妡就靜靜地站在那裏聽魏珞說話,周身流露出來的柔媚就令人想入非非心癢難耐。

李昌銘收回目光,端起面前茶盅,掩飾般喝了好幾口。

等他再度看向窗外,發現那兩人已經失了蹤影。

不多時便聽得門外腳步聲響,內侍悄悄上前稟報,“魏將軍及家眷到了。”

李昌銘尚未回答,楊姵已經笑著開口,“快請進來。”

門開處,走進兩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一魁梧一纖弱,看起來突兀,卻意外地和諧。

楊妡與魏珞先行過禮,內侍識趣地上前伺候楊妡脫了鬥篷,露出裏面天水碧的夾棉襖子和月白色羅裙。

楊妡要戴帽子,發間就沒用太多釵簪,只別了兩朵南珠攢成的珠花,又因要見王爺,不好太過簡樸,便在衣著上下了工夫。

襖子與羅裙都用銀線混著絲線繡了鵝黃色的忍冬花,舉手投足間銀光閃爍,看著素雅,偏偏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富貴之氣。

李昌銘上下打量番,暗讚一聲,揚手召喚內侍,“吩咐上菜。”

楊姵便抱怨道:“你們怎麽才來?我還想早點吃完飯出去逛鋪子。”

這間屋子非常寬敞,李昌銘與楊姵一桌坐在首位,魏珞與楊妡居下首另置一桌,雖然分開兩張桌子,但離得很近。

楊妡還是頭一次距離李昌銘這般近,又被他審視般盯了兩眼,心裏頗感局促,聽到楊姵此言,那緊張多少消散了些,笑道:“我們來得倒早,就是太早了,不敢貿然前來,所以先轉了半圈,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才過來的。”擡手露出腕間鐲子,“剛才十兩銀子買的,怎麽樣?”

鐲子是瑪瑙石的,瑪瑙本就不如玉石貴重,這只鐲子品相也算不得好,可色澤卻很艷,尤其襯著天水碧的衣袖和楊妡潔白的皓腕,那抹紅便格外驚心動魄。

楊姵誇讚道:“你眼光好,買什麽都好看,還有沒有這樣的了,我也想買。”

楊妡飛快地脧一眼李昌銘,笑道:“瑪瑙石的沒了,倒是有只翡翠的,還有只墨玉的,你要是喜歡待會兒下去看看。”

“那就算了吧,翡翠鐲子我有好幾只了,墨玉我不喜歡。”楊姵沮喪地答,其實她心裏也明白,即便真有或者她真買了,也不可能戴出去。

身為王妃,她的穿戴不但被宗室盯著,還被諸多外命婦看在眼裏,真要戴只十兩銀子的鐲子,肯定免不了被人指點。

適才不過是她一時口急,楊妡想必也意識到這點,所以才看了看李昌銘的臉色借口推諉了。

此時內侍已將菜肴順次端上來,每樣菜都分成兩碟,兩桌各一碟,又往茶壺裏續了熱水,分別給各人添了茶。

茶湯清亮澄碧,濃香撲鼻,遠非酒樓所能提供的。

而六道菜肴,不但有魚羊之物,更難得有道清炒茭白和肉絲炒萵苣。不管是茭白還是萵苣,都不是這個季節能吃到的東西。

可以想見,這裏的菜與茶肯定都是從瑞王府拿過來的。

說不定連廚子也是王府的廚子。

如此勞師動眾大費周折,豈不正表明了李昌銘對楊姵的愛重?

想通此節,楊妡不由莞爾,神情也隨意了許多,可礙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沒有開口說話,倒是默默地剔了一小碟魚肉推到魏珞面前。

魏珞正與李昌銘推杯換盞,瞧見面前魚肉,唇角不自主地勾起,仰頭飲盡杯中酒,垂了手,不動聲色地扯了下楊妡裙裾。

楊妡察覺到,也垂下手,借著衣袖的遮掩,握了他的手。

再擡頭,兩人視線纏纏綿綿地有些不想分開。

李昌銘雖未瞧見他倆在桌下的小動作,可瞧二人神色隱約猜出幾分,側頭瞧著正勉力大吃的楊姵,目光裏便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楊姵惦記著出去逛鋪子,魏珞與楊妡則想早點回家親親熱熱地摟著說話,三人吃得均有些急,李昌銘也不知出於什麽心思,卻不想早點散席,連著開了三壇子酒,慢條斯理地與魏珞對飲。

而目光時不時地落在正襟危坐的楊妡身上。

目光裏就像前世她抱著琵琶在旁邊唱曲,席面上男人盯著她瞧的目光一樣。

有好奇,也有掩藏不住的企圖與掠奪。

楊妡很快察覺到,立時繃直身子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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