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盼到了周六，可可望著正在收拾行李的振羽，好奇地問道。

“竟然你也去**市，該不是和老大同一個行程吧？”

振羽心虛地打著哈哈。“我是參加的驢友活動。不過老板他也是去這個地方嗎？搞不好能在飛機場遇到呢。呵呵，那可真是人間慘劇啊，又該教訓我不務正業了……”

雖然不應該對可可說謊，但振羽覺得她大概不會喜歡聽見真相。

“那你可要給我帶土特產。雖然也拜托了老大，可是那個男人看上去就是一副薄情的樣子，大概不會當真吧。”可可一臉寂寞地說。

振羽越發心虛起來，連忙拖著行李沖出了宿舍。

當她背著行李來到機場，發現顧沅早已到了，卡其色的長風衣，卡其色的休閑西褲，卡其色的旅行包，整個人就像芝蘭玉樹一樣，氣閑神定地站在那裏，如同世界的中心。振羽連忙小跑過去，玩命拍馬屁：“老板，您今天可真是英姿颯爽啊！旁邊好幾個人都在說是不是大明星。您幹脆改行得了，長得帥腦瓜又好，進了演藝圈還不是指哪兒打哪兒，一定會超火的。”

顧沅淡淡道：“如果我被自己的笨徒弟氣到金盆洗手的話，會認真考慮一下你的意見。”

振羽嘿嘿地傻笑著，裝著沒聽懂。顧沅說了一聲走吧，振羽趕忙沖上去給領導提包。顧沅輕巧地避開了。

“你拿好自己的東西就行。

“嗯……還有，今天裝束不錯，要是平時也上心打扮打扮，我也不會總是看你不順眼。”

振羽今天的裝束是白色小陽帽配上新綠色連帽衫，再背上一個橘色的雙肩背。她長著一張娃娃臉，一點點的baby face加上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上去不像女博士，倒像是鄰家女孩的靈動甜美。

顧沅一邊挖苦著，一邊卻忍不住眼角眉梢都露出了笑意。一直到飛機上天，他的心情都如同窗外的藍天一樣無邊無際的晴朗著。

只是振羽還在動來動去，一刻不能安分的樣子。

“怎麽了？怎麽跟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一驚一乍？”顧沅皺著眉頭問道。

振羽小聲道：“人家沒見過世面嘛，頭等艙從來沒坐過，自然什麽都不習慣了……”

其實，振羽還有一番心裏話沒有說出來。雖然說在醫院裏面更親密的關系也不是沒有過，可都穿著白大衣，心情也特正直特坦蕩。然而現在只剩下兩個人，雖然頭等艙的座位很寬大吧，但一想到身邊這人……振羽就不自覺慌了神。

“你想幹什麽，我幫你。”

“我想把座位調低一點。”

調座位的按鈕在左手邊，振羽原本希望他出言指點一下就行了，卻不想他直接探過身來，伸長手臂調起來。振羽忽然又覺得頭等艙的座位怎麽這麽小，他輕輕的呼吸依然撩動著她的睫翼鼻梢。

“這個高度好嗎？還要不要再調低點？”

振羽忙不疊點著頭，千萬別再調了，會要了卿命的。

如果顧沅擡頭看一眼，一定會看到對方那極不正常的臉色。還好他一直都只是半垂著眼臉，轉過身去許久，都一直望著另一邊。

和老板出行還真是尷尬呢，振羽開始無比期望公務艙的座位，雖然小點擠點，但不會這麽坐立不安的……對了，睡覺，最好一覺睡到目的地，就什麽事都過去了。

顧沅當然知道身邊那人又開始動來動去只為找一個舒服的姿勢睡覺，雖然他很想說靠過來就好，但她似乎還沒長出那麽肥的膽囊。振羽在座位上動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安靜下來，顧沅假裝無心的回頭掃了一眼，看到她歪著頭，正以極緩的速度向著自己這邊倒過來。

快點倒過來啊。快一點啊。

顧沅這個時候又開始怨恨頭等艙的座位如此寬大，要是公務艙的話大概早就碰上了吧。雖然有心把她的頭掰過來直接摁上自己的肩頭，但是如果弄醒她那就得不償失了，她一定會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躲到另一邊的。

在經歷漫長的期待後，在一次氣流引起的震動中，振羽終於歪過來，貼在了顧沅的肩膀上。雖然只是很輕很輕的觸碰，卻讓顧沅深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為之僵硬了。

原來。

胸口發脹的感覺也可以是疼痛的。

幸福的感覺也可以是疼痛的。

快樂的感覺也可以是疼痛的。

愛的感覺也可以是疼痛的。

顧沅望著窗外飄著朵朵白雲的藍天，忽然覺得時光如果能夠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窗外永遠是炫目的晴光，飛機永遠不要降落，女孩永遠不要醒來，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的這樣相互依偎著，直到世界盡頭，直到生命終止——

永遠，也不要分開。

振羽果然睡到飛機降落在跑道上時才醒過來，當她發現自己竟厚顏無恥地霸占了老板的左肩膀後，受了不少的驚嚇。

顧沅倒是無所謂，只是嘴巴一樣不饒人：“你還要混多少年才能混到頭等艙的座位啊，這麽奢華的旅行就被你整個睡過去了。你果然是屬豬的。”說罷還一直搖頭，振羽心想三天後不是還要坐一次嗎？卻不敢在這個地方跟他頂嘴。

接待方的態度果然誠懇，舉了一個小牌子在出口處等，一見面就把二人接上了一輛商務車。來接機的是老首長的秘書，一見面就熱情地握手狂搖：“顧主任，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著您來啊。一會兒先去醫院，我們已經安排好一個多科會診，馬上就開始。等正事兒結束後，我安排人帶你們上山，以後時間都是自己的，想玩什麽告訴我一聲就行。”

振羽有些莫名地聽著。這不是公幹出差嗎？為什麽一路上說的都是吃的和玩的？顧沅卻一直沒有提出異議來，只是認真的聽著，禮貌的笑著。振羽實在忍不住了，悄悄對著耳朵說：“不是說出任務嗎？只是會診的話一天就可以來回了吧，為什麽還要安排旅游項目？”

顧沅卻只說“多做事，閉上嘴”就把她打發了。等兩人去了醫院，才知道是一個50餘人的大會診，一想到這麽多醫生只為一個病人看病，振羽就忍不住咂舌。她百無聊賴地聽著他們為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爭論不已，就會覺得人和人的命真是不同啊。

當工作人員過來把每位專家的會診意見收走時，振羽才發現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小時。當顧沅向自己走來時，振羽不由傻了眼——這麽說來，這四天三夜的時間，都要和這個人討論非工作話題嗎？

顧沅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聲道：“這是組織方的安排，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人家想當好東道，你開開心心吃好玩好就行了。”

振羽憋了一路的話，此刻終於可以說了：“老板，您以前參加的外地會診，都是如此……奢華的行程嗎？”

“怎麽可能。只是正巧讓你碰上了而已。說起來你還真是狗屎運啊，第一次出公幹就如此待遇……”顧沅自然不會提到自己的私心，但當他並沒有從振羽臉上看到想要的表情時，還是忍不住失望起來。

這個榆木腦袋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肯開竅？如果不是這份私心，她還要混很多年才能得到獲取這種待遇的資格。明明已經對她這麽好了，可為什麽她就是感受不到……

“我想回去了……病房還有好幾個病人呢，我放心不下。這邊的安排我也不習慣，如果只是自己走走的話還好，一路上還要被人牽著走……”

振羽聲音越說越小，心中的那個肥皂泡卻越來越大。如果他能聽懂就好了，只要……只要不是被人伺候著，她會很樂意伺候他……

然而顧沅只是看著她，直到她心中的那個肥皂泡“啪”的一聲破掉了。

他說：“我是老板，我來決定這趟行程應該怎樣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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