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回路轉不見君,she is los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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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有一種感覺,春天的腳步似乎近了。

已經是第五次了,那位男性病人家屬正堵在護士臺臺口處,向她問這問那。一開始還以為他是那種比較難纏的家屬,後來才發現他專找自己聊,而且聊得話題越來越脫離醫療環境,可可想,他大概是看上自己了。

這一天,她在給患者量血壓的時候,他又以一種聊天的口吻問她:“我母親能這麽順利的住院,多謝了顧主任的照顧。我希望能聊表心意,鄭護士你覺得多少合適?十萬夠嗎?”

猶自可可見多識廣,手底下也是一頓——十萬?十萬是她兩年多的工資總和,這手筆也就“聊表心意”?

“對不起,顧主任的事情我不太清楚。這種事情僅代表您的心意,您覺得怎樣好就行了。”可可禮貌地回答道。

他趁勢問道:“鄭護士對母親的照顧也令我很感動,不知怎樣的心意才能打動您呢?”

這是什麽意思?也要向我“聊表心意”?還是說,他還有別的目的?

“我只是盡我的本份做我該做的事情,用不著感謝。”可可輕輕放下東西,推著醫療護理車離開了病房。雖然假裝一副從容鎮靜的樣子,但一出病房,她飛快地沖向更衣櫃,在自己的書包裏胡亂翻騰著,終於找到了那個男人的名片——

溫諾華。

沒有公司名謂,沒有職務說明,暗青色的名片上只有一個素凈的名字。可可聽說許多富豪並不在名片上羅列一堆頭銜,因為所有的頭銜都不如他的名頭響。可是這個人的名字,她沒有聽說過。

回想起他那雙笑起來很好看的眼睛,還真稱得上這樣的名字。

“你在幹什麽?”

顧沅正好從旁經過,看見她拿著一張名片對著更衣櫃發呆,不由好奇地望了過來。

可可回頭見是他,表情立刻生動起來:“老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17床的那個女病人,是什麽來頭,你知道嗎?”

顧沅思索了片刻:“唐市長介紹來的病人,我也沒多問,怎麽了?”

可可湊過去,故作神秘道:“你可撿到寶了。剛才那個家屬表態了,要送你十萬當見面禮。如何?大手筆吧。可是我第一個告訴你的喲。”

原本以為顧沅會因此而緩和他那一貫剛硬的面部線條,而可可看到的卻是一個譏諷的嗤笑。

“怎麽了,你不喜歡這份厚禮?”可可頗為意外。

顧沅輕挑眉梢:“喜歡。怎麽會不喜歡。可是錢這個東西,有人用它養家糊口,有人用它治病救命,有人用它隨意施舍,有人用它耀武揚威。我雖然離不開錢,卻很是厭煩後兩種形態。”

可可悻悻道:“這麽說來,你是不打算要這份厚禮了?”

顧沅冷冷道:“要,幹嘛不要。我也要養家糊口,自然不會拒絕別人以任何形式對我的實際價值進行支付。”

可可望著他那因消瘦而略顯刻薄的臉龐,不知為何,雖然從來不指望能從他嘴裏聽到什麽好聽的話,也從不奢望他會給出好臉色好語調,卻始終無法把目光移開。

或許,正是他有恃才傲物的資本,才會讓人覺得他怎麽刻薄都不為過吧。

在可可觀察的同時,顧沅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他這麽大方的把好處都告訴了你,是信任呢?還是對你也想有所表示呢?”

可可想起了剛才的場景——“不知道怎樣的心意才能打動鄭護士您呢”——她紅著臉拼命擺手:“沒有沒有。我算什麽。醫生背後的跟屁蟲而已,才沒有人給護士好處呢。”

顧沅默不作聲地又盯著她看了半晌,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附在耳邊低聲說:“有我的,就一定會有你的。”

其實他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做出過分親昵的動作,但可可總覺得一股熱流輕撫著耳朵,連帶著內耳道也一並瘙癢了起來。

顧沅果然仗義,不過一天的功夫,溫諾華、顧沅、鄭可可三人便坐在了市內最好的西餐廳內。巨大的落地窗把屋外明媚的陽光渡進來,錯落有致的綠植撐起一片片搖曳的光影,正餐還沒上,雙目就已經飽餐□□,果然是個修身怡情的好去處。

擺脫了醫院裏的消毒水味和器械的金屬冰感,可可覺得包括自己在內的每個人都變得柔軟而感性起來。

尤其是對面的溫諾華,感覺是大大的不同了。病人家屬在護士眼中都是千人一面的愁苦。而到了這裏,溫諾華就像進入自己的主場一樣,整個人就像鍍了一層金一樣被光環籠罩著——

其實他還是那身休閑打扮,軍綠色V領的柔軟棉衫加上卡其色的休閑西褲,給人的感覺就是柔軟,柔軟而富有彈性,像他的人一樣。

一個人的品質感並不完全從外表裝點,言談、舉止、態度、神情、知識面、理解力都可以讓從未接觸過的人對他心生敬佩親近之意。

比如他對每一支葡萄酒都如數家珍,滔滔不絕地說出名字、產地、年份、口感、配餐、特殊配方、醒酒方式等等,讓大家以最恰當的方式品嘗到最甘冽的美酒。

比如他對服務生遞上來的每一道菜都了如指掌,輕易就能夠指出廚師長在烹飪這道菜時的配色、配料、火候、時間、心思等,甚至包括諸如松茸等珍饈原材料的最佳產地等等。

當你以為他是個美食家的時候,卻發現他的話題早已轉到世界各地的美麗風光,那些地方他都用自己的腳印有驚無險地一步一步涉過來,用自己的眼睛捕捉過自然的瑰麗,又或者人文的氣度。

可可這才發現,他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裏,不僅僅只是溫和與熱情,還有睿智以及面對任何困境時的從容淡定。

柔軟而富有彈性,這是他給人的感覺。和這樣的人一起聊天,真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

“能夠得到你的專業評價,我想,這些食物也會覺得很幸福吧。”可可俏皮地指著面前一道道美食。

溫諾華輕輕瞟了一眼旁邊的服務生,微微俯身向前,攏著嘴輕笑道:“這家西餐廳的選料倒是不錯,不過廚師手藝嘛……不過圖個離醫院近,二位出來也方便。我在西郊有個私人會所,無論是服務品質還是地道美食,都比這裏好很多。周末的時候我想帶母親回去住兩天,二位如果能到我那兒玩兩天,保證周一回來神清氣爽,工作起來都會更有激情。”

私人會所?

就是傳說中上流社會的聚集地?

可可滿心期待地把目光轉向顧沅,卻發現他動也不動地望著窗外,似乎,根本沒聽見席間的交談。

是什麽人,讓他看得如此專註?

站在巨大落地窗外面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因為這家西餐廳用的是單反玻璃,屋裏可以很好的看到外街的景致,外面卻只能看見一面光可鑒人的巨大鏡子。所以,兩個年輕人表演得活靈活現而不自知,更不知道屋裏還有觀眾把他們的表演盡收眼底——

兩個年輕人顯然是中午出來找食兒的,女孩兒剛走到這家餐廳門口就不動了,使勁拽住男人指著門牌要進。男人做出一副誇張的驚嚇表情,手指豪氣一揮,就指到了馬路對面的小門臉……

女孩子不幹了,抓過男人的手臂轉了半圈,指向了自己,然後就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落。看她的口型似乎在說,我昨天值24小時班你不知道嗎?今天早上拉住我不許走的不是你嗎?說什麽幫你完成這個搶救後就請我吃大餐的人不是你嗎?我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你還打算把我指到哪兒去?

男人把周身的各種兜摸了一個遍,只抓出來一把零鈔,連張粉色的票子都沒有。

女孩子毫不客氣地把魔爪伸向男人的後褲兜,男人誓死保衛,經過短暫的攻防戰後女孩宣告勝利,她成功的從對方的後褲兜裏摸出一個碩大的錢包來,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然後打開。

因為她的角度正好對著玻璃,所以觀眾們有幸和她一起欣賞了同樣貧瘠的錢包內部。

女孩的臉頓時哭喪起來。

男人大言不慚地拿回自己的錢包,抓住女孩的手,向馬路對面的快餐店揮師而去。女孩只垂頭喪氣了一小會,隨即有說有笑起來,就好像游戲裏面那只戰勝了豬的小黃鳥。

顧沅一直看著。

雖然這邊風景更好。

可是他卻一直,一直看著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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