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沒有想到，他為段沈森精挑細選的墓地，到頭來竟然成為了自己的葬身之處。

在即將被無盡的死亡吞噬的前一秒，這個從來都掛著笑意盈盈假面的貴族，綠眸中終於還是染上了一絲刻入骨子之中的恐懼。

不可能的……

沒有任何一個Alpha，能夠在超3S級的頂級Alpha面前逃出生天。

這不是段沈森的必死局，而是自己的必死局。

段沈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卻清晰可聞，審判著他的種種罪行。

“你會永遠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在死亡的痛苦中一遍又一遍的循環。”

“這就是屬於你的結局。”

艦隊的最前端已然被逐漸吞噬，整個過程像極了像是酸水逐漸腐蝕鐵器。但出乎意料的是，在距離死亡最近的時候，傑奎利卻忽然平靜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也沒有打算逃，神色不僅沒了之前的惶恐，反而癲狂起來。

“屬於我的結局？哈哈哈哈哈哈，什麽是屬於我的結局？！”

傑奎利瘋狂的大笑起來，在即將被無垠的黑暗吞噬的前一刻，他仿佛是在詛咒一般，表情扭曲的死盯著段沈森，陰惻惻的尖聲嘶吼道：

“段沈森！我的結局只有我自己能夠做主！你想要我死，我就拉著你最心愛的Omega和你最愛護的子民一起去死！”

“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我要讓你的帝國為我陪葬！！”

傑奎利尖銳的叫喊驟然停止，隨著“門”將整只艦隊徹底吞噬，近衛星上空終於又重新恢覆了平靜，寂靜得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傑奎利死前的嘶吼似乎依舊響徹在段沈森的耳邊，他好像知道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麽，卻並不著急。

Alpha轉過身，遙遠的凝望著銀色的首都星，只無聲的說了幾個字：

接下來，就全交給你了。

——

深夜，首都星依舊喧囂不止。

高樓間

門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這裏的繁華不分白天還是夜晚。

彎鉤般的銀月依舊高高懸掛在樓宇之間門，鮮少有人擡起頭，看一眼那輪一直默默註視著他們的月亮。

但今晚的天空與以往有些許不同。

一對正在幽會的Alpha和Omega情侶正準備接吻，Alpha已經迫不及待的準備好了，但等了許久，也等不到那柔軟的唇瓣覆上自己的。

他疑惑地睜開眼，卻看到對方正擡著頭，看向頭頂。

“怎麽了？”

“天空……好像有些不一樣。”

Alpha好奇的擡起頭，隨即楞了楞：“為什麽……有這麽多紅色的閃爍光點啊？”

察覺到異樣的不只是他們。

首都星上所有在室外的居民，都很快意識到了頭頂的異常，即便已經睡下的人，也被親朋好友一個電話叫醒，幾步跑到窗外，拉開窗簾一看——

漆黑的夜幕之上，是紅到仿佛在滴血的一個個閃爍光點，就像是遙控器頂端的信號發送器一樣。

他們極力的睜大了眼睛，想要弄清楚那些是什麽東西。可相隔的距離實在是太遠，憑肉眼最多也就只能看到滿天閃爍的紅色光點。

是……

流星雨嗎？

紅色的流星雨？

居民們紛紛猜測，不僅沒有感覺到害怕，反而還津津有味的等待了起來。

“看樣子，傑奎利失敗了。”柳長明微笑道。

“這是他送給首都星最後的‘禮物’。”

雀秋與他並肩而站，兩人都看向天空，同樣看到了那些紅色的東西。

聞言，雀秋動作一頓，側過頭，看向他：“你的盟友死了，你倒是一點都不慌亂。”

“很多結局早已經註定好了，故事都不過是在按照劇本發展而已，有什麽好慌張的呢。”柳長明說，“就比如再過十分鐘，覆蓋整個首都星的防輻射屏障就會啟動緊急預案。屆時，將會有成千上萬顆氦彈同時發射，將這個美麗的星球在一瞬間門夷為平地。”

他笑了笑，扭過頭看著雀秋，剛好與人對視。

“怎麽樣，救世主大人，這一次你還能救得了這些人嗎？”

“你倒是對傑奎利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但與其擔心我，還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和你的基因研究院吧。”

雀秋淡淡道：“傑奎利已死，你最大的靠山轟然倒下，沒有人能夠再保得住你。估算一下時間門的話，現在基因研究院外邊，應該已經完全被第一軍團重重包圍了。到時候，你還逃得了嗎？”

柳長明沒有應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雀秋，後者自然也不甘示弱，對視了回去。

一時之間門，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樣互相僵持著。

似乎誰先動一下，先移開了視線，就在這場對峙中處於了下風。

正在這時，布林特忽然慌慌張張的踹開門沖了進來，打破了雀秋和柳長明之間門那微妙的平衡。

事出緊急，一向有些畏懼柳長明的布林特都顧不上許多了，直接拉上他的手就帶著他往外跑。

“院長快走！第一軍團的人已經在強行爆破研究院的防禦工事了，他們撐不了多久的，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柳長明被布林特拉著往外跑，自己倒是顯得不緩不急的，臨走前還有功夫笑著對雀秋說：“你的項圈——”

他指了指Omega白皙的脖子：“假的。”

柳長明笑瞇瞇地說：“我也很想再看一次你是怎麽拯救那些人的——”

“忘了提醒你，距離無差別氦彈打擊，還有分鐘了哦～”

聞言，雀秋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脖頸處那條束縛異能的項圈。

就在自己來到基因研究院的第一天，柳長明才警告過他，只要被檢測到一動用靈力，項圈鏈接的終端就會立刻將冬葵殺死。

而現在，他又說，這是假的。

雀秋分不清楚哪一句是真話，哪一句是假話，但他對柳長明的用意再明白不過。

雀秋曾質疑過柳長明的盛放計劃，他認為即便盛放計劃最後能夠成功，那些無辜的Omega也不應該被犧牲。

而現在，柳長明將這道電車難題重新甩回給了雀秋。

你不是認為不能為了多數人的利益而犧牲少部分人的利益嗎？

那麽，現在擺在你面前的，一邊是成百上千萬的首都星民眾；一邊只是一個Omega。

你又

會怎麽選呢？

柳長明在臨走前，看著雀秋無聲的笑，用眼神將這句話說給他聽。

怎麽選？

雀秋擡起頭，沈默的凝望著那道月亮；而月亮也正在沈默的凝望著他。

基因研究院選址在一個很高的地方，從他所站立的地方，能夠往外望出去很遠，將一切都盡收眼底，並且看得很清楚。

首都星上的居民們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滅頂之災，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喜和期盼，都正期待著一場珍奇的、紅色的流星雨。

就著清冷的月輝，雀秋此刻似乎就站在喧鬧的人群之中，聽著人聲鼎沸，看著車水馬龍。

這是個不太真實的世界，有諸多不好，但也給予過他許多彌足珍貴的寶藏。

他伸出手，像無數次在地球上時一樣，接住一抹霜雪似的月光。

月亮落在雀秋的手心裏，他緩緩收起手指，摘下耳垂上的匕首耳飾。

柳長明想要知道雀秋究竟會選擇犧牲哪一方，可對於雀秋而言，一個問題的解決辦法並不一定只有一個。

他並不一定非要犧牲誰，才能夠拯救世界，做這個救世主。

雀秋雙手捧著魔術機械，在接觸到月光的那一刻，原本只是一個匕首形狀的耳飾逐漸升起到半空中，在銀白色的光華流轉之中，漸漸融化成千絲萬縷的光線，像是煙花一樣四散紛飛，也像是被一口氣吹散的蒲公英，隱隱勾勒出一把巨傘的形狀。

它慢慢升起，慢慢升起，乘著微風，沐著月光，在夜幕上空，織成一張柔軟的、堅韌的巨網，如同那輪始終沈默的銀月一般，溫柔的用光輝庇護住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雀秋仰著頭，定定的看著那張巨網，和給予巨網能量的月亮。

在雀秋結束發情期醒來之後，段沈森便將魔術機械的全部秘密告訴了他。

“在星系輻射和基因病肆虐帝國的前幾年裏，王室唯一的繼承人因為陷入了漫長的進化，沒有能夠顧得上正在遭受病痛和絕望折磨的民眾們，所以被貴族搶占了先機。”

“沒有人能夠震懾這些貴族，他們肆意的破壞生態，毫無節制的使用植物來抵抗基因病，在植物險些滅絕之後，又將目光盯上了Omega們。但王室的繼承人總歸是會醒來的，貴族也害怕經歷過結繭期進化的王蝶。因此，在為首都星構築防輻射屏障的時候，他們在這上面做了手腳，一旦狗急跳墻，就會拉著整個首都星同歸於盡，令王室一直都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夠一點一點的慢慢瓦解他們的權力。”

“但這並非沒有解決之法，作為王蝶，本就是從這個宇宙中最堅固的物質中誕生的，密鐵足夠抵禦任何爆炸所產生的傷害。根據防輻射屏障的原理，王室也在逐步完善防禦系統，將其命名為‘銀月’。”

Alpha的指腹布滿了粗糙的厚繭，像砂紙一樣摩挲著Omega白嫩的耳垂，以及那小小的、卻鋒利無比的匕首耳飾。

“而‘銀月’的開關，就在魔術機械裏。”

他湊上前，落下愛憐的親吻。

“我說過，將這個帝國都送給你了。”

爆炸所帶來的炫目光線將雀秋從回憶中拉了出來，他垂下眼眸，俯瞰著繁華的首都星，微微勾起了唇角。

“謝謝，我很喜歡這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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