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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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皇族在女色上不太講究, 坊間流傳著許多皇室軼事,譬如, 太宗皇帝時,有位妃子的娘家弟妹進宮給妃子賀壽,太宗皇帝見之驚為天人,強將人留在宮裏。妃子弟弟沒辦法, 只好假稱妻子病故, 另娶了一位。

有了太宗皇帝做榜樣,他兒子成祖皇帝更是大膽,看見丈母娘風韻猶存, 竟然將丈母娘一道收進了宮裏。

即便是傳言不近女色的先帝,也曾經有過姐妹雙姝共同侍寢的美談。

只不過這些都是市井流言, 有幾分真假尚不可知, 但空穴無風,楊妡半點不敢大意。

好在,李昌銘除去表現出極大的好奇心之外, 並沒有逾距之舉。喝完三壇酒, 命令內侍撤掉殘羹, 另沏新茶上來。

魏珞就問起上次楊遠山提到的大旱。

李昌銘毫不在意地說:“純屬無稽之談, 欽天監監正連續看了半個月星象, 半點大旱的跡象都沒有, 倒是看出西北明春雨水充足,定然又是個好年頭。”

春天是播種的季節,最怕天旱, 而往往春天又容易旱,若能有充足的雨水讓莊稼順利下種,秋天自然會有好收成。

魏珞笑道:“如此最好,那邊連年戰事,田地多有荒蕪,今年瓦剌想必不會輕舉妄動,正該休養生息,多囤糧草,要能趁機養些戰馬更好了。”

李昌銘點點頭,“此言不假,回去我就建議皇兄開辟馬場訓練騎兵,以與瓦剌一爭短長。”

兩人又簡略商討了馬場的位置,等酒意漸消才下樓出去賞燈。

日落月升花燈璀璨,猶如不夜城。

楊姵早就按捺不住,拉著楊妡往路邊的攤位旁走。她今天穿著大紅色滿池嬌褙子,頭上戴著金鳳釵,外面披件織錦緞面白狐皮裏子的鬥篷。

攤販見她打扮便知是貴客,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夫人想看些什麽?我這裏東西很齊全,還有西洋來的新奇物件。”說著招呼旁邊打下手的夥計從攤位底下取出幾樣東西捧在楊姵面前。

有上了發條能咿咿呀呀奏樂的盒子,有刻著長了翅膀光了身子的金發女郎盒子,還有湊在眼前能看到精巧圖案的圓筒。

楊姵對圓筒很感興趣,對著看個不停,邊看邊嘆,“阿妡,這個好玩,轉一下就出現不同的圖樣,都不帶重覆的。”

攤販笑嘻嘻地說:“夫人好眼力,這物件名叫萬花筒,裏頭一萬種花色,滿京都就只我這兒有,我也不多要,零頭抹去要個整兒,一百兩銀子您拿走。”

一百兩!

足有魏珞大半年的俸祿。

這人還真敢要。

楊妡暗抽口氣,如果十兩八兩銀子,說不定就買了,可現在……這東西既當不得吃又當不得穿,再有錢也不能這般揮霍吧。

楊姵放下萬花筒,“太貴了,買不起。”

“這還貴,夫人有所不知,東西是漂洋過海歷經好幾個月才能從西洋運來,你想想,乘船出海得花多少人力物力……要不這樣,您要是真喜歡,我就要個本錢,八十兩,缺一文都不成。”

楊姵仍嫌貴,“不要,不用,太貴。”轉身就要走。

攤販立刻拉下臉來,“不許走,這麽貴重的物件難道就白看了,真想走,留下十兩銀子。”

一旁夥計趁機攔住楊姵的去路,兩臂合抱在胸前,面色不善地道:“夫人拿錢吧,若是沒現銀,頭上的鳳釵也可。”

楊妡見勢不好,左右看了看,低聲問楊姵,“你出門沒帶人?”

楊姵雲淡風輕地回答:“王爺說不用帶丫鬟,只帶了幾個內侍。”

楊妡又往旁邊瞧了眼,只看到李昌銘與魏珞在不遠處熱絡地談著什麽,而身邊半個內侍都沒瞧見。

想必都留在醉仙樓沒跟出來。

楊妡心底暗暗叫苦,卻見夥計又進一步,攤開掌心,“看夫人打扮,十兩銀子不算什麽,趁早交了走人。否則……別怪小人不客氣。”

楊姵怒氣上來,喝道:“我就是不給怎麽了,你這叫訛人,小心我把你送到官府去。”

攤販得意洋洋地說:“官府?我們東家就是官府,說出來嚇死你。”不耐煩地對夥計道,“啰嗦什麽,趕緊把她金釵拔了。”

夥計獰笑著剛要伸手,突然就縮了回去,淒厲地慘叫一聲。

只見鮮血順著他掌心汩汩地淌落下來,很快匯聚成一汪。

而地上不知何時多了四根長短不一的手指頭。

楊妡看得心驚膽顫,就感覺胳膊被攥住,整個身子被攏在個溫暖強壯的懷抱裏。

熟悉的溫柔的聲音自頭頂響起,“阿妡別怕,沒事的。”

楊妡窩在他懷裏偷眼向外瞧,驚詫地張大了嘴。

就只這數息工夫,攤販跟夥計甚至那攤位都好像長了翅膀飛走了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地上那灘血漬彰示著適才曾發生過爭執。

李昌銘已站在楊妡身邊,有兩個穿著玄色衣衫的男子手持長劍正躬身說著什麽。

楊妡低低問道:“他們是誰?剛才怎麽沒見過?”

魏珞低笑著回答,“是瑞王的護衛,明面上有十二個,還有些暗衛,就分布在周遭人群裏,具體多少人我也感覺不出來……你害怕了?”

楊妡“嗯”一聲,緊接著解釋,“我沒怕那夥計和攤販,反正有你在,肯定不會叫他們欺負了。就是剛才地上突然掉下幾根手指頭看著嚇人。”

魏珞了然,溫柔地拍著她後背,“那些人平素狗仗人勢魚肉百姓,該給他們個教訓,順便也警示下別人,別做得太張狂了。”

楊妡點點頭,以示讚同。

李昌銘走過來,淡淡問道:“沒事吧?”

楊妡忙斂好裙裾,屈膝福了福,“多謝王爺,沒事。”

楊姵笑道:“我就說吧,五妹妹不是那種膽小經不得事兒的人。”

李昌銘掃一眼楊妡,勾唇淺笑,“我小瞧五妹妹了……你們盡管放心地逛,別說是京都,就是整個萬晉王朝也沒人敢動你們一指頭。”

楊姵笑著又拉了楊妡,“走,咱們往前邊看看。”

楊妡問道:“你膽子倒是大了,真不怕?”

“有王爺在,怕什麽?”楊姵渾不在意地說,忽然俯在楊妡耳邊,低聲道:“王爺待我極好,他說……我生下嫡長子之前,不會讓那兩位有孕。阿妡你說得對,王爺人精似的,我在他面前裝不了假,這樣坦坦蕩蕩地卻得他看重……其實李蘭心也想晚上跟著來燈會,王爺拒絕了,他說他與我有事,顧不了許多人。”

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那自心裏油然而發的歡喜。

楊妡側頭,瞧見她眼眸裏濃得化不開的情意,顯然已經深深地墜入了愛河。一時心頭五味雜陳,默了片刻,問道:“你可曾告訴過王爺,你喜歡他?”

楊姵搖搖頭,紅著臉道:“沒說,可王爺那麽聰明,肯定能猜出來。”

楊妡笑笑,“他猜出來是他的事兒,說不說是你的事兒……就好比你現在知道王爺待你好,可如果他親口說喜歡你,你開不開心?”

“開心……如果真這樣,我便是立時死了也甘願。”楊姵幽幽道。

“大過年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楊妡忙“呸呸”兩聲,也壓低聲音,“我也是極喜歡表哥,就跟他說願得一人心,白首不離分。”

“啊,”楊姵低呼一聲,想了想,重重地點頭,“阿妡你說得對,待尋個時機,我也跟王爺說。”

假如李昌銘真的愛重楊姵,或許會看在她癡情一片的份上,不忍教她傷心。哪怕改變不了他的心思,至少會讓他有些愧疚感。

楊妡笑著攜了楊姵的手,指著高處的宮燈,“好看不?剛才表哥猜燈謎替我贏了一盞,也很好看。”

楊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瞧去,見是盞五角宮燈,上面繪著《白蛇記》裏的圖樣,最後一面寫了幾句詩,“搖船搖過斷橋邊,月老祠堂在眼前,十世修來同船渡,百世修來共枕眠”。

燈做得普通不算精致,幾幅畫卻不錯,最動人便是那四句詩。

楊姵默默念著,忽而低嘆聲,“原來這世能結為夫妻,是因為前百世修來的福分。”當即讓攤主將燈夠下來,付了銀兩。

一行四人直逛到亥正才各自回府。

楊妡除去買的瑪瑙鐲子就只買了只繪著尾生之信圖樣的湘竹筆筒。

尾生之信是《史記》裏的故事,說春秋時期一個名叫尾生的少年約了心儀的女子在橋下見面,不料天降大雨,尾生恪守信約抱著橋底石柱不肯離去,結果溺水而亡。水退後,女子匆匆而至,見此情形殉情而死。

魏珞莫名地覺得不太吉利,遂笑著問道:“你覺得畫工好還是做工好?”

楊妡笑答:“都還不錯,我是覺得尾生重信守諾極是難得……阿珞,先前我們曾約定,生相伴死相隨,而且你答應過,不管去哪裏都不會撇下我。你可得記著。”

魏珞怔怔地望著她。

楊妡坦然地迎接他的目光,“我聽你跟王爺說建馬場,要是馬場建好,你是不是要去訓練騎兵?如果你去,我一定要跟著。”

魏珞忽然就覺得一股熱流自心底躥起,直撲向眼窩,他沈默片刻,笑道:“建馬場豈是那麽容易,首先要選定草肥水美之處,另外咱們萬晉朝的馬匹不如瓦剌族的強健,得先買了良馬配種,至少得養成三四百匹良馬。這兩三年,騎兵隊未必能組建起來。”

楊妡也笑,“我不管什麽時候,反正先把話放在這兒!”

魏珞瞧著她如花笑靨,展臂將她抱至床上,細細吻過她的眉眼,忽而想起一事,柔聲問道:“晚飯見你沒怎麽動筷子,神情也拘謹得很,是怕瑞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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