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軟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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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身輕顫, 發出清脆的響聲,一聽就知道是好玉。

魏珞早在剛見到安平時就派人去她生活的村子打聽過, 可地動之後,村子房屋倒塌無數幾乎成了廢墟,存活下來的沒有幾人。

他只聽說十幾年前有個外鄉女人獨自帶個女孩,女孩長得挺瘦, 外鄉女人怕帶在身邊養不活就托付給村子裏的田家。

田家夫婦非常老實,這些年一直把安平當親閨女待, 半點沒委屈著她, 而她親娘也沒再來找過她。

魏珞曾經猜測,當時安平年紀尚幼,興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看來,安平應該早就知道了, 否則,田家一貧如洗怎可能有這樣品相的玉簪?

既然知道, 那就好,只要用心思總能從她嘴裏摳出來。

魏珞在思量辦法,旁邊西跨院安平也沒閑著,正對著鏡子往臉上塗脂抹粉, 一邊抹一邊也在思量。

依她對魏珞的了解,他就是個半點不解風情的粗糙男人, 自己貿貿然請他過來吃飯肯定行不通,還得找個合適的借口。

用什麽借口呢?

道謝沒用。

上次她特意做的袍子就被無情地拒絕了,她既舍不得送人, 更舍不得丟掉,只好收在了箱籠裏頭。

那就有事相求吧。

在寧夏時,他就是見她陷入困勁走投無路才出手相助,帶她去了鎮遠關。他這樣性情的男人,興許就喜歡鋤強扶弱匡扶正義。

理由也是現成的,她要找自己親生的娘親。

如果能找到最好,她們母女相認,即使找不到也沒關系,她不就有正當的理由留下來了?

安平主意打定,去廚房快手快腳地涼拌了一道黃瓜片,又把先前張大娘買的一壇子酒抱回屋。想一想,覺得還差點什麽,尋思一下準備往墻外摘幾串葡萄。

魏珞去寧夏前栽了兩架葡萄,去年就開始結果了,但稀稀落落的沒有幾個。泰阿特地尋了個果農修剪了枝葉,今年倒是碩果累累,結了好幾十串。

還在泛綠的時候安平就惦記著了,這些天綠色已經褪去,變成了紫色,想必也差不多能吃了。

等洗上一碟,她跟魏珞一邊喝酒一邊吃,該是何等旖旎!

安平找出平常做針線用的剪刀,拿一只竹籃,扭著腰身就往墻外走,正選中一串最大最紫的剛要伸手去剪,忽聽有人厲聲道:“別動!”

卻是素日不太愛說話的泰阿。

安平疑惑地問:“怎麽了?”

泰阿放緩聲音,“葡萄還沒熟透,爺說等熟了頭一茬要送去給楊姑娘的。平姑娘稍等幾天,等挑完剩下的,就可以隨便吃了。”

安平頓時鬧了個大紅臉,訕訕地收回剪刀,勉強擠出個笑容,“魏大哥對楊姑娘真好,幾串葡萄也留著。”

泰阿笑笑沒作聲,默默地站在葡萄架旁看著安平,好像一眨眼安平就會偷摘葡萄似的。

安平心塞不已,低著頭回了屋子,好半天才吐出一口郁氣,重新對著鏡子擠出個笑容,抿抿唇兒,片刻扭著腰身往外面走。

魏珞已經在打拳了。

他赤著上身,只穿件松垮的窄腿褲子,猿臂蜂腰生龍活虎,一招一式虎虎生風,動作如行雲流水,極為好看。

尤其在清朗的月色下,他的身姿越發矯健,胸背上的汗珠被月光映著照射出細碎的光芒,動人之極。

安平遠遠地隱在樹蔭下屏息瞧著,心怦怦地跳得厲害。

好容易等魏珞打完要去井邊提水,安平提著裙角跟過去,低聲道:“魏大哥,我有一事相求,能否請您幫個忙?”

清淩淩的夜裏,周遭都是松柏樹的清香,突如其來地撲進一股說不出的刺鼻香氣,魏珞眉頭皺了皺,問道:“什麽事情?”

沒有一口回絕就說明有眉目。

安平心頭暗喜,咬住嘴唇為難道:“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魏大哥先洗浴,過會兒到我屋裏再給大哥細說。”

話雖如此,卻不離開,仍在旁邊站著。

魏珞也不理會,提了井水上來,往邊上走兩步,當頭澆下來。

井水激起地上塵土四濺開來,安平這才醒悟到,趕緊後退兩步,扯起裙角瞧,月光雖亮,卻瞧不清真切。

魏珞掃一眼淡淡道:“你先回吧,我待會就去。”

安平得了這話慢慢往西跨院走,卻又不十分放心,便站在門口等著。

沒多久,魏珞已穿好衣衫闊步而來。

因頭發是濕著,他沒有束,只胡亂地披散在肩頭,使得整個人多了些不羈與狂放。

安平柔聲道:“大哥怎麽沒絞幹頭發,這樣散著怕是會生病,進屋我給大哥絞一絞吧。”

“不用,”魏珞仿似才想起來,止住步子,道:“夜深人靜不方便進屋,就在這裏說。”

月色雖好,可屋裏還擺著酒菜,安平笑一笑,“夜風寒涼,我覺得有些冷,還是進屋吧。”當先進去。

魏珞心底坦蕩,隨後跟上。

臘梅早就去睡了,屋裏並沒點燈,可因月色明亮,並不顯得黑,反倒添了些朦朧之美,比燈亮著更具意境。

這樣的月色,無端地就讓人心裏騷動不已。

安平眸光轉一轉,假作四處走動著尋找火折子,及至魏珞身邊“哎吆”一聲作勢要倒。

她本以為魏珞無論如何是要伸手相扶的,這樣她就可以趁勢撲進他懷裏。

溫香軟玉抱在懷,她不信魏珞會推開她。

豈知魏珞不但沒扶,反而退後一步,任由她摔在地上,而他居高臨下涼涼地問,“平地上怎麽會摔了,是不是腿腳的問題?你平常走路也不穩?聽說一腳高一腳低的人容易摔,得空請個郎中來瞧瞧吧?”

這什麽意思,合著她平常走路穩不穩,他根本就不知道,也沒看見過。

張口就說她一腳高一腳低。

這個時候不應該是伸手把她拉起來嗎?

安平滿肚子都是郁氣,咬咬牙,雙手撐著地面起來,“是裙子太長不小心絆了下。”

魏珞猶不放心,開口道:“你再走兩步,走兩步看看是不是腳的毛病。”

安平急忙否認,“不是,我腿腳沒毛病……就是摔著了痛得厲害。”聲音低顫,帶著濃重的泣意。

魏珞卻似沒聽出來一般,“沒事就好,真有病的話不太好治。”

安平摔得不重,可著實也疼,一瘸一拐地尋到火折子點了蠟燭。

燭光昏黃,頓時將清冽的月色逼退到門外。

魏珞掃一眼桌上擺著的酒菜,在旁邊坐下,問道:“你有什麽為難事兒?”

安平皺著眉頭揉膝蓋,“大哥有沒有傷藥,我怕見了血,是不是擦點藥比較好?”

“就是平地摔了跤轉天就好,用不著擦藥,也死不了人……甘肅地動時,多少人被壓斷胳膊摔斷腿不照樣活著。”

安平被噎得啞口無言,片刻才道:“我確實有件為難事兒,大哥恐怕有所不知,田大壯並非我的親生兄長,我爹娘也不是我的親生爹娘。”

魏珞一凜,神情嚴肅起來,凝神聽著。

安平卻又閉口不言,伸手抱起酒壇子給自己斟上半碗,又給魏珞滿上,低聲道:“每每想起來我都覺得傷心,大哥陪我喝一碗吧。”

魏珞盯住她眸子看了看,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安平也淺淺抿了抿,續道:“我娘本是京都人氏,嫁到寧夏去了,生下我之後家中突遭變故,我爹因病過世,我娘跟我相依為命生活非常清苦,這時候又收到京都舅舅的信,說外祖母病重,想見我娘最後一面。我年紀尚幼,從寧夏到京都又路途遙遠,我娘便把我托付給田家二老,說最遲不過三年定然來接我,誰知一晃眼就十幾年過去了。我托大哥帶我回京就是想打聽我娘的下落……”

這番話真假參半,若非魏珞已知她身世,沒準真能讓她瞞過去。

魏珞正巧也是要找寧薈,當下滿口答應,“我可以幫你找,不過你娘生成什麽模樣,名諱是什麽,差不多多大年紀,你身上有沒有信物?”

真沒讓她猜錯,魏珞這種男人還就是愛逞英雄,根本沒有兒女情長的心思。

安平思量番,開口道:“我差不多十一二年沒見到我娘了,記得她應該是三十歲左右,相貌跟我有七八成像。至於信物……”

“大哥看這個成不成?”安平取出那只空心竹簪,走到魏珞面前,忽然就朝著他懷裏撲過去。

魏珞因是坐著,又完全沒想到她會來這一出,只來得及側開身子,卻讓安平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常年習武,腿上肌肉緊實堅硬,安平像是一屁股坐在石頭上似的,只覺得硌得生疼。

魏珞腿上突然有這麽溫軟的身體壓著,有片刻的恍惚,可緊接著聞到那股刺鼻的香氣,頓時清醒過來,一把將安平推了出去,站起身怒喝道:“平姑娘,你這是做什麽?”

安平又摔了一次,卻沒像先前那般哀哀喊疼,而是站起來,倔強地仰起臉,對牢魏珞眼眸,鎮定地說:“我喜歡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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