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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鬢邊驚白發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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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圍了起來。待看清雷火背的人時,甘婆婆口連喚兩聲“圓子”,便身子一軟,差點兒昏厥過去。

夏雲嵐心頭一涼,緊緊抓住了夜凝塵的手。

然而雷火背背的並不是圓子,而是適才去接圓子回來的小廝。

“將他平放地——”蘇青迅速走了過來,對著雷火幾近命令地道。

雷火半秒種也沒有耽誤,立即照著蘇青的吩咐將小廝放在了地。

蘇青伸手試探小廝鼻息之時,雷火向夜凝塵躬身急聲道:“屬下尚未到達學堂,便見小廝滿身是血躺在地。屬下搖醒了他,正待打聽小公子消息時,他口吐出三個字:‘逍遙王……’,便閉眼暈了過去。”

“逍、遙、王……”夜凝塵慢慢念出逍遙王的名字,而後面不改色地吩咐道:“蒼鷹——東。雷火,南。狼牙,西。霹靂,北……沐風,有消息立即到逍遙王府向我稟報。”

言罷,有力地握住夏雲嵐的手,足尖一點,向武陵源的方向疾速掠去。

夏雲嵐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提起內力,努力跟夜凝塵的腳步。

數年來,她早已當圓子是一家人,對他悉心教導,教他武藝、教他做人。如今,時常跟隨圓子的小廝被打成重傷,圓子不知面臨著什麽樣的危險,她心裏的急實與一個做母親的無異。

不一時,二人來到逍遙王府,不等門子通報,直向內院闖去。

待逍遙王、玉傾城、南宮楚楚迎出來時,二人已闖過庭,身後吵吵嚷嚷跟著數十名下人。

逍遙王叫眾下人安靜,拱手儒雅笑道:“兩位,雖不請自來,本王仍歡迎之至。”

玉傾城卻沒那麽好的涵養,挑著眉毛指著夜凝塵道:“我說師侄,你們夫妻這是發了什麽瘋?咱們關系雖好,可直入內堂……”

“圓子不見了——”夜凝塵打斷了玉傾城的話,開門見山地道:“府小廝被打成重傷,臨昏迷前說是逍遙王劫走了圓子。”

“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竟有這等事?”逍遙王吃了一驚,俄而急忙為自己辯白道:“本王今日一直在府和無塵、楚楚一起逗弄孫兒,並不曾出府半步,這個眾下人皆可作證……”

“我們知道——”夏雲嵐努力抑制住聲音的顫抖,截住了逍遙王的話道:“是有人欲圖挑撥離間。我們並不曾懷疑過你,只是前來問問,你可有什麽恩怨糾葛之人?”

“不錯。”夜凝塵道:“歹人既故意讓小廝誤會是你劫走圓子,想必跟你有什麽過節。雙河鎮向來清平無事,劫走圓子者,想是外間與你有關之人。”

“何以見得一定與我爹爹有關?”南宮楚楚不服氣地道:“我爹爹幾十年來隱居山野,不問世事,便是有仇人,也早已互相淡忘。倒是你們,自天武城到這裏,不知樹敵多少?你們丟了兒子,為何不先想想自己的仇人?難道扮作我爹爹的模樣,一定與我爹爹有關麽?”

☆、番外之賊心不死

“楚楚——”玉傾城握住了南宮楚楚的手,柔聲道:“他們只圓子一個孩子,此時心中想必難過得緊,咱們就不要跟他們計較了。”

南宮楚楚道:“那孩子聰明狡猾不下夜夫人,且武功不弱,怎麽可能給人劫走?想必是你們責罵了他,他一氣之下故意和小廝合夥演出這場戲……”

“玉夫人,此事絕無可能!”夜凝塵強作鎮定的聲音裏透出一絲不悅,道:“圓子雖聰明淘氣,卻心地善良。他便要演戲,亦決不可能重傷小廝。那小廝筋脈盡斷,若非歹人故意留他一口氣嫁禍你爹爹,恐怕他早已屍骨無存。”

“哦……”南宮楚楚這才閉上了嘴,生起幾分同情之色。

逍遙王沈吟半晌,突然開口道:“本王知道劫走圓子之人是誰——”

“是誰?”夜凝塵、夏雲嵐、玉傾城、南宮楚楚同聲問道。

逍遙王沒有回答眾人的話,只面色凝重地對夜凝塵和夏雲嵐道:“他原為求財而來,想暫時不至於傷害圓子……我立即帶你們去尋他。楚楚、無塵,你們留在家中照看。”

“爹爹——”南宮楚楚不放心地叫道:“你說的究竟是誰?能劫走圓子者,武功定然深不可測,讓我和無塵隨你一起去吧……”

“不用!”逍遙王傲然道:“你當為父已經年邁體弱了嗎?放心,對付他還不成問題!”言罷,對夏雲嵐和夜凝塵一招手,飛步向府外掠去。

夜凝塵與夏雲嵐對視一眼,趕忙急步跟上。

逍遙王走的方向是東南角桃花嶺下的一條無名峽谷,谷內到處長著一人多高的茂草,樹木蔭翳,道路不辨。

“圓子很有可能被帶到了這裏——”谷口處,逍遙王停了下來,面色沈重地道:“我二哥數日前曾夜訪逍遙王府……”

“南宮旭?”夏雲嵐失聲叫道:“他不是在餘州城外牛角山上做青巖村的族長嗎?怎麽會突然來到這裏?”

逍遙王道:“說起來,也算我的不是……其實數年前,他就欲圖說服於我,叫我同他一起對我大哥不利。然我大哥與我雖非血親,卻待我情深義重,我豈能為此不義之事?是以我當時嚴辭拒絕了他。本以為他早已死心,卻不料這麽多年來,他從未放棄……”

“為什麽他一直想要說服你一起對付靈皓國主?”夏雲嵐敏感地道:“難道他不曉得,你與你大哥之間已經前嫌盡釋了嗎?”

逍遙王嘆了口氣,道:“你若是知道,他與我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大概就容易理解了……”

“什麽?”夏雲嵐大吃一驚,卻很快平靜下來道:“難怪我初見他時,覺得他與你很有幾分相似。後來見了靈皓國主,卻不覺得你們與他有何相似之處。原來……原來你和他都是從宮外抱養的……而且還是一對親兄弟……”

“雲嵐——”見逍遙王臉上大是尷尬,夜凝塵打斷了夏雲嵐的話道:“靈皓國的前塵往事與咱們無關,咱們還是快尋找圓子吧。”

“好。”夏雲嵐意識到自己口無遮攔,不小心揭了逍遙王的痛處,忙拉著夜凝塵的手,邊向谷中走去,邊向逍遙王道:“你二哥前幾天夜訪逍遙王府做什麽?”

圓子之事重大,逍遙王自然不會計較自己那一點兒受傷的自尊,快步跟上來道:“他欲找我借三十萬兩銀子,作為招兵買馬之資,被我一口回絕。他留下言語,說我既不念兄弟情誼,他日定會叫我好看……”

“我曉得了——”夏雲嵐道:“他找你借錢不成,轉而扮作你的模樣劫走圓子,定然是想叫咱們鶴蚌相爭……待咱們爭得頭破血流之際,他再以圓子為質,叫我們拿三十萬兩銀子贖人。如此一來,既報覆了你,亦籌到了軍費。”

“夜夫人所言極是。”逍遙王向來灑脫,此時卻帶著深深的愧疚和恨鐵不成鋼的氣憤道:“我二哥陰險卑鄙,做事不擇手段,是以我們自小便不大親厚。只是,除了楚楚之外,他畢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

“我明白。”夏雲嵐道:“你不必解釋,情之所關,每個人都會犯錯。我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

“多謝夜夫人……”逍遙王道:“然而我若將他來到武陵源之事提早告知你們,你們加意防備,也許便能使圓子逃過此劫。”

“事情已經發生,不必再說這些無用之辭。”夏雲嵐心中難過,口中努力若無其事道:“是我們自己掉以輕心、疏於防範,怨不得別人……”說到這裏,夏雲嵐鼻中微澀,為免失態,急忙閉上了嘴。

夜凝塵攥緊了夏雲嵐的手,道:“逍遙王,你如何確定你二哥此刻在這谷中?”

逍遙王道:“武陵源及雙河鎮上下左近都有逍遙王府的人。這幾日,我叫他們著意留心我二哥的動向。據前日得來的消息,我二哥帶人在此谷中駐紮……”

“圓子……”逍遙王話音未落,夏雲嵐突然抽了抽鼻子,激動得指甲幾乎掐進夜凝塵的肉裏,低呼道:“圓子的確被帶到了這裏……”

“雲嵐——”夜凝塵聲音裏帶著一絲淒楚、無盡溫柔,道:“你不要難過……”

“你不信嗎?”夏雲嵐搖了搖夜凝塵的手臂,急促地道:“你聞、你聞——這裏的氣味是不是有些異樣?”

夜凝塵鼻息微動,道:“草木之香外,另有一種奇怪的香料味道……然而圓子平日並不曾用過什麽香料……”

“這是我和圓子一起新制的迦南雪腴香——”夏雲嵐道:“我們用了數十種香料來配,但反覆實驗,總不能配出滿意的味道。後來咱們回武陵源,想是圓子不服輸,一直帶在身上想要將之研制成型。”

夜凝塵眉頭微蹙,松開夏雲嵐的手,蹲下身在草木之間找了片刻,指尖粘起一點暗棕色的粉末道:“這便是迦南雪腴香?”

“不錯。”夏雲嵐雙手微顫,抓住夜凝塵的手道:“定是圓子一路故意撒下香料,叫咱們知曉他的去處。”

“走——”夜凝塵重新握住了夏雲嵐的手,和逍遙王一起,順著迦南雪腴香奇怪的氣味飛步掠去。

約摸六七裏後,香味漸漸稀薄、消散。三人頓住了腳步,夏雲嵐愁凝眉尖之際,夜凝塵忽然發現不遠處的草葉間掛著一小塊破碎的布片。

三人大步趕過去,夏雲嵐一眼便認出,那是圓子衣服上的布料。

“圓子……”夏雲嵐沖過去,從草葉間摘下布片捧在手上,掩起滿眼心酸,道:“圓子一定還會留下其他印記,咱們仔細尋找,一定能找到南宮旭的寄身之處。”

“雲嵐,你焉知不是南宮旭故意留下的痕跡?”夜凝塵擋住夏雲嵐的去路,沈聲道:“南宮旭既一直妄圖篡國,豈會愚蠢到看不出一個孩子的伎倆?他此來既為求財,便不至傷害圓子。咱們不如先回雙河鎮,調派大批兵力再來搜索山谷……”

“你說的是……”夏雲嵐低頭淒聲道:“可圓子怎知他暫時不會要他的命?南宮旭心狠手辣、冷血無情,圓子又曾得罪過他,即便他不會要了圓子的命,也決不會叫圓子好過。不如你和逍遙王回去調派兵力,我去尋找圓子,一來叫圓子知道咱們沒有放棄他,二來也叫南宮旭不能全心全意折磨圓子……”

“雲嵐,你說什麽傻話!”夜凝塵聲音裏帶出幾分氣憤道:“我豈會撇下你一人獨自在此?哪怕刀山火海,咱們夫妻也要同行同止,何況只是區區一個南宮旭!”

言罷,轉向逍遙王道:“逍遙王,圓子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為他冒險理所應當。你與此事無關,不如暫且回去……”

“你們當本王是什麽人!”不等夜凝塵把話說完,逍遙王已發了脾氣,道:“劫走圓子的是我二哥,怎麽能說與我無關?何況,你覺得本王像是貪生怕死之輩麽?枉咱們做了這麽多年的鄰居,你竟說出這等話來!”

“逍遙王——”夏雲嵐心中感激,向逍遙王深深施了一禮,道:“我夫君的意思,是叫你回去調派兵力前來接應……”

“叫人接應麽?”逍遙王袖子裏拿出一個彈弓,將一個李子大小的紅色圓球朝空中一射,乍見空中炸裂出一團火焰,如一輪小小的太陽般,向四面八方閃射出千萬條七彩的光線。

“逍遙王府的人不出半個時辰即可到來,哪裏用得著回去調派兵力?”逍遙王說著,拔開長長的茂草,雖然有些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身子義無反顧地向前走去。

夏雲嵐心頭一暖,正待拉著夜凝塵往前走,卻見夜凝塵擡起頭對著天空裏的七彩光線看得目不轉晴。

“這是用於傳遞信息的煙花彈——”夏雲嵐道:“等找到圓子後,你若喜歡,我教你制作便是。”

“雲嵐……”夜凝塵握緊了夏雲嵐的手,道:“咱們快走吧,沐風他們想必也會很快趕到。”

“嗯。”夏雲嵐點了點頭,與夜凝塵手挽著手向前走去。

☆、番外之初露崢嶸

雖則是無名的山谷,雖則道路不辨,山谷深處,卻依然美得姹紫嫣紅、春光無限。

在一處深潭飛瀑旁,夏雲嵐、夜凝塵和逍遙王見到了圓子。

然而,圓子並未如夏雲嵐想象般被吊在樹拷打折磨,反而帶著一群粗布短衫的人含笑迎了來,恭恭敬敬地對三人拱手施禮道:“義父、義母、逍遙爺爺——”

三人同時怔了一下,圓子擡起頭來,狡黠地向三人眨了眨眼。

逍遙王立即意會,前拉住圓子的手臂道:“好孫兒,快叫爺爺瞧瞧,有沒有傷著哪裏?有沒有吃了苦頭?”

“爺爺,我很好——”圓子轉了個圈,神情輕松地笑道。

夏雲嵐敏銳發現,圓子有意無意間藏起了帶血的一條胳膊。

她走前去,一邊拉過圓子的手,一邊不動聲色地將一瓶好的金瘡藥塞在圓子手裏,看著圓子身後的人問道:“圓子,將你劫來此處的南宮旭呢?這些人是……”

“我知道,義父義母準能猜到劫持我的人不是爺爺。”圓子笑道:“這些人是南宮旭的手下。南宮旭兇狠殘暴,人心盡失,我已命人將他囚禁在附近山洞之,只等義父義母和爺爺前來發落。這些人及時棄暗投明,願洗心革面,從今後唯義父義母和爺爺之命是從。”

其實夏雲嵐一見圓子,便明白了山谷發生的事。然直到圓子說出這番話來,她方才徹底相信,圓子竟以人質之身出制勝,並以一人之力策反了南宮旭的手下。

想當年,她在青巖村見到南宮旭之時,圓子還要略略大一些,然而她想的只是如何平安離開,從未起過收服南宮旭手下的念頭。

這孩子,小小年紀,簡直成了精了。

不過也幸虧圓子曾在青巖村居住過,她又曾對圓子講起過南宮旭和逍遙王的關系,這才使得圓子想到自稱逍遙王的幹孫子,使這些人認為跟著圓子算不得徹底背叛南宮旭。

她摸了摸圓子的頭,對夜凝塵笑道:“我一直還當他是個孩子,原來他果然如你所說,是個大人了。”

圓子乖巧地道:“義母,不論圓子多大,在你和義父面前永遠都是孩子。”

夏雲嵐突然發現,圓子的身量雖不及夜凝塵,卻不知何時已經超過了自己。若非他在她面前說話時總是躬著身子,她要摸他的頭恐怕都有些吃力。

“圓子,你長大了——”她從圓子頭收回手來,重重拍了拍圓子的肩道:“從今後,你會是個有擔當的男子漢,不用再在我們面前像個孩子一樣唯唯諾諾。”

圓子挺直了胸膛,白皙俊美的臉微微一笑,轉身對後面跟隨的眾人道:“這是我義母,你們可以叫她夜夫人——”又指著夜凝塵和逍遙王道:“這是我義父——凝雲山莊的夜莊主,這是逍遙王逍遙爺爺。”

“參見夜夫人——”

“參見夜莊主、逍遙王——”

短衫眾人納頭而拜,山呼聲淹沒了瀑流聲,響徹整個寂靜的幽谷。

鳥雀驚飛,夜凝塵與逍遙王虛扶起眾人,各自說了些寬慰與勉勵的話。

原本還有些不安的人心,聽了夜凝塵與逍遙王的話,徹底放松了戒心,爭先恐後地表示要誓死效忠。

當此之際,逍遙王府眾侍衛與秦沐風率領的眾暗衛皆趕了過來,得知圓子只身妙計收服南宮旭手下,由不得個個驚讚,人人豎起大拇指。

待眾人安靜下來,圓子道:“義父、義母、逍遙爺爺——這些人長久蜇居青巖村,生活艱苦,性情粗豪。若給他們尋個合適去處,往後自能安穩。若不然……”

“你覺得,安排他們去做什麽好?”夜凝塵淡聲問。

圓子道:“聽憑義父義母與逍遙爺爺發落——”

“哎,這些人既是因你而歸順,自然還是由你發落的好。”逍遙王爽朗地笑道:“逍遙王府的人已經太多,盡日鬧騰得很,本王不收留他們了。”

夏雲嵐笑道:“你爺爺說得不錯……你策反他們之時,對他們承諾了什麽,這會兒盡量兌現便是。”

圓子訕訕地咧嘴笑了一下,轉過身子,立即器宇軒昂地高聲道:“諸位——我曾對你們說過,武陵源恬淡寧靜,雙河鎮富庶繁華。你們辛苦半生,餘下的歲月該照自己心意而活。武陵源與雙河鎮及周邊州縣皆有我家大片產業,若是你們喜歡采藥種田、伺花弄果,可留在武陵源安享歲月。若是你們喜歡市井熱鬧、人際往來,可到雙河鎮及周邊州縣當差——”

“夜圓公子,屬下過慣了農耕生活,想留在武陵源采藥種田……”

“夜圓公子,屬下在青巖村待得快要發了黴,想見識一下外面世界的繁華……”

“夜圓公子,屬下想時而待在武陵源,時而待在雙河鎮……”

“夜圓公子……”

圓子話聲方落,下面已人聲鼎沸,嘈嘈雜雜地向圓子請求道。

“諸位——”夜凝塵按了按手掌,示意眾人安靜,而後沈穩淡定地看著眾人道:“自武源陵及雙河鎮周邊州縣,各處產業皆急缺人手。得諸位相助來歸,夜某欣幸萬分。此時天色不早,請諸位先到凝雲山莊歇宿一休。明日一早,請諸位將心意願報於秦總管,秦總管會盡量按照諸位意願加以安排。”

“多謝夜莊主——”

“屬下唯夜莊主之命是從,請夜莊主直接安排便是——”

“夜莊主,賞咱們一口飯吃便已足矣,哪裏再敢挑肥揀瘦?”

“請秦總管哪裏缺人便將屬下安排到哪裏……”

夜凝塵含笑點了點頭,命秦沐風、蒼鷹等人帶諸人到凝雲山莊,以好酒好飯著意招待。

眾人走後,山谷重新安靜下來。

圓子向逍遙王深深施了個禮,恭聲道:“圓子適才迫於無奈,謊認宗親,尚望逍遙王恕罪——”

“呵呵,你這孩子……”逍遙王一把扶住了圓子,笑道:“本王一直想要認你母親做個女兒,奈何你母親瞧不本王。如今你肯叫本王一聲爺爺,本王高興尚且不及,又豈會怪你?”

“逍遙王,你扯什麽謊——”夏雲嵐笑道:“我何曾瞧你不?你若還有心認我做個女兒,咱們明日磕頭見禮,如何?”

“此話當真?”逍遙王大喜。

“拉勾不許變,哪個反悔哪個是小狗——”夏雲嵐伸出手道。

“哈哈,好……”逍遙王爽朗地勾了勾夏雲嵐的小指頭。

“爺爺——”圓子十分開心,拉住逍遙王的手臂道:“從今後咱們是一家人了。”

“從前不也和一家人差不多嗎?”夏雲嵐笑著,敲了下圓子的頭道:“圓子,你把南宮旭囚禁在了哪裏?還不快告訴你爺爺。”

“哦,差點兒忘了……”圓子摸了摸被夏雲嵐敲疼的腦袋,指著不遠處一個綠蘿垂掛的山洞道:“除了南宮旭,還有幾個南宮旭的心腹近侍。要如何發落,還請逍遙爺爺定奪。”

“多謝你這孩子留他一命。”逍遙王笑容微斂,輕輕嘆了口氣,對身後侍衛道:“將洞內之人帶回府朱雀臺,日夜嚴加看管,不得有絲毫松懈。”

“遵命!”數名侍衛答應一聲,疾速領命而去。

數日後,原南宮旭手下悉數被秦沐風安排妥當。

又數日後,夏雲嵐與夜凝塵輕松下來,本欲好好睡個懶覺,不意又接到雙河鎮下人送來的幾張拜帖。

“哪個沒顏色的這個時候擾人清夢?”夏雲嵐一邊嘟噥,一邊伸了個懶腰,倚在夜凝塵肩頭向貼子望去。

貼子的內容尚未及細看,夏雲嵐已被幾張貼子的落款和落款的印鑒嚇了一跳。

那幾張拜貼,竟分別來自靈皓、龍炎、承夏、鬼厲、青蜀各國王室。

“這個……”夏雲嵐呆了一呆,道:“咱們做了什麽了,何以招來這些人物……”

“不是咱們做了什麽,是圓子之事被百曉門及茶樓酒肆間的說書先生著意渲染,想必各國有意攀親,是以借著拜訪咱們之名欲見一見圓子。”夜凝塵將夏雲嵐拉進懷,笑道。

“圓子突然這麽有名了嗎?”夏雲嵐大感興奮,拿過幾張拜貼反覆數了數、看了看,道:“為何沒有蒼狼國和幻幽國?”

“蒼狼與幻幽路途遙遠,貼子或許還在路。”夜凝塵難得開玩笑地道。

“嘿嘿,七國公主……你說咱們選了哪國的好?”夏雲嵐歪著頭摸著下巴故作為難地道。

夜凝塵笑道:“你若願意,咱們便不偏不倚,叫圓子一起娶了七國公主……”

“叫他幫你完成年少未竟的美夢,是不是?”夏雲嵐掙脫了夜凝塵的懷抱,瞪著夜凝塵氣乎乎地道。

“一不小心給你猜對了——”夜凝塵好像很喜歡看夏雲嵐生氣的樣子,捏了捏她鼓起的腮幫道。

“你不如自己去娶七國公主,圓子我要許配給芷雪的女兒,別人誰也休想!”夏雲嵐真被氣著了,推開夜凝塵的手道。

“胡言亂語,該罰!”夜凝塵一把將夏雲嵐攬在懷,不等她再說出什麽,已霸道地用溫熱的唇封住了她櫻紅的唇。

夜凝塵說,蒼狼國與幻幽國路途遙遠,貼子或許還在路,原本只是玩笑之語,不想半月之後,兩國的拜貼竟真的接踵而至。

又過了一段日子,七國皇室相繼來訪,共聚凝雲山莊。此事被百曉門的淩殘陽記錄之後,傳及江湖,凝雲山莊的名頭一時遠超繇山,盛極無兩。

然而,縱然夜凝塵料事如神,還是猜錯了一點兒。那是,七國並非都有意招納圓子為駙馬。事實,除了鬼厲國、幻幽國和龍炎國外,青蜀國的皇帝皇甫嘉宜,是真心實意前來拜訪夏雲嵐。

承夏國皇帝蕭玄睿、皇後慕容惜華,是借著探訪大哥的名義,來看望夏雲嵐和夜凝塵。

蒼狼國的國主宇拓和皇後金燕子,目的在於看看司馬連皓是否成婚,是否過得幸福。還好,司馬連皓沒有讓他們失望。

靈皓國的國主南宮曄,則是借著感謝圓子平息南宮旭之亂,前來與逍遙王喝茶敘舊。

當然,這一切絲毫都不影響凝雲山莊的名氣。

借著這份名氣,不過數年之間,凝雲山莊的生意已遍布蒼雲大陸。到後來,終於成橫跨七國、屹立百年的商業帝國。

繇山,再無人提及曾經的師徒**之戀,只流傳著一對夫妻如何歷經波折、終於再續前緣的佳話。

當你足夠強大,這世界的規則將為你而改變。

☆、番外之蘇青篇(一)

我叫雲杉,姓唐。

我的父親唐紹,原是承夏國最有名的一位禦醫。在我六歲那年,父親因誤診先皇最寵愛的甄婉妃而導致舉家遭受牽連。

但我相信,那絕對不是一次誤診。因為父親在獲罪的前一天,命最可信賴的下人將我送到了自小在冰火門學藝的小叔唐明處。

從下人看我的眼神裏,我知道我成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我什麽也沒有說,甚至不曾在人前流過一滴淚。

父親很早以前對我說過,要想成為一名絕世醫者,首先需要的是冷靜,其次還是冷靜,然後是克制。

所以六歲的我,已經遠某些大人更懂得冷靜和克制。

冰火門的人大多數像冰,很少有人像火。而我的小叔唐明,是所有冰裏最冷的那塊。

他問我:“想報仇嗎?”

我點了點頭。

他說:“你必須依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不要指望我——我的生命和時間都屬於冰火門,且只屬於冰火門。”

我再次點了點頭。

他說:“我會叫冰火門最好的導師教你武功。”

我說:“我要學醫——只有學醫可以查明父親獲罪的真相。而且,醫術一樣可以殺人。”

他沈默了一會兒,說:“好。”

小叔為我做的唯一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送我到早已隱居多年的藥王門下學習。

離開的時候,小叔告訴我:“從今往後,你的名字叫做蘇青,你的生死榮辱與唐家、與我再沒有什麽幹系。”

我平靜地說:“好。”

當一個人知道自己未來的人生路再沒有人可以依靠時,她只能依靠自己。

師父說我是醫界才,只有我自己清楚,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我付出了常人多多少倍的努力。

十七歲那年,師父駕鶴西歸,我離開藥王居,身著男裝,一路售賣草藥為資,以蘇青的名字走進了天武城。

幸運的是,天武城正在招收禦醫。以我的醫術,毫無意外地通過了初試和覆試。

不幸的是,在最後的環節,我隨口謊報的地址和家人被查出是假,女子的身份被識破。

我鋃鐺入獄。

面對著潮濕陰暗的牢房和即將處死的命運,我怨恨自己的天真,怨恨自己行事不慎,甚至怨恨自己當年沒有選擇學武。

無望與懊悔的深淵,一個紫衣華服的男子找到了我。

他有一張風華絕代的臉,陰暗潮濕的牢房,仿佛因他的光臨而驀然有了光明和溫度。

我在深淵看到一絲微渺的希望,不等他開口,便對他道:“帶我離開這裏,你的所有條件我都會答應。”

他點了點頭,不過用了三天時間,便為我造出了無人可以懷疑的身份、家鄉和家人。

不但如此,他還打破一切禁忌,讓我成為承夏國、乃至蒼雲大陸唯一的女禦醫。一時裏,我成了無數女子勵志的榜樣。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這個風華絕代、對我來說近乎無所不能的男人,是天武城裏大名鼎鼎的祁王蕭玄胤。

他一直沒有告訴我他的條件,卻在覆雜詭異的宮廷鬥爭,明裏暗裏對我倍加關照。

我從不相信,一個人會無條件、無所求地對另一個人好。自己的親叔叔尚且涼薄如此,何況外人?

於是我忍不住去問他,請他將要我做的事講在明處。

他默然良久,深不可測的目光看著我道:“唐姑娘,朝廷是一池渾水。而你,清澈得像幽谷裏不染的清泉。若是你想抽身,還來得及。”

原來他早調查清楚了我的身份——

我吃了一驚,卻又隨之釋然。他已知曉我的身份,卻還許我抽身離開,可知他對我沒有惡意,也沒有威脅。

只是,我既抱著為父母覆仇的目的回到天武城,費盡千辛萬苦走進皇宮,又豈會輕言放棄?

我對他說:“每個人最初來到世時,誰不曾有過一雙清澈無邪的眼睛?數十年歲月風塵,誰還記得最初的心?命運的風浪等在每個人的路,清澈和純真註定要被毀滅,那也沒有什麽值得惋惜。”

他看了我許久,緩緩點了點頭,道:“記住,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義無反顧。”我冷冷地、堅定地道。

他終於說出了他的條件,他的條件是叫我想方設法接近太子,並使太子沾染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

那時我與太子蕭君炎還沒有過什麽交集,他在我心,只是一個名字和符號而已。我要為父母報仇,殺死一個兩個仇人的兒子,也不算什麽難以接受的事。

所以我幾乎沒怎麽考慮,便答應了蕭玄胤的要求。

他將一包藥粉交給我,告訴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要待自己在宮立穩腳跟、無論做什麽都不至於引起任何人的懷疑時,再將這藥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太子服用,或灑在太子破損的傷口。

我照著他的計劃行事,並在他所布置的宮暗線的配合下,很快成為皇面前最受重視、最受信賴的禦醫。

他交待的任務,我不留痕跡地完成妥當。接下來,我請他協助我為父報仇。作為報答,一無所有的我只能許諾給他十年的時間——十年之內,任他差遣。

每日侍奉於仇人面前,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我冷靜得異乎尋常,不動半點兒聲色。

暗地裏,我開始著手調查當年父親誤診的案宗。

雖然事情隔了十一年,但有蕭玄胤的配合,當年的事還是慢慢浮水面。

原來,是甄婉妃的親妹妹——甄僖妃,稍稍在藥方和藥量動了一點手腳,這才使得甄婉妃死於非命。

然而,婉、僖二妃平日裏姐妹情深,甄婉妃過世後,甄僖妃更是哭得死去活來,好像恨不得以身相代,是以從來沒有人懷疑過她。

只可憐我的父親,這樣做了後宮爭寵的犧牲品。

當事情真相揭曉,甄僖妃被秘密處以極刑。

我眼睜睜看著容貌如花的女子變得面目全非,身體如破敗的棉絮一般沾滿鮮血,我的心戰栗了。

報仇雪恨的快感很快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對宮庭和朝廷的深深厭惡。

我知道,皇帝不死,我父母的仇便不算報得徹底。但看到甄僖妃死後,我卻突然再不想看到任何人的死亡——包括仇人的死亡。

蕭玄胤說,我做不了一個狠心絕情的人,我註定要一生一世活在糾結之。

我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我原本做了最周密的計劃,只待時機成熟,便要叫皇帝無疾而終。

可是,每到關鍵時候,我的腦子還不曾意識到,我的手已放過了他。

他已經是個老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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