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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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他給遠在黑暗星軍校的安慰然發去一封郵件,拜托他想辦法弄到一些許楓的頭發。雖然不明白雀秋這搞得是哪一出,但安慰然並沒有多問,很快就將雀秋要的東西寄來了首都星。

收到東西之後,雀秋又從冬葵那兒弄來了他的頭發,交給相關的檢測部門進行DNA檢驗。

前來收集檢測樣本的工作人員將兩人的頭發裝好,對雀秋說:“檢測過程不會太長的,結果出來後,我們會派人送到您的辦公室。”

雀秋點點頭:“辛苦你們了。”

他剛送走工作人員,段沈森就黏了上來。

“我都有點後悔讓你做Omega聯合委員會的首席了,”他不滿的抱怨道,“你現在比我還忙,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的。”

雀秋讚同的點點頭:“你說得對。”

“過密的工作安排不適合我們一起種小玫瑰,”段沈森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作為家屬,我希望首席能夠適當的顧顧家。”

“忙完這一陣,我大概會有一個挺長的假期。”

段沈森當即便雙眼放光,在雀秋說出假期的那一刻,他已經連兩個人的旅行地點都想好了。

“那你想去哪裏度假?深海星系離首都星很近,是帝國最出名的旅游星球,我們可以去那裏體驗一下浪漫的海底之旅。”

“或者,可以去綠星,那裏有著整個帝國保護最好的一片草原,雖然種類單一,但景色非常優美,你應該會很喜歡。”

段沈森滔滔不絕的向雀秋介紹著帝國的旅游景點,等說完之後,兩眼亮晶晶的看向雀秋,期待的問:“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雀秋對此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搖了搖頭;令他更加沒想到的是,雀秋所說的休假,指的竟然是他要主動進入研究院。

段沈森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緊張。

他猛地抓緊了雀秋的手臂,壓低聲音道:“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他覺得要麽是自己幻聽,要麽是雀秋在胡言亂語。

“你不是沒從那個向日葵Omega那兒得到基因研究院的資料,明知道那裏面很危險,為什麽還要去那種地方?!”

雀秋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他向段沈森說出來後,對方會是什麽反應。

“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得出的結果,想要弄清楚柳長明和基因研究院究竟在做什麽的話,我就必須鋌而走險,親自進入基因研究院一探究竟。”

段沈森眉頭皺得死緊,盯著雀秋的眼睛看了許久,試圖從他的眼睛裏看出開玩笑的神態,但很可惜的是,雀秋是認真的。

段沈森更加無法理解了。

他松開雀秋,心頭不知道為什麽就湧上了一股煩躁,抓著自己的頭發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你也知道自己在鋌而走險,可是,可是我完全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冬葵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嗎,柳長明領導下的基因研究院在利用Omega做活體實驗,試圖補全他們體內的基因。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找到證據然後將柳長明和基因研究院拉下馬,為什麽就偏偏需要你去冒險了呢?!”

段沈森不解的攤開手,他怎麽都想不通,雀秋為什麽要去做這麽危險的事。

雀秋也不急,語速平緩的反問回去:“這些實驗最後的目的是什麽?一筆帶過的‘盛放計劃’又是什麽?你說只需要找到柳長明和基因研究院的犯罪證據就可以了,但證據從哪裏來呢?光靠冬葵一個人麽?你對這個帝國的了解無人能及,你是最清楚相關的法律的。單憑一個汙點證人,根本沒有辦法對柳長明和基因研究院造成任何威脅。”

沒等段沈森回答,雀秋繼續道:“想要弄清楚柳長明和基因研究院的秘密,掌握他們非法進行活體實驗、殘害Omega的證據,最好的辦法就是有一個人潛伏進入基因研究院。而我作為Omega聯合委員會的首席,就是最好的人選。”

這該死的聯合委員會!

段沈森氣得一拳頭砸在結實的墻壁上,經過進化後的超3S級Alpha的力量足以將墻壁砸出個深坑來。但即便如此,也依舊發洩不了他心中的郁悶。

段沈森的確回答不上來雀秋提出的那些問題,並且,就算他如此激烈的反對,也不得不承認,針對

現狀而言,雀秋沒有說錯,派一個人臥底進去就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

“為什麽就非得是你去呢?!”段沈森不理解,他不可能將雀秋置於危險的境地。

“Omega聯合委員會有這麽多的Omega,誰都可以做那個臥底,沒有誰規定必須得是首席去吧?”

說段沈森自私也好,雙標也罷,他就是見不得雀秋將這麽重的膽擔子全往自己身上攬,見不得他去做這麽危險的事。

雀秋說:“可這個帝國沒有比我更加特殊的Omega,想必在那些瘋子眼裏,我才是最好的實驗體。如果放在以前,我根本就不會在意這些事,頂多為了完成對小楓的承諾而救下冬葵;可現在,既然我已經承擔起了這份責任,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不管雀秋好說歹說,段沈森就是不同意。

見強硬的拒絕沒有用,他只好換了個角度來勸說雀秋放棄這個想法:“秋秋,你好好想想,為什麽之前那麽多次的接觸都相安無事,偏偏在你暴露出真實身份、各項新政策又都開展得如火如荼的這個節骨眼上,那個向日葵Omega被柳長明推到了明面上來?”

為了防止雀秋誤會,段沈森又忙補充了一句:“當然,我不是在懷疑冬葵,絕對相信你的判斷。我想說的是,冬葵的忽然反水,未免不是被刻意策劃的。他自己或許不知情,但作為幕後推手的柳長明,手腳必然不是幹凈的。”

雀秋很快就猜到了他想要說些什麽。

段沈森繼續道:“你可能沒怎麽和柳長明打過交道,但他絕對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對手。他如果不想,冬葵是肯定不可能有活著到你面前洩密的機會的。柳長明故意讓你從冬葵口中得到一部分信息,打的就是引蛇出洞再請君入甕的算盤。他肯定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就等著你混進基因研究院,等你真的落入他的地盤時,下場就……”

他咬咬牙,頭一次對著雀秋用這麽重的語氣:“總之,我不準你去。就算是非要去,哪怕是讓我偽裝成Omega去臥底都可以,唯獨你不行。”

“如果是按你所說的那樣,說明他們此舉的目標就正是我,我更加沒有不去的理由。”雀秋不為所動。

他的性格就一個字,倔。

從來都是這樣,只要是雀秋認定了的事,就絕不會再更改,哪怕會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他也一定要將其完成。

段沈森又何嘗不懂這一點,眼看著強硬的態度沒用,又軟了下來,摟住Omega的細腰往自己懷裏帶,落下一個又一個細細密密的吻。

“別去好不好?”他懇求道,“我知道你很強,誰都不是你的對手。可很多時候並不是實力夠強,一切事都能迎刃而解的。按那個向日葵Omega所說的,基因研究院真的很危險,那麽多Omega都有去無回,你讓我怎麽放心你只身犯險啊?”

“帝國的未來很重要,可是你對我而言,比帝國還重要。”

面對段沈森誠摯的勸說,雀秋又不是塊冷冰冰的石頭,怎麽可能不心軟。

但想到冬葵的遭遇,想到和他一樣受到殘害的無數個Omega,雀秋還是說服不了自己當做這一切都沒發生。

“你愛我,擔心我,只是聽到我說要去基因研究院做臥底,就急得快瘋了——”雀秋擡起手,撫摸著段沈森密密匝匝的睫毛,輕聲道:“那你說,那些Omega的家人又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呢?他們的親人下落不明、生死無信,餘生都在絕望和微薄的期望之中苦苦掙紮。”

他抱住段沈森,向來冷硬的神色此刻完全柔和下來,仿佛救世的神明。

“如果我們不結束這一切,還會有更多的Omega遭遇毒手,同樣的悲劇也將在帝國的各個角落裏重覆上演。雖然比起我們那偉大的事業來說,這些Omega只是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個體,但就算是再卑微的雜草,也會想要沐浴一場浩大的春雨。”

“你不願意放棄你的玫瑰,我也不願意放棄那些小草。浩瀚的宇宙,也是由千千萬萬顆星辰匯聚而成的,縱使微茫,但少了哪一顆都不行。”

段沈森深深地埋在雀秋胸前,仿佛在獲取安慰,許久都沒有出聲。

雀秋不知道他心裏經歷過怎樣的掙紮,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尊重雀秋的決定。

“如果這是你的決定,那你就去做吧。”段沈森專註的看著雀秋,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認真過。

他的語氣裏有著心疼,也有著驕傲、有著自豪。

“我知道你不是

溫室裏等待嬌養的玫瑰,你的盛放註定是要驚艷整個宇宙的。”

段沈森給雀秋的愛是無條件、無上限的,但他清楚,雀秋的世界不是只需要自己的愛就夠了。

雀秋閉上雙眼,主動吻上段沈森的唇:“這次要換你等我回來了,小蝴蝶。”

段沈森反客為主,摟緊雀秋纖細的腰肢,加深了這個既甜蜜、又帶著幾分對未知惶恐的吻。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臉紅心跳,互相看了好久,即便誰都沒有說話,但眼神已經代替彼此訴說了一切。

意見得到統一後,他們坐下來商議著接下來的計劃。

“柳長明將冬葵放出來,為的就是引你上鉤,他的防備心定然很重,你該怎麽進入基因研究院呢?”

雀秋思索片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的名字,心中頓時有了成算。

“我知道一個人,他應該可以讓我以冬葵同樣的身份,作為實驗體進入基因研究院。”

段沈森有些好奇,他印象中好像並不認識這號人:“是誰?”

雀秋賣了個關子:“暫時保密。”

“既然你為了弄清基因研究院的真相而選擇只身犯險,那就不能白白浪費這次機會。或許,我們可以借此機會一箭雙雕。”段沈森說。

雀秋看向他,似乎猜到了什麽:“你是說,除了柳長明之外,同時解決掉另外一個幕後真兇?”

段沈森點點頭:“沒錯。柳長明和傑奎利一丘之貉,互相勾結,他們的目標肯定都是你。”

說完,他大手一撈,就將身旁的Omega攬著肩膀摟進懷裏,非得要抱著雀秋,心裏才舒坦。

雀秋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從段沈森有力的懷抱裏稍微掙脫,擡起頭看向他:“那傑奎利這邊,就交給你了。”

段沈森順勢低下頭,蜻蜓點水般吻了吻雀秋水潤的唇瓣:“祝願我們都能夠旗開得勝。”

臨近傍晚的時候,檢測組那邊果然派人來送報告了。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鑒定書裏的主角並不是自己,但在接過那薄薄的一層紙時,雀秋卻莫名有些緊張。

他伸出去的手有些微微顫抖,但下一刻,視線中便出現了一只大手,接著,手背上傳來一股溫熱的觸感。

Omega相對而言更加嬌小的手被Alpha完全包裹住,持續的傳給雀秋一陣又一陣溫暖的力量。

他微微一怔,而後擡頭看去,段沈森對他笑了笑:“不管結果如何,你都已經盡力了。”

雀秋心下稍安,捏著薄紙的手也止住了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將對折的報告單打開了。

鑒定結果那一欄很顯眼,雀秋一眼就能夠看得見: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支持垂耳兔Alpha許楓與向日葵Omega冬葵為親屬關系。

一切塵埃落定。

雀秋無法形容自己在看到確切結果的那一刻,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情,他的心中洶湧著很激烈的情感,不僅僅是心頭一塊巨石終於落在實地了,也是再一次堅定了自己要進入基因研究院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決心。

就連段沈森也為他感覺到由衷的開心,笑道:“我們家小玫瑰,果然是無所不能的。”

“這下總算是給小楓一個交代了,冬葵也終於苦盡甘來。”雀秋又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報告單,最後小心翼翼的將其疊好,準備到時候轉交給許楓和冬葵。

他拍下照片,迫不及待的發給了許楓,以往有什麽消息,對方都是秒回的。但現在這個時間點許楓可能還在上課,所以沒來得及回覆。

也有可能是看到信息後,別的什麽都顧不上,先自己悄悄躲著哭了一場。

雀秋笑道:“小兔子平常就很愛哭,看到消息之後,大概又要把眼睛哭得又紅又腫了。”

段沈森意味深長道:“其實你哭起來也很好看,眼圈紅紅的,像水靈靈的石榴籽,一戳就流出晶瑩的淚珠來,味道還是甜甜的。”

他這話毫不費力的就將雀秋的記憶拉回了兩人胡鬧的時候,但通常那種時刻,他早被猛烈的顛簸弄得意識模糊,哪裏還記得自己有沒有被段沈森……哭過。

見人沒應聲,段沈森低下頭,湊在雀秋耳邊低聲道:“今晚再哭給我看好不好?”

Alpha的聲音低沈磁性,震得雀秋耳膜都微微酥麻。他斜睨了一眼,澄澈的雙眸中帶著瀲灩的水光,兇道:“我看你是想哭了。”

“我哭也行,”段沈森不要臉的說,“但我不用眼睛哭。”

雀秋差點就想回一句“不用眼睛哭用什麽哭”,但馬上,他就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白皙的臉頰瞬間飛出一片紅暈,漂亮的好像彩霞,看得段沈森如癡如醉。

小玫瑰害羞帶嗔的罵了一句:“流氓。”

“我不是流氓,我是國王,你就是我的皇後。”段沈森說。

話音未落,星腦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提示音。雀秋不用猜,也知道打來視訊的人是誰。

他警告性的看了段沈森一眼,讓他耍流氓也要認清楚場合。後者委委屈屈的閉上了嘴,被老婆兇了之後只能退到一邊兒去。

視訊一接通,果不其然,畫面那頭就是哭紅了眼睛的許楓。

他聲音裏哭腔明顯,抽抽噎噎的,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秋、秋秋,我哥,我哥他,真找到了?”

雀秋無奈的笑了笑,點點頭。

“你還是留著力氣,過幾天等到了首都星認親的時候再哭吧。”

雀秋在得知冬葵的經歷後,雖然心中有猜測,但這種事畢竟馬虎不得,在最終結果塵埃落定之前,他並沒有將猜測透露給對方。

所以,在驟然得知自己竟然還有一個親生弟弟,且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他後,冬葵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就像是被突然拔掉電源的電腦一樣,對外界的刺激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應,仿佛與整個世界都切斷了聯系一般,只是呆呆地看著雀秋。

過了好半天,才勉強找回來一點神智,不可置信的張了張嘴巴,結結巴巴的說:“弟、弟弟?”

冬葵喃喃道:“我還有一個……弟弟?”

雀秋點點頭,將DNA鑒定書拿給他看。

冬葵遲遲不敢伸手去接,他很怕這其實只是一場玩笑,夢醒之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在看著周圍人傻傻的笑。

他怎麽都不想在即將迎來希望之際,又狠狠地跌下絕望的深淵。

可玫瑰Omega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鎮定人心的堅定,鄭重的對他說:“是的,你有一個弟弟。他是D級的垂耳兔Alpha,從你兩年前失蹤後,就一直在找你,不管希望有多渺茫,從來都沒有放棄過。”

聽到這句“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後 ,冬葵緊繃著的情緒忽然一下子就斷了弦,這一刻他什麽都顧不上了,只想痛痛快快、歇斯底裏的大哭一場。

那一刻,冬葵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原來,原來他沒有被放棄,也不是孤身一人。

在這個殘忍又冰冷的世界上,還有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關的人,一直都在無聞的角落裏,默默地惦念著他。

他不是不被愛的。

冬葵瞬間便泣不成聲,猛地抱緊了雀秋,即便聲音哽咽的說出不來話,也努力地發好每一個音:“嗚嗚,謝、謝謝你,謝謝你。”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只能緊緊地抱著雀秋,一句又一句、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謝謝。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臟剖出來給雀秋看,告訴對方,自己究竟有多感激他。

雀秋有些無奈,安慰似的拍拍冬葵的背:“你最應該感謝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在我拯救了你之前,是你先自己救贖了自己。”

無論是帝國的那些Alpha、Beta、Omega,還是眼前的冬葵,他們總將雀秋當做是救世的神明,唯一的救贖。可雀秋很明白,他人的救贖只能夠治愈表面的創傷,只有自己給予自己的救贖,才能夠真正撫平過往的苦痛和傷疤。

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與這個龐大的帝國抗衡的;但當一份又一份的力量被凝聚起來後,這個腐朽又破敗的帝國,就一定會改變成所有人理想中的樣子。

雀秋用指腹輕柔的擦去冬葵眼角的淚水,對他說:“每個人的世界都需要一朵花的盛開,永遠保持希望、生機,浪漫,和勇氣。只有當你苦苦掙紮於世間也依舊千千萬萬次自救時,旁人才能夠拯救你於水火之中。”

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救世主,但他是,他也是。

他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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