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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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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凝塵搖了搖頭,道:“你莫要太高估本座,昔日本座在龍炎國時,亦是九死一生。”

“既如此,師父更該帶弟子才是。”夏雲嵐道:“龍炎國那般兇險,有弟子在身邊,咱們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本座不能讓你去涉險。”夜凝塵堅定了口氣道:“至於洛姑娘之事,本座會幫你留意。”

“可是,師父,四大長老只怕未必肯讓弟子繼續留在繇山……”在離別的憂傷前,夏雲嵐忘記了夜凝塵阻她報仇之事,只一心想著怎樣說服師父帶自己去龍炎國。

“你帶這個——”夜凝塵自袖子裏取出一封信遞給夏雲嵐道:“四位長老看過這信,自會讓你長留繇山。”

夏雲嵐接過信,“刺啦”一聲撕了開來。夜凝塵想要阻止,夏雲嵐卻已抽出了信道:“這信既要由我交給長老,我路總要偷看的,師父又不能一路跟著。”

夜凝塵收回了去奪信的手,微微嘆了口氣道:“你要看,便看吧。”

夏雲嵐展開信,不出所料,果然是蕭玄胤的筆跡,並蓋著祁王的印鑒。

然而,那信卻不是一紙休,而是千囑萬托,請繇山仔細照料王妃。又說王妃生性淘氣,脾氣也不太好,若是闖了禍,或得罪了人,還請繇山下多多擔待。

信的末尾,附黃金千兩,作為對繇山照顧王妃的報答。

這封信,直把夏雲嵐氣得火冒三丈。不,不僅是氣,還有說不出的尷尬和難堪。

難怪自己對蕭玄胤提到師父替自己索要休之時,蕭玄胤的神色會那般怪異。原來,根本沒有所謂的休,反倒是這樣一封極盡恩愛纏綿的信箋……

想蕭玄胤當時聽到她說的話,該覺得她何等天真可笑?

夏雲嵐憤怒難堪之下,抓起信便要撕作粉碎。

夜凝塵卻按住了她的手,沈聲道:“你想做什麽?”

夏雲嵐大著膽子狠狠瞪了夜凝塵一眼,氣沖沖地道:“我對師父說過,我與他早已恩斷義絕,再無半點兒夫妻情分,師父為何還要向他討要這樣一封信來羞辱我?”

“本座並不覺得這信有何羞辱之意。”夜凝塵從夏雲嵐手取過信,重新折疊整齊裝在信封道:“他對你情重如山,你便是不在乎,也不必把這份深情看作羞辱。”

夏雲嵐呆了一呆,一股涼意突然從心底升起。

師父既不曾向蕭玄胤討要休,又不肯讓自己殺死蕭玄胤,那麽,在師父心目,自己必然還是祁王妃的身份無疑。

君子不奪人所愛——師父向來是個君子。

蕭玄胤說此生此世對她絕不放棄,卻又放心她留在師父身邊,可見對師父的人足夠信得過。

難怪,師父明明對自己有情有意,卻每每欲言又止,始終不肯越過界限。如今想來,都不過囿於自己的身份罷了。

“師父——”夏雲嵐咬了咬嘴唇,壓下怒氣站起身,認真而倔強地道:“或許你和他一樣都覺得我在賭氣,可我夏雲嵐不會拿自己的終身幸福去賭氣。在我從前所在的那個時空,男女兩人只要有一方情意不在,便可以隨時分開。休,只不過是一張廢紙罷了。所以,不管有沒有休,不管他對我如何,我夏雲嵐此生此世都絕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你明白嗎?”

“世事無常,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夜凝塵聲音透出一絲倦意,說完這句話,轉過身似乎要回房間休息。

“師父!”夏雲嵐前兩步,伸開手臂擋在夜凝塵面前道:“把信給我,弟子不希望這世再有下一個人看到那封信。”

“雲嵐,”看著夏雲嵐絕美的臉龐,固執而倔強的神情,夜凝塵忽然用手指拂開了遮在她面的幾絲亂發道:“既然休對你並不重要,那麽無論是休還是這封信,都只不過是讓你留在繇山的手段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在意?”

夏雲嵐沒有說話,她原本準備了無數的道理要用來說服夜凝塵,不料夜凝塵一個小小的、似有意若無意的舉動,卻突然擾亂了她的心緒,使她幾乎完全忘記了要說什麽。

“何況——”夜凝塵接著道:“你將來不還是要找祁王報仇麽?這封信正好可以證明你們夫妻恩愛,便是有一天他不小心被你殺死,也不會有人懷疑到你頭。”

師父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夏雲嵐眨了眨眼睛,臉神色稍見緩和了些,卻還是禁不住猶豫地道:“可是……可是弟子固然不在乎,萬一弟子喜歡或喜歡弟子的人在乎,豈不是有些麻煩……”

“你有了喜歡的人嗎?”夜凝塵問。

“……”夏雲嵐有些淩亂了。

師父是在明知故問嗎?昨夜橋畔柳下,她曾對師父說過:“月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師父明明懂了她的意思,現在為什麽還要問她這樣的話?

遲疑之間,夜凝塵轉過了話題道:“你回繇山後務必勤加練功,餘事不必多想。信,本座會叫護送你的人帶。”

“師父——”夏雲嵐回過神來,斬釘截鐵地道:“弟子要隨你去龍炎國。師父為了弟子的朋友去龍炎國冒險,弟子自己豈有置身事外之理?”

“誰說本座是為了你那朋友?”夜凝塵道:“本座去龍炎國是為了尋找一件東西,與你沒有關系。”

“尋找東西?”夏雲嵐訝然道:“師父丟了什麽東西?”

夜凝塵沒有回答,顯然不希望夏雲嵐知道。

夏雲嵐星眸一轉,道:“如果師父去龍炎國是為了找東西,更該帶弟子了。”說著,夏雲嵐提起脖子裏的光能微機在夜凝塵面前晃了晃,道:“師父忘了,弟子的這個東西最擅識別一切蛛絲馬跡,而這個東西只有弟子的意識能夠控制。”

夜凝塵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些被夏雲嵐說服的意思。

夏雲嵐趕忙繼續道:“再說,芷雪現在龍炎國生死未蔔,作為她唯一的朋友,弟子去找找也是應該的。師父總不希望自己的徒弟是個無情無義之徒吧?”

“那便隨你吧。”夜凝塵雖不甚情願,終於還是答應了夏雲嵐的請求。

夏雲嵐心頭一喜,高興地讓開了路。

只是,夜凝塵走了之後,她很快又想起夜凝塵幫助蕭玄胤之事,不由重新氣惱起來。

明明打算三天不理師父的,誰知師父一句話,她不但開了口,還巴巴地求著他帶她去龍炎國……真是沒骨氣透了。

腿長在她自己身,他不帶她,她不能自己過去嗎?

即使要跟師父同去,不聲不響跟著是了,幹嘛一定非要征得他的同意?

氣惱了一會兒,郁悶了一會兒,責罵了自己一會兒,天色便亮了起來。

反正睡不著,夏雲嵐也懶得再睡,索性起床穿戴整齊,收拾好東西候在師父門外。

約摸辰時一刻,夜凝塵出了房門,看到門外靠墻坐著的夏雲嵐,訝然道:“你一夜未眠?”

“嗯。”夏雲嵐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師父與蕭玄胤沆瀣一氣,她決定要冷著他一段時間。

夜凝塵卻誤會了她的意思,拂然不悅地道:“本座既答應帶你去龍炎國,豈會言而無信,自己偷偷走掉?你這般多疑,又何必跟本座在一起?”

“弟子沒有……”聽夜凝塵語氣甚不高興,夏雲嵐立即忘了適才的決定,慌忙解釋道:“弟子只是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這才收拾了東西來等候師父。師父昨夜休息得晚,弟子怕打擾了師父,是以不敢敲師父的房門。”

“哦……”發現自己冤枉了夏雲嵐,夜凝塵僅僅抱歉地“哦”了一聲,便若無其事地道:“咱們走吧。”

夏雲嵐小聲嘀咕道:“師父說弟子多疑,依弟子看,師父多疑起來可弟子有過之而無不及……”話未說完,擡眼見夜凝塵已走出丈餘,急忙閉嘴跟了去。

路的時光似乎單調又漫長,夏雲嵐卻十分喜歡路的時光。

前世裏,她一個人浪跡天涯時,望著晚霞落日、星辰月色,偶爾會不由自主地幻想,也許有一天,有個人會陪她一起走過那些長路,經歷那些路的風霜和風景。

今世裏,幻想成為現實,這樣一個人真的出現,她只盼著長路無盡延長,好與這個人永遠這樣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東風漸漸轉暖,越往南走,春的氣息便越見濃郁。

十數日後,將出承夏國一帶時,空氣已毫無寒意。

夏雲嵐和夜凝塵都換下了冬日笨重的厚衣,穿了薄而輕的春裝。雜樹生花的大道,十裏春風吹起時,夏雲嵐側頭看著夜凝塵隨風飄揚的衣袍,心頭時常被一種難以名狀的、酥酥軟軟的幸福感所包圍。

難怪有句詩叫“春風十裏不如你”,原來,天地間所有的繁盛與熱鬧、光明與燦爛,都不與那人相伴時的怡心快意、明媚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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