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一個包間裏，關上門，就是徹底的二人世界了。

大概是喝了些酒的緣故，溫諾華的面孔釋放出濃烈的情緒來，眼睛尤為深邃，笑容尤為魅惑。他用一種近乎暧昧的姿勢緊貼著可可坐下，可可卻笑著推了一下酒杯，借著碰杯的動作又悄悄拉開了半尺。

溫諾華眸光閃了閃，並沒有進一步的舉止。他微笑著舉起杯子碰了一下，聲音猶如玉碎瓷裂。

可可嬌笑道：“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來往不多，但你竟然能知道我的許多小嗜好，是在偷偷觀察我嗎？”

溫諾華的笑容裏滿是濃情蜜意：“對於我所中意的女子，我必須打點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地觀察。”

可可半瞇著眼睛：“那你都觀察到了哪些？”

溫諾華一一細數：“你很愛美，尤其喜歡亮亮閃閃的飾品。所以盡管醫院不允許護士們佩戴飾品，你也會偷偷用閃亮的發夾夾燕帽。

“你不甘寂寞，喜歡唱歌跳舞，而且是那種勁歌辣舞。你的頭發裏藏著兩縷染白的發絲，那是你彰顯個性的表達。

“你還十分心高氣傲，覺得自己不應該幹伺候人的工作，總想著有一天能飛出牢籠。

“而這一點，我正好可以滿足你。”

溫諾華的暗示已經十分明顯了，但可可依然不動聲色地笑著，漫不經心地說：“果然眼光很毒。那麽，你又觀察出顧沅的哪些癖好？”

溫諾華一時沒有說話，他只是用一雙眼睛極深刻極專註地凝視著對方。而可可絲毫沒有羞愧躲閃的意思，臉上也一直掛著笑。溫諾華眼中濃烈的情緒終於一點一點的黯淡了，他重新整理了笑容，一派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顧醫生是一個心思很重的人，他不喜歡探究別人的想法，也不喜歡別人走進他的內心世界。

“看上去頂頂驕傲的一個人，其實骨子裏自卑又自閉。看上去很有品質感的一個人，但事實上極端無情，目的性很強，絕不會為兒女情長影響自己的未來。

“這樣的矛盾體作為社會人來說其實很失敗，但同時殺傷力很強，尤其對鄭可可的殺傷力無限強。”

一滴大大的淚珠凝結在濃密纖長的睫毛上，宛如鉆石一樣閃耀著動人的光芒。可可吸了一下發紅的鼻子，笑著說：“原來你看出來啦。”

溫諾華的面容漸漸嚴肅下來：“顧沅絕不是結婚的上選，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選他？”

可可抹去眼睛上的淚滴，笑得又張揚又挑釁：“那你呢？你又為什麽喜歡我？”

如此肆意地揭掉了那層窗戶紙，溫諾華無可奈何道：“真是一只小野貓……你既然不打算接納我，又何必痛打落水狗？難道我的失意不是失意，只有那位的失意你才會看在眼中，放在心裏？”

可可歪著頭回憶，像想起了什麽忽然笑起來：“說的也是。好像這半年來我眼中只有他，竟看不見別人。開始是為了報覆，後來是因為諂媚，可能是因為太入戲了，才會把一顆心丟進去，再也找不回來。

“而後才發現，我和他是一路人。同樣對現實不滿，同樣對未來悲觀，同樣泥足深陷，同樣渴望救贖……他就像我心房上的那道缺口，形狀大小完全一樣。只有堵上了，我才會變得完整。”

溫諾華沈默了一會兒，異常慎重地緩緩言道：“我並不覺得你對他的感情是愛，或許只是對權威的一種崇拜。這種力量我也有，如果你肯給我一點時間……”

可可盯著他，迷離的目光中有一抹淒美的艷色。“我也不是一個好女孩，你為什麽還要堅持？”

溫諾華沈默了半晌，還是回答了：“你長得很像我的初戀情人。”

“我喜歡你的坦白！”可可大笑著起身，“那我也可以說了，顧沅很像我的救命恩人，這就是我選他的理由！”

當可可撇掉溫諾華回到酒吧後，才發現顧沅已經不在那裏了。她抓住一個waiter，拿著自己的白金卡大聲問：“剛剛還在這兒的那位顧先生呢？他去哪裏了？！”

Waiter指了指吧臺後面一條暗色奢靡的巷子：“剛才有幾個姑娘簇擁著他進那裏了，我聽見其中一個女孩子叫嚷著‘做體檢，做體檢’……”

可可一聽，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二話不說追了過去，直接推門而入。原本以為會看見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宮圖，卻不想房間裏只有顧沅一個人在，waiter口中的那幾個姑娘卻不知所蹤了。

“顧沅？顧沅？”

可可試著叫他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酒氣，揮發出奇特的催情效果。顧沅渾然不若平日裏的莊重自律，老大不客氣地占了整整一排的沙發，大咧咧地躺在那裏，發絲垂落，喉結高聳。他的外套早已不知道丟到哪個角落去了，身上的白襯衫淩亂地皺成一團，好幾顆扣子都被扯掉了，露出胸口和腰側大片的肌膚來，水汽彌漫，□□滿載。

可可從來沒見過顧沅喝醉的樣子。

每次聚餐的時候，他最多只喝三杯，然後就會把酒杯倒扣在餐桌上，以示自己絕不再喝。他曾經說過他酒量淺，幾杯就倒，所以不喝。可可開玩笑說我還真想把你灌倒看看什麽樣，他就瞥過極其蔑視的一眼，明白告訴她這個想法簡直無聊透頂。

可可沒想到，自己真能看見他喝倒的那一天。

“顧沅。顧沅。”

可可試著又走近幾步，以至於讓自己更好的看清他。不知是不是因為倒著看的緣故，他那向後揚起的面孔看起來如此年輕，連一絲歲月的痕跡都沒有。可可很奇怪那少年般的稚氣和女人般的媚氣是如何在這張正直無比的面孔上混合而成。而當她註意到的時候，才發現顧沅已經睜開了一雙水汽彌漫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看。

可可瞬間屏住了呼吸。

甚至連心跳都停止了。

她像被蛇引誘的夏娃，明明受不了禁果的誘惑，卻又充滿掙紮的痛苦。

而顧沅也只是盯著她看，過了好一會兒才突然笑了起來。

“你來啦。”

可可的心臟突然又被另一股強烈的力量一把攥住！

他居然還可以這麽笑！

笑得如此嬌媚！如此魅惑！如此性感！

而他的那雙眼睛，竟然也可以幻化出迷離的水汽來，讓她的目光一掉進去，就再也拔不出來。

“是啊，我來了。”顫抖著發出聲音，才發現那聲音根本不是自己的，她的聲帶像被搟面杖搟過的面團一樣平板幹澀。

“你來了。”

他再次重覆著，眼中的□□越發濃烈起來。他忽然伸出雙手，捧過她的面頰，一下子就攝住了她的雙唇。

天啊！

他竟然吻了她！

那並不是淺嘗輒止的試探，而是包含著濃烈情感的長吻。他追逐著她，攔截她的每一個逃避，引導她的每一個猶豫，試圖用固執打動她的芳心，用情感致以最深切的告白！醉酒後的他像脫掉了鎧甲□□裸的袒露著真心，沒有任何顧忌，沒有任何猶豫，就連拒絕也不可以！

可可心中最後的防線轟然倒塌！

情感奔湧同海嘯般勢不可擋！

顧沅！顧沅！

她用整個身心呼喚著他的名字！只有他的名字！

不再具有任何存疑！不再做任何掙紮！

她的世界裏從此只有他！她愛的不是身份不是地位不是金錢什麽都不是！她愛的就是這個人！這個叫顧沅的男人！

顧沅反手一兜，可可的身子便不由自主跌進一個懷抱裏。升高的體溫，真實的觸感，讓可可像一灘水一樣徹底融化了。曾經全身心的抗拒，如今都化作繞指柔的依附，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懼怕，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而環抱住她的那雙手越發收緊了，他近乎迷亂地把面頰貼在她的面頰上來回揉搓著，額頭抵住額頭，鼻尖對著鼻尖。

“答應我好嗎？不要再離開我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如此痛苦，像一把手術刀直插進她的身體。

可可用力摟緊他的肩膀，依附在他耳邊說：“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

然而，顧沅並沒有因為這個承諾而得到救贖，他依然痛苦地□□著——

“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小羽……小羽……”

可可只覺得那顆隨時都可能引爆的心臟忽然直墜冰淵！

他在叫小羽。

他把她當成了楊振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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