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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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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奉咧開嘴笑道:“那姑娘是來打聽人的, 瞧她穿得一副寒酸樣,怎可能有東西往外當, 好漢想錯了。”

“當真?”包有隔著案面揪住朝奉胸前的衣襟,將他拉至案面上,鋒利的短匕平壓在他臉頰,扭頭問票臺, “朝奉說的是真是假?你要說錯了,我再問問其他人。”

票臺篩糠般抖個不停, 吱吱唔唔道:“那姑娘, 那姑娘確實是來……”

朝奉知道票臺素日是個膽小的,必定要抖摟出來,連忙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我說,我說。”

包有松開手, 冷喝道:“拿來!”

朝奉戰戰兢兢地將玉簪遞過去,“就是此物。”

包有一把奪過去,收在懷裏,轉身揚長而去。

安平得了銀子, 先找到張大娘一起將骨頭跟先前買的布匹送回家,偷偷將兩錠銀子藏起來, 又借口想買支簪子戴再度溜到白馬巷子。

有銀子傍身,安平底氣足了許多,頤指氣使地吩咐夥計將霞影紗裁出半匹, 又格外占了半寸寬的便宜。

料子極輕極軟,握在手裏感覺不到半分重量。

而且懸掛起來時,粉色淺的如同暮春時的桃花,可這般疊在一處,那粉就濃艷而熱切起來,像初夏的石榴花。

安平會裁衣裳,以往也替養父母做過,但那都是幾文錢一匹的粗布,且鄉野人家不講究式樣,只要厚實耐穿就行。

現在七八兩銀子的東西攥在手裏,安平真不敢下剪子。

正思量著,忽然瞧見巷子對面有家裁衣鋪子,看樣子生意還不錯,連著好幾個穿著很漂亮的年輕女子結伴進去。

安平打定主意便要過對面,恰此時,也不知從哪裏竄出來一輛黑頭平頂的馬車,直直朝她馳來,車夫見路旁有人急忙拉緊韁繩,豈知車速太快,根本慢不下來。

幸好安平反應夠快,側身躲了躲,馬車擦著她肩頭掠過,撞得她生疼,手一松,輕柔嬌嫩的霞影紗便掉在地上。

再撿起來,上面已經沾了土。

安平氣急,怒喊道:“你賠我!”

馬車裏隱隱傳來男女的低笑聲,有女子掀開車簾扔出一錠銀子,輕蔑道:“不就塊破布,這銀子賞你。”

銀錠子砸在地上“咚”一聲。

安平撿起來感覺挺沈手,跟自己十兩的銀錠子差不多,足以抵消她的霞影紗,這才感覺舒暢了些,抖凈布匹上的塵土,慢慢走進裁衣鋪。

而馬車上的男人卻“咦”一聲,探頭向後望去。

蔡星竹一把將車簾放下,嗔怪道:“怎麽,看那姑娘漂亮想下去搭訕搭訕?”嘴裏說,卻揚聲吩咐車夫,“快點趕車,別磨磨蹭蹭的。”

見馬車已走遠,薛夢梧暗暗將街道名記在心裏,笑著攬過蔡星竹肩頭,手指挑著她的下巴,調笑道:“一股子酸味,吃醋了?”

“誰吃醋啊?”蔡星竹嘟著嘴,一雙鳳眼水波盈盈,“咱們趕緊去挑紙墨,挑回來沒準那姑娘還在裁衣鋪,你們巧遇一回,或者來個英雄救美什麽的。”

“小醋壇子,”薛夢梧低笑聲,俯身堵住了她的嘴,手指自她衣襟探進裙裏,腦中卻浮現出適才驚鴻一瞥的身影。

倉促間,他並沒看清安平的面容,卻莫名覺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般。

薛夢梧本名孟林夕,也是中原人與瓦剌人結合而生下的孩子,很小的時候爹娘就死在邊境戰亂中,他被蘇哈木所救,帶回了宮殿。

蘇哈木本是將他作為奴隸,但他聰明伶俐,很快展現出過人的才智,蘇哈木愛才,又胸懷大略,特地重金請了個漢人師傅教授四個兒子文攻武略和琴棋書畫。

薛夢梧就是蘇哈木兒子們的伴讀。

他在蘇哈木的宮殿裏生活了十好幾年,與蘇哈木一家人都極為熟悉,自然也包括寧薈。所以,蘇哈木才派他到中原來刺探消息,順便打聽寧薈的下落。

亦不剌山的地形圖倒不算大事,因為亦不剌山離蘇哈木宮殿不過百裏,就在眼皮子底下,萬晉朝的軍隊絕對不可能打到這邊來。

但要是落在萬晉人手裏,自然也並非好事。

憑著薛夢梧對蘇哈木一家人的熟悉,憑直覺就推測出安平十有八~九是寧薈跟蘇哈木的孩子。

他有心下車觀察一番,但蔡星竹也不能得罪。

蔡七在兵部任職,少不得能知道些重要消息,而蔡星竹打定主意要嫁個五軍營的軍士,準備成親後偷腥。

他與蔡星竹已經兩三個月不見,蔡星竹估計曠得厲害,若真是冷淡了她,依她水性楊花的品行,沒準會勾搭上別人。

兩相權衡,薛夢梧不舍得放棄這麽塊大肥肉,好在已經知道那姑娘往裁衣鋪子做衣裳,一件衣裳最快也得七八日才能做成,等回頭他打聽下夥計,到了約定日子在附近等著就是。

薛夢梧沒想到得是,安平並沒有在裁衣鋪子裏做,原因就是要等七八天,而她等不了,她要趕在魏珞這次休沐之前就穿上身。

所以,她花了六十文錢請鋪子裏繡娘給自己量了身,按著時興式樣裁出來,她準備回去自己縫。

因為料子貴重,安平又打定主意往精細裏做,一連幾天都悶在屋裏沒有露面,連一日三餐都是臘梅送進屋子裏的。

張大娘見狀不免有些怨氣,暗暗嘀咕道:“都是奴才,叫一聲平姑娘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可她畢竟生性寬厚,只在心裏不滿,並沒有顯在臉上。

安平熬了三個晝夜終於趕在第四天縫好了。

裙子穿上身,如雲霞似堆煙,輕盈得如同桃花仙子,連她自己都驚呆了,對著鏡子楞怔了許久。

只是連日熬夜,神情略略有些憔悴,眼底也帶著青色。

安平又養了兩天,第六天早上便覺精神抖索容光煥發,而這日魏珞便要回來。

通常魏珞酉初回府,酉正用飯,戌正時分則往後院打拳,約莫半個時辰到亥初就擦洗睡覺。

張大娘則酉正伺候魏珞用過飯就回家。

七月的天,日頭還長著,酉時仍未黑天。安平眸光轉一轉,往廚房裏對張大娘道:“柱兒病著,大娘先回去吧,等魏大哥吩咐用飯,我跟臘梅端過去就成。”

柱兒不知道是吃壞了肚子還是夜裏睡覺受了涼,早起時有點腹瀉,張大娘心裏也惦記著,便沒推辭,摘下腰間圍裙急三火四地走了。

安平笑笑,趕緊回屋緩上霞影紗的裙子,又散開頭發重新梳成個墮馬髻,鬢邊插支買布料那天一道買的鎏銀簪子,緩緩去了廚房。

臘梅正費力地端著湯盆,“承影哥哥過來說爺吩咐晚飯了。”

安平忙接住湯盆,“當心燙著,我端過去就行,你把碗筷拿著。”

臘梅到櫥櫃裏尋了三雙筷子三只碗,跟在安平身後,瞧著她裊裊娜娜的身姿羨慕地說:“姑娘的裙子真好看。”

安平抿抿嘴兒,“我還剩下點碎布,等空了給你做朵花兒戴。”

臘梅脆生生地答應著,“謝謝姑娘。”

魏珞策馬回來熱出一身汗,剛把外面衣裳脫下,換了件家常穿的圓領袍。袍子也是楊妡做的,用了月白色的暗花紗,袍邊和衣領處都繡著翠綠色的竹枝,既雅致又好看,而且穿在身上非常清涼。

想象著楊妡垂首繡花的情景,魏珞心裏就像喝了杯湃在井水裏的楊梅汁,從裏往外地暢快,面上也不由帶了笑。

安平瞧見他的笑容,唇角彎了彎,將湯盆放在桌上,輕輕柔柔地道:“今兒燉了豬骨湯,外面浮油都撇去了,一點都不膩。剔下來的肉用蒜泥拌了,待會就送過來。”

魏珞沒作聲,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安平絲毫不介意,扭著腰身回廚房端別的菜,一來一回竟走了四趟才把飯菜端齊全。

承影看得眼發直,悄聲道:“平姑娘今兒格外好看,跟換了個人兒似的。”

魏珞擡頭掃了眼安平的背影,心道:這還算好看,離楊妡差遠了。

楊妡也有這種差不多顏色的裙子,配上那只珍珠花冠,漂亮得好似下凡而來的仙子,而且楊妡走路姿勢也好看,脊背挺直,雙肩端平,身子明明不動,可腰身卻顫顫巍巍得自帶三分嬌媚,遠非安平這般扭捏作態可以相比的。

不過這也沒必要當著承影的面前說。

魏珞大口大口吃完飯,走進內室掌了燈,從懷裏掏出張紙片。紙片上歪歪扭扭地畫著兩個鬼畫符。

那天包有得到玉簪,顛顛跑到京郊交給魏珞。魏珞對著日光好一個看,隱約覺得上面有字,可什麽字卻瞧不出來。包有又帶回京都,尋了家銀樓。

銀樓裏有專門往首飾上刻字的匠人,他們手裏有種自番邦泊來的透鏡,能把小字變成大字。

匠人一手拿著透鏡看,一手將上面的圖樣照貓畫虎地描了下來。

魏珞大致認識幾個番文,上面寫得是——蘇和。

蘇和是蘇哈木的父親,顯然這玉簪是蘇和傳給蘇哈木的,那就說明了魏珞的猜測沒錯,安平就是蘇哈木的女兒。

她既然有這支簪,沒準兒也會知道其他物品的下落,還有那只木匣子。

可是她到底藏在哪裏,怎樣讓她開口呢?

魏珞伸指輕輕彈了下簪身……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妹子們投的霸王票和澆灌的營養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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