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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怕傷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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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師父關系尚未挑明,已禁不住常常為他而喜,為他而悲,為他而憂。 想洛芷雪與風鈺晗那樣如火如荼的愛情化作冰冷的灰燼之後,洛芷雪如何承受?

一個人在萬念俱灰的時候,生或死大概已經算不得什麽。

離開風府後,洛芷雪原本或許只是想要沿著去往餘州城的路尋找往日歡樂的記憶,卻不想走著走著,心愈來愈痛,便一直不曾停下腳步,直到走出承夏國界,走進龍炎國。

龍炎國內處處兇險,在她那樣失魂落魄的狀態下,能遇見什麽好人,又如何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然而,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對於現在的她來說,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是報仇。

老師曾經告訴過她,殺人之前,必須丟開一切情緒,讓自己像機器一般冷靜。因為任何一絲情緒,都可能會影響到對於對手的判斷。

所以,此刻,她不但很快把對洛芷雪的擔心拋到了腦後,也把對蕭玄胤的仇恨拋到了腦後。

在她心裏,他只是一個她必須解決掉的目標而已。

“此處月色甚好——”夏雲嵐在橋頭頓住了腳步,擡頭看了看天穹明鏡似的月輪,又低頭看了看水爛銀似的月痕,對蕭玄胤道:“能夠死在這樣的月光裏,是不是也算一種幸福?”

“不——”蕭玄胤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道:“本王只希望元佳節能與你相對片時,以全夫妻之情,並沒有打算給你刺殺本王的機會。”

“可是我已經做好了殺你的準備。”夏雲嵐蹙著眉梢淺淺笑道:“你該知道,這世並不是你想怎樣能怎樣。”

“洛姑娘的死活……你一點兒都不顧念嗎?”蕭玄胤看著夏雲嵐的左手問道。

夏雲嵐左手裏此刻正輕轉著光能微機,看似無意把玩,實則尋找著利用月光最好的位置和角度。

“不是不顧念……”夏雲嵐漫聲道:“你那些手下不過是些酒囊飯袋而已,調查一個奸細之事尚且調查得南轅北轍,又如何保護得好芷雪?等咱們的事情了結之後,我自會親自到龍炎國尋找芷雪。”

蕭玄胤沒有說話,目光隨著光能微機的轉動而移動,似乎對這東西倍加防備。

夏雲嵐笑道:“我師父是不是告訴過你,這東西是件極厲害的武器?”

蕭玄胤仍然不說話。

夏雲嵐貌似有些郁悶地笑道:“可惜這東西要有足夠的光才能成為極厲害的武器,今夜月光雖好,卻還不足以讓它發揮作用。”言罷,夏雲嵐收起了光能微機,抽出星劍道:“咱們還是公平試吧——”

蕭玄胤瞇起了眼睛,顯然根本不相信夏雲嵐的話。

夏雲嵐道:“好吧……我這劍有極其霸道的毒藥,於你也不算太公平。不過我師父告訴過你我的武功招數,於我豈非也算不公?”

“雲嵐,一定要這樣嗎?”蕭玄胤收回了目光,面微微閃過一抹痛楚道。

夏雲嵐擡了擡嘴角,道:“難不成你心懷愧疚,要徒手與我試?那承讓了——”

“了”字未落,夏雲嵐已劍身一抖,毫不留情地向蕭玄胤迎面刺來。

蕭玄胤身形微旋,眨眼間落在橋畔一棵柳樹,隨手折了枝柳條道:“刀劍無眼,本王怕傷著了你,既然你非要試,本王便以此代劍吧。”

“很好——”夏雲嵐皮笑肉不笑地讚了一聲,星劍寒光灼灼,始終不離蕭玄胤要害。

蕭玄胤手拿的雖是柳枝,護在身前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銅一般,偶爾與夏雲嵐星劍相接,竟擦出星星點點的火花來。

夏雲嵐知蕭玄胤武功不弱,亦知他內力深厚,卻沒有料到竟深厚到此等地步。僅以真氣灌註柳條,原本柔弱易斷的柳條居然變成了一把精鋼渾鐵般的寶劍。

好在她並沒有真想以劍傷他,所有的短兵相接不過都是虛招而已。今夜月光甚好,這樣好的月光下,只要在她方才找好的位置和角度調出光能微機的激光,蕭玄胤不死也要瞎掉一雙眼睛。

一個人速度再快,也決然快不過光的速度。

她之所以告訴蕭玄胤光能微機在月光下不起作用,便是為了叫蕭玄胤放松警惕,她才好來個出其不意。

只是,她的武功與蕭玄胤相終究還是弱了幾分,打鬥小半個時辰後,蕭玄胤起落騰挪間仍然游刃有餘,她卻已有些手忙腳亂、氣喘籲籲。

經驗告訴她,必須盡快結束戰鬥,再打下去,她恐怕連拿出光能微機的機會都沒有。

心念及此,她立即賣了個破綻,將左側肩臂暴露在蕭玄胤重如千鈞的柳條之下,同時右臂一翻,光能微機握在手裏。

哪知蕭玄胤並無意傷她,見她左側空門大開,立即收回了柳條,而她的意識還未來得及啟動光能微機,那柳條已化作柔韌的長鞭,電光石火般卷了她的右腕。

她的右腕本有舊疾,柳條震蕩之下驀地一疼,光能微機差點兒掉落在地。

夏雲嵐心內大驚,趕忙將袖子一甩,一團濃重的毒霧噴灑而出。

蕭玄胤乍然後退數丈,眨眼間落在了銀月流霜的馬背,淡聲道:“雲嵐,本王說過,今夜沒有打算給你殺我的機會。你心戾氣太重,等你氣消了,咱們夫妻自有再會之日。”

言罷,不等夏雲嵐發出千羽飛針,一陣馬蹄聲響,蕭玄胤已消失了蹤影。

夏雲嵐飛身掠出毒霧,背靠柳樹坐在地連咳了數聲,拿出一丸解藥吞服下去,心說不出的難過和失落。

她做足了所有的準備,卻根本取不了蕭玄胤的性命。

由此看來,回在歸雁山下,她的千羽飛針很有可能並沒有刺進蕭玄胤的身體。

她忽然想起,蕭玄胤身飛針之後,捂著肚子的指縫裏滲出的是鮮紅的血液。而她的飛針浸滿劇毒,若是了飛針,流出的血液該是黑色或深紅色才對。

他根本沒有受傷,卻利用被刺之事裝病,以使朝敵對勢力放松警惕。

自己意欲找他報仇,卻無意間反而幫了他的忙……天下還有自己更蠢的人嗎?

她握緊了拳頭,隨之又頹然地松開了手。

蕭玄胤遠她想象的狡猾得多,武功也遠她想象的高出許多。昔日逍遙谷桃花林,他與逍遙王鬥時不相下、勝負難分,只怕從那時開始,他便在有意欺瞞她、試探她。而她,其時還自作聰明地幫他指點武功……

夏雲嵐帶著滿腹郁悶、滿心不甘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向無憂客棧走去。

此處離無憂客棧頗有一段距離,她卻懶得雇乘馬車,也懶得使用輕功,一直走了大半個時辰,方才回到客棧房間。

推開房門的時候,但見滿窗明月下,夜凝塵正負手站在窗前,似乎已經等了她很久。

夏雲嵐看了夜凝塵一眼,一言不發徑直撲在床,拿被子緊緊蒙住了自己的頭。

她遭此慘敗,一半兒固然是她料敵不明,一半兒也要拜師父所賜。

蕭玄胤對她的武功招式防範得滴水不漏,對光能微機更是戒備重重,若非師父提點,蕭玄胤哪裏能夠全身而退?

難怪師父在她面前總是裝得那麽大方,還說即使她殺了蕭玄胤,他也不會怪她。原來,師父早已知道她根本殺不了蕭玄胤。

她恨蕭玄胤,可對師父卻怎麽也恨不起來。到最後,只能怨自己實力不足。

“雲嵐……”夜凝塵的聲音從窗下傳來,帶著幾分猶豫、幾分擔憂、幾分關切。

夏雲嵐只當沒聽到。

“雲嵐——”夜凝塵走了過來,站在床邊道:“你在怪本座嗎?”

夏雲嵐不說話,她雖然不怪他,可也不想此時同他講話。

遲遲聽不到夏雲嵐的回答,夜凝塵沈默了一會兒道:“天亮之後,本座會派人送你回繇山。這段時間本座不在你身邊,或者你心裏會好過一些。”

“你要去哪裏?”夏雲嵐猛地掀開了被子,坐起身瞪著夜凝塵道。

這段時間與師父天天在一起,她早已習慣了有他的日子,驀地裏聽到他說要分開,心裏竟似被重錘敲了一下似的又悶又疼。

“龍炎國。”夜凝塵遲疑了一下道。

“為什麽要去龍炎國?”夏雲嵐蹙眉一怔,想起蕭玄胤說過,洛芷雪此刻正在龍炎國境內。莫非師父也得到了這個消息,要代她去尋找洛芷雪?

“你不必知道,這是本座的私事。”夜凝塵避開了夏雲嵐的目光道。

師父的態度使夏雲嵐越發覺得自己猜得不錯,她沈吟了一會兒道:“弟子不回繇山,弟子和你一起去。”

夜凝塵道:“龍炎國兇險異常,昔日你既不肯為盧小福陷身險境,此時怎地又肯去了?”

“那自然不一樣。”夏雲嵐道:“我與盧小福素不相識,有什麽理由為他涉險?但芷雪待我甚厚,她如今正是最難過最需要我的時候,我當然應該去幫幫她。何況,有師父在身邊,又能有什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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