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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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葵努力地平覆著自己的情緒,讓聲音盡量平穩一些,但依舊藏不住內心巨大的恐懼,聲線也能夠明顯聽得出在顫抖。

“我原本的基因等級很低,在接受試驗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我偷聽那些白衣服的研究員討論時,都說22號可能連手術結束都撐不過去。可最後,我卻是唯一一個在這項基因實驗中存活下來的實驗體。”

“後來經過反覆的取證和觀察,他們給出的結論是,我因為自身過於虛弱,反而使得免疫系統幾乎停止了工作,註射進來的植物基因沒有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來自客體的威脅,從而沒有對我的健康細胞進行攻擊。這只是一次偶然性事件,如果只從實驗體能否存活的角度來看,這場實驗是成功的;如果從實驗體的基因是否成功補全來看,這場試驗顯然沒有達到要求。”

冬葵僅僅只用了一句簡單的“反覆取證和觀察”,就輕飄飄的一筆帶過他在這個過程中所受到的那些非人的折磨。

“無論結果如何,院長覺得這已經是一個跨越式的突破。他們給了我新的身份,讓我偽裝成流浪Omega,通過被艾利比茲號篩選分配的方式,進入到帝國第一軍事學院。”

冬葵自嘲道:“他們不是突然良心發現,要給我自由;他們只是將我當做一個活體樣本在進行觀察,看看接受完基因融合實驗的Omega,能不能像普通Omega一樣生活。”

“後來在艾利比茲號上的時候,我第一次在研究院之外的地方遇見Omega,那就是你。”

只是那個時候的冬葵並不知道,原以為只是擦肩而過、一面之緣的Omega,會在以後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予他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給予他溫暖、給予他救贖。

他也是後來才從柳長明那裏知道,是因為雀秋,自己的情況才能夠穩定下來,甚至從治愈系B級進化到了A級。

他擡起頭,眼睛裏盛滿了淚水,就這麽看著雀秋。

冬葵想,遇見雀秋,是他這不幸運的一生中最幸運的事。

而雀

秋也隨著他的描述,回想起來了兩人在艾利比茲號上的初見。那時他初來乍到,只是因為看見冬葵腦袋上的小花精神不濟、似乎隨時都要枯萎的樣子,以為他是自己的同類,所以出手相助,渡去了為數不多的靈力。

雀秋怎麽也想不到,他的隨手一救,竟然讓冬葵記了這麽久。

這些經歷,雀秋作為旁觀者聽冬葵這樣敘述出來時,都只覺得不可置信和不寒而栗,他無法想象作為親歷者的冬葵,這一路究竟經過了多少坎坷磨難、多少顛沛流離,才終於像現在這樣,好好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無法想象,無法想象冬葵傷痕遍布的過去。

就像冬葵自己說的那樣,他能夠在那場殘酷的實驗中活下來,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雀秋唯一能做的,僅僅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此刻,在冬葵的苦難和顛簸已經結束後,才給他一個姍姍來遲的擁抱。

他緊緊地抱著冬葵,清晰的感受到了Omega的恐懼和顫抖。雀秋明白,即便冬葵現在早已經離開了研究院,但實際上,對方從來就沒有被惡魔釋放過,他的身體好像是自由的,但他的靈魂永遠都被困在了那可怕的地獄之中。

溫和的靈力平緩的送進冬葵體內,像一束逐漸灑開的陽光,盡力為他驅散心底揮之不去的陰影,帶來一點點人世間真實的溫暖。

雀秋輕輕地拍著冬葵的後背,安慰他:“沒事了,都過去了,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

他認真的承諾道:“我就在你身邊,我會保護你。”

對於冬葵而言,再專業的心理治療師,也比不上雀秋短短的幾句話。

他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帶著濃濃的哭腔說:“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怕。”

雀秋覺得冬葵的坦白無異於是對他的二次傷害,果斷的叫停:“對不起,我沒有想到這會又一次揭開你的傷疤。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不用再說下去了。”

但令雀秋沒想到的是,冬葵從他的肩膀上起身,擦掉眼淚,努力的看著他的眼睛,搖搖頭拒絕了:“把我知道的事全都告訴你,是我唯一能夠為你做的事,也是我唯一的彌補方式。”

他看著那樣一雙金子般真摯的雙眸,不可避免的想,在如此耀眼的人面前,他果然

永遠都是自慚形穢、無地容身的那一個。

冬葵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講述自己的卑劣,他深深地埋著頭,將自己的臉完全捂住,不敢讓雀秋看見。

Omega哽咽道:“因為後來的我,不再是無辜的受害者,而是一個低劣的幫兇。”

雀秋想要去拉他的動作一頓,直覺現在或許不要與對方有肢體接觸會更好。於是他收回手,做一個安靜的聆聽者。

“團隊賽……團隊賽發生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吧……”

向日葵Omega壓低了聲音,似乎難以啟齒一般,很小聲、很小聲的向雀秋坦白一切。

“其實,我的發情期早就過去了,那天……是因為我聽從了院長的話,用他給我的催化劑刺激腺體,強制性的進入發情期,不戴信息素阻隔貼,故意在模擬戰場那麽密集的環境裏散布信息素,才導致了那麽大規模的集體發情和信息素暴。亂。”

“我聽到了……聽到院長和公爵大人在策劃如何逼出你的真實身份,知道他們的目標是你。我本來應該在那個時候就向你坦白一切、提醒你不要落入圈套的,可是我、可是我……”

冬葵再也說不下去,低低的抽泣起來。

他覺得自己現在每一句話都是在為自己開脫,雀秋對他這麽好,還救過他的命,可他當時卻懦弱到不敢反抗,跟著柳長明助紂為虐,幫他們完成了逼出雀秋真實身份的計劃——

他根本沒資格站在雀秋面前,沒資格享受他的這些好。

冬葵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厭棄之中,正當他將自己貶低的一無是處的時候,卻突然聽到頭頂響起的,宛如天籟般的聲音。

“真正的惡人都沒有為自己的罪行懺悔,你只是一個被脅迫的受害者,為什麽要將自己看作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呢?”

雀秋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輕輕地,像是陣溫柔的晚風。

冬葵楞住,呆呆的擡起頭,並沒有在對方的臉上看到預想中的厭惡,只是單純的心疼。

雀秋說:“在團隊賽結束後,我和上將就知道了這背後是一場針對我的陰謀,也知道你是那個導火索。我不清楚其他人如果得知這一切後會怎麽看待你,我僅僅只是代表自己的態度:從頭到尾,即便知道真相之後 ,我也並沒有想要怪罪你的意思。”

不怪罪。

冬葵猛地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他本以為……

本以為……雀秋會因此而厭棄自己,再也不想見到自己。

但沒想到的是,他說,不怪罪。

“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從頭到尾你都只是在被他們傷害。如果沒有那場基因實驗,你根本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就不會做出這些錯事了,不是嗎?”

冬葵說的確實沒錯,在團隊賽還沒開始之前,他就應該來找自己坦白的。可這些話只是說起來容易,真要付諸行動,又該有多艱難呢?

遭受過那麽多傷害的冬葵,還有足夠的勇氣支持他反抗嗎?他怎麽就能完全相信自己會信任他、保護他?

在了解到冬葵的過去後,雀秋實在沒有辦法站在道德高地上,去指責冬葵懦弱,指責他黑白不分。

他相信他知道對錯,可捍衛正義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的,遍體鱗傷的冬葵無法做拯救世界的超人,他連活下去都很難了,根本沒辦法付出這些代價。

冬葵呆呆的流著眼淚:“你真的不怪我……”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在那麽害怕的柳長明面前都沒哭過,可在對自己這麽好的雀秋面前,他卻總是忍不住想哭。

雀秋看著向日葵Omega都哭腫了的眼睛,認真的點了點頭,再一次確認道:“我真的不怪你。”

他替冬葵擦掉眼淚:“所以,你也不要老是哭了。”

“好、好……我不哭……”

冬葵雖然止住了哭勢,但說話還是一噎一噎的,努力的說:“這、這基本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雀秋根據自己所接收到的信息簡化了一下:“也就是說,基因研究院背地裏一直在用Omega做活體實驗,院長柳長明和貴族傑奎利是有牽連的,或者說,他們一直都有合作。”

“差不多是這樣,”冬葵說,“我只知道這個實驗和院長的‘盛放計劃’有關,但‘盛放計劃’具體是指什麽,我不太清楚。至於公爵大人,他和院長合作,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要謀權篡位,奪取帝國。”

“那你呢?”雀秋問,“你真的不記得自

己的過去了嗎?”

冬葵遲疑了一瞬,很想給雀秋有用的回答,但努力嘗試過好多次之後,還是只能搖搖頭,喪氣的說:“我一試著想過去的事,腦袋就會很疼,疼得全身都沒力氣。而且不管再怎麽回想,腦子裏關於實驗室之前的事,都是一片空白的。”

“如果是Alpha和Beta倒還好辦,但帝國對於Omega很看重,即便是殘次品Omega和流浪Omega,只要一遇到,也都是會記錄在冊的。柳長明綁架這麽多的Omega來做活體實驗,他肯定不敢讓你們帶著過去的記憶,甚至不敢讓你們還頂著原來的臉,否則很容易就會被發現。所以,你的記憶應該是被人為抹去了,其他的Omega估計也是這樣。”雀秋推測道。

他現在越來越懷疑冬葵就是許樺,如果不是這樣,那麽原來的許樺去了哪裏,冬葵又是怎麽來的?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會無緣無故的失蹤,又無緣無故的出現。

除非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只是被人為的抹去原來的身份後,又重新偽造了一個身份。

“……我不太清楚,”冬葵臉上浮現出抱歉的神色,“對不起,我什麽都記不得了。”

“現在說回最開始的那個問題,你既然沒有過去的任何記憶,那你為什麽一看到我手上的戒指,就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雀秋耐心的引導他:“我的意思是說,這中間有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你之前跟我相處的時候,就從來沒那樣過。”

冬葵努力地回想,但腦子裏漿糊一片。忽然,他猛地一驚,脫口而出道:“在被送來之前,院長帶我回過一次研究院,說有東西要還給我!”

他想起來柳長明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語焉不詳的話,被帶回去之後,就陷入了昏迷,好像只是單純的睡了一覺。但現在想來,自己的記憶恐怕就是在這個過程中被他動了手腳。

雀秋皺了皺眉頭:“‘還你東西’?他還給你什麽?”

冬葵張了張嘴,不是很確定的說:“可能是……一點有關於過去的記憶。”

聞言,雀秋眼神一沈。

柳長明和基因研究院謎底重重,他恐怕得親自去一趟,才能夠弄清楚這裏面究竟藏著些什麽齷齪的勾當。

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雀秋心中便已經有了成算。他見時間不早了,就讓冬葵幹脆住在這裏。面對後者不好意思的推拒,勸道:“你把這麽多有關研究院和柳長明的核心機密都告訴了我,說難聽點,你現在就是一個特別重要的汙點證人,難保柳長明不會對你做出什麽事來。這裏是絕對安全的,在事情沒有徹底解決之前,你都住在這兒吧,我才好保護你。”

冬葵臉色一白,他知道當自己做出了向雀秋坦白的選擇之後,自身的處境就會非常危險了。所以面對雀秋的提議,這一次沒拒絕。

但無論如何,他不後悔。

安頓好冬葵後,雀秋這才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他把床讓給了冬葵,自己則打算和段沈森湊合湊合。

一拉開門,就被一只突然伸出的大手攬住腰肢,一陣天旋地轉後,陷入了Alpha堅硬結實的懷抱裏。

雀秋都不用猜,就知道對方是誰。

畢竟除了那位位高權重的上將之外,整個帝國敢摟他腰的人還沒出生。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真是心裏想什麽,現實就來什麽。

雀秋都還沒站穩,段沈森便像是餓了好幾天的野狼似的,抱住嬌小的Omega一頓親親啃啃,急不可耐的樣子好像再親不到老婆的嘴就要馬上餓死了似的。

“老婆好香,老婆好甜,好想親親老婆。”

Alpha的腦袋直往雀秋脖頸間湊,一看他這副哼哼唧唧的黏人模樣,雀秋立刻就猜出來,這肯定是莫爾法。

段沈森也饑渴,但除了吃自己飛醋之外,並不會搞這一套。

雀秋被他親親抱抱好一陣,衣服都弄亂了,才推拒著讓這家夥理智一點。

“媽媽見過哪家的小狗在很久沒見到主人後,會只搖幾下尾巴的?”

段沈森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雀秋。

很久?

滿打滿算都還沒有一天吧。雀秋腹誹道。

“而且你身上都是其他人信息素的味道,都沒有我的信息素味道了。”

面對這飛來橫醋的指控,雀秋有些無語:“冬葵只是一個Omega……”

“你不知道有的Omega性取向就是Omeg

a嗎?他們可是最喜歡仗著自己是Omega的身份占其他Omega便宜的。”何況自己老婆這麽優秀,這麽漂亮,即便是Omega,也完全不能夠放心。

Alpha伸出牙齒,像是小狗之間玩鬧一樣,輕輕咬了咬雀秋後頸處的腺體,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的說:“我要重新把自己的信息素灌滿在媽媽的腺體裏。”

雀秋渾身戰栗了一下,忙推開他,聲音裏有幾絲慌張:“還在外面……”

他兇了段沈森一眼,警告對方:“你最好收斂一點。”

Alpha露出委屈的表情,但還是乖乖地站直,沒再像只考拉似的黏在雀秋身上。

雀秋看了眼身後的房間,想到冬葵,心情又有些沈重。

“先去你房間,我有事要說。”

見狀,Alpha的態度也認真了起來,點點頭,和雀秋一起離開了這裏。

回到段沈森的房間後,雀秋梳理了一下今天從冬葵那裏得到的信息,先向他提出了一個問題。

“帝國現在的科技水平,有發達到能夠隨意操控人的記憶嗎?”

只要能夠弄清楚這一點,那麽雀秋就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麽了。

段沈森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問,但還是盡職盡責的回答道:“有一項記憶儲存技術,能夠將人過去的記憶提取出來,不過並不能查看記憶。這個過程有點像從海綿裏擠出水來單獨存放,後續也能夠再一次將水倒進海綿裏。但這項技術做不到篡改記憶,更不可能捏造記憶。”

果然,柳長明當時對冬葵說要還給他東西,指的應該就是還給他之前的一些記憶。

看來,他要麻煩安慰然,讓他寄一點許楓的頭發過來了。

段沈森有些好奇:“你答應那只小兔子的事,有進展了?”

雀秋點點頭,將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向段沈森說了。

期間他一直註意觀察著對方的反應,發現每往後說一點兒,段沈森的臉色就越是黑一點兒,到最後,已經快要遏制不住渾身的戾氣了。

他臉色完全陰沈下去,銀眸中滿是殺意。

“好一個基因研究院……居然敢和貴族勾結,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來!”

雀秋沈

默了半晌。

他心想,就連段沈森這樣看慣了殺戮的人,對於冬葵的遭遇都如此憤慨,可想而知柳長明究竟是有多心狠手辣。

段沈森閉了閉眼,不願意在雀秋面前暴露出自己如此暴戾的一面。他調整好狀態,表情比之前好多了,但語氣依舊是沈沈的。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要我派人把許楓接過來,和他哥哥團聚嗎?”

意料之外的,雀秋卻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冬葵和許樺就是同一個人,在塵埃尚未落定之前,我不想貿然將這一切告訴小楓。萬一最後結果不是……”他實在不敢想象命運對於冬葵的再一次捉弄,也不想許楓在經歷過希望後又失望。

雀秋嘆了口氣:“總之,現在最保險的方式,還是先讓安教官將小楓的頭發寄過來,給他和冬葵做一個DNA檢測,等確定結果後,再做打算。”

這樣即便最後結果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樣,也不會影響到任何事。

段沈森吻了吻愛人的發頂:“你這樣的做法是最保險的,我沒你考慮得周全。”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雀秋的額頭,如此近距離的看著對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沒由來的欣慰。

段沈森幾乎是一路看著雀秋成長的,看著他從最開始冷冷冰冰的獨身一人,到現在鮮花掌聲圍繞、盛譽讚美不斷,過程中不斷進步、不斷蛻變,直到成長到現在這樣,優秀到人人都需要仰望的地步。

他的小玫瑰,生來就足夠完美了,但永遠都在變得更加完美。

段沈森克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情感,情不自禁的在雀秋的額頭深深印下一吻,低喘著說:“我最喜歡小玫瑰。”

他咬咬雀秋的耳朵,貼在人耳邊黏黏糊糊的說:“老婆,我要給你灌信息素。”

雀秋只覺得後頸的腺體都因為這句話而燥熱起來,他只隨便的推了推段沈森,沒推動就算了。

“那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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