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 顏影住進了妖怪們的宿舍，每日和白殊廝混在一起, 名義上是做著試驗記錄著數據, 實際上心中恨不能生出兩條小皮鞭, 鞭笞著那要惹是生非的人趕快找上門來。

然而，那人竟然就一直沒有找上門來。

一周後，顏影等得不耐煩了, 平日裏的動作都變得有些毛毛躁躁了起來。

然而搞研究做實驗這種事情, 最怕的就是定不下心。

有了她的搗亂，實驗連續失敗了好幾次。

再一次結束實驗, 記錄錯誤數據的白殊忍無可忍, 索性不再開始。

他深深地覺得, 當初顏影把他安排到實驗室, 是出於對她自己耐心的不自信。

她的確天縱英才，可也確實缺乏耐心。

“怎麽了？”

眼見著實驗再次失敗，心中正苦悶不堪的顏影轉頭問道, 不耐煩的神色印刻在眉目之間。

白殊搖頭, “沒事，先休息一下吧，我有點累了。”

顏影哦了一聲，放下手中拿著的東西。

敲門聲就在此時響了起來, 顏影站了起來，走過去開門。

外面站著的人一身西裝，是精英的模樣, 臉上卻帶著一點不自在。

“你是？”

“顏影？”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顏影一楞。

“你認識我？”

來人點了點頭，伸出手來，“久仰大名。”

“不敢，請進吧，閣下特意前來拜訪，是為何事而來？”

那人目光隱晦地越過顏影，而後落在了白殊身上，而後喜意從眼底浮現。

只是身邊這一位也不是什麽能忽視的人，他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直接甩開顏影向著白殊而去。

顏影卻已經看清楚了他這一系列的小動作，轉身，目光閑散地在白殊身上一停留，聲音輕描淡寫。

“不管什麽事，來者是客，先進來吧。”

男人點頭，跟著顏影走到白殊旁邊坐下。

“白先生，你好，之前我一直嘗試聯系您，卻沒能成功，冒昧上門，還請不要見怪。”

白殊微微點頭，臉上什麽表情也看不出。

心中卻恨不得把面前的人送上十八般刑具，讓他做不出這裝模作樣的樣子來。

“什麽事？說吧。”

他的聲音冷淡，帶著聰明人固有的清高。

面前的男人臉上帶著恭維的笑，聲音小心翼翼，看不出一點不敬的情緒。

“是這樣，我之前看過你們的產品發布會，那個情緒收集的商品，我非常感興趣。”

一邊說，一邊窺探著面前人的表情，卻什麽也沒能看出來，不止白殊，連旁邊的顏影都冷著臉，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他一時間有些尷尬，心中隱約的退卻之意再次勃發，然而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即使全身汗毛豎立，他也只得咬緊牙關，定了定神，強迫著自己說下去。

“只是貴司一直沒有一個明確的產品報價，如今市場上雖有一定的熱度，想必離變現還有些早。”

“畢竟任何一項新技術，從實驗室走向千家萬戶，都是一個很艱難也很漫長的過程。”

“實際上研發的過程也瑣碎，科技行業，說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也沒什麽大錯，畢竟周期太漫長，未來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準呢，是吧？”

面前的男人笑了笑，言語模糊，只字不提靈寨，只圍繞著實驗室的運營展開了言論，等得白殊幾乎不耐煩。

他皺了皺眉，終於在男人再次開口前說了話。

“你想說什麽？”

“如果是來探查虛實，詢問我們是否有融資意向，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們暫時還不需要，請回吧。”

他站了起來，是一個送客的姿勢。

來訪的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聲音卻聽不出什麽來，依舊溫和。

“你別著急啊，這個事情，本來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談成的。”

“我知道你們不缺錢，可是融資，融的又不知是資本，還有資源，你們現在事情多，什麽芝麻綠豆的小事都要親力親為，很累吧？”

在心中下了很多次決心，終於還是把提前鋪墊好的內容說出了口。

白殊本就冷淡的神色，在聽到他這一句的時候更加冷淡了幾分。

“是嗎？其實還好，我們這些人，從未在錦繡叢中躺過，大抵也沒見識過什麽真正輕松的日子，研究雖苦一些，比沒日沒夜地勞作，面朝黃土背朝天還是要好一些的。”

男人心中一喜，眼角幾乎都要上翹起來，而後終於還是控制住，只在聲音裏添加了幾分勸說的意味。

“這話怎麽能這麽說，以諸位的能力，即便不這麽辛苦，也不至於回到農村去才是。”

他自以為話已說得清楚，敲打已經到位，接下來就該給一個甜棗了。

“我們其實也不會插手你們的管理，只是想尋求一個合作的機會而已，畢竟，這麽大的一個項目，你們在新都毫無根基，也不太可能自己吃得下來，終究是要找合作夥伴的。”

“我們在新都的基礎，能夠讓你們少走許多彎路，其實你可以好好考量，這件事，對我們雙方都是有好處的。”

白殊唔了一聲，似乎陷入了沈思，來訪者誤會了他的意思，自以為他心思有所松動，喜滋滋地再接再厲。

“再說了，我來之前，也聽說白先生出生靈族，那邊如今似乎有點混亂，若是能夠達成寫作，我們倒是可以以朋友的名義，出手幫一幫忙。”

最甜的糖要放在最後，最大的誘餌，到如今終於完全展示出來。

他等著白殊的決定，臉上已經隱隱有了志得意滿之意。

卻猛然聽到旁邊一聲長嘆，是一直沒有發出聲音的顏影驚呼出聲。

“你們還有這個本事？”

男人轉過頭，看到面前的女人睜大了眼，一臉的不信任，可眼睛裏又分明帶著期盼。

“可是……那邊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真要計算起來，很真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只是長此以往，也是會很煩人的。”

她眉尖輕蹙，似乎是在抱怨，又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語。

“唉，其實也沒多大的事，只是小沖突不斷，如今鬧得，大家都沒什麽心思做事情了。”

白殊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你說的是真的？”

男人心中的思緒飛速翻飛，嘴上卻是不含糊。

“自然。”

他心中盤算著白殊和顏影的關系，從豐悅到如今的實驗室，這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應該關系格外親密才是。

如今比起白殊，倒是顏影對靈寨的事情更為上心，她應當也是靈族。

如今他是求著別人辦事，自然應當盡量討好，如果能把顏影拉入陣營，讓她幫忙勸說白殊，必定事半功倍。

“我們與政府素有淵源，若能達成協作，不說其他，讓靈寨那一帶的警務人員多上心，避免肢體沖突，總是沒什麽問題的。”

顏影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你說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再一細看，那白殊一直冷淡的臉上，似乎帶了一點笑意，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他心中一震，一時間熱血上頭，一股巨大的不安籠罩了他。

“這是何意？”

“你們大費周折，找了那麽多人來靈寨鬧事，便是為了如此吧？”

顏影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走到一邊，撐著桌子嘆息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們真是想要合作了，這種先搗亂，再假惺惺地解決事情的把戲，究竟要到什麽時候才算完啊？嗯？”

她的聲音輕巧地竄入他的耳朵，帶著漫不經心，他震驚地擡頭。

而後發現四面八方的人，都陰惻惻地看著他，面前的白殊終於慢吞吞再次開口。

“其實你們說得不錯，我們確實是在找合作夥伴，只是先生你，如此沒有誠意，我覺得我們似乎也沒有談的必要了。”

狐貍的眼睛半闔著，妖嬈的眼角斜斜挑起，聲音裏帶著一點遺憾，沒有過多的怒火，那言語中的壓力卻讓人喘不過氣來。

“本來你們之前做的事情，我們想著不節外生枝，也就忍了。”

“你們處心積慮，找到了這個地方，親自上門拜訪，我們也就假裝你們還算有誠意，之前的事情也就罷了。”

“若是你們真心能提出一些條件，助我安頓靈寨，我們也不是不能忘記前嫌，和你們達成協作，可惜啊——”

他站了起來，搖著頭嘆息。

“你們既然無心，那我們也就不必耽誤時間了。”

男人徹底慌亂了，他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因為起身的動作而向後邊倒過去。

“不，白先生，我們再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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