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路上，振羽認真履行了顧沅對她下的指令：多做事，閉上嘴。

顧沅數次以為她是不是已經睡著了，但仔細看過去，才發現她只是一直盯著窗外而已。

只是暫時不適應吧，等了解到這樣的安排有多麽美妙，就會從根子上認同他的主張。

等一會兒上山，多陪陪她就是了。顧沅這樣認為。

一想到她爬山爬累了向自己求援，兩個人手牽著手並肩前行的情景，顧沅的整個身體都熱了起來。秘書好奇地問什麽事這麽開心，他也只能尷尬地掩飾過去。

已經到了這個年齡還像中學生一樣因為小小的牽手就激動起來，顧沅實在無法理解身體的這種反應。但是他忽略了一點——這些年來他一直極度排斥男女之情，甚至帶著一抹厭惡之意冷漠對待所有的投懷送抱，所以比起很多中學生來他的羅曼史也是只少不多，所以才會一旦深陷就無法自拔。

下車以後，秀麗的景色立刻在面前展開了，似乎連空氣中也彌漫著清淡而香甜的味道。顧沅深吸一口氣，再戀戀不舍地吐出來，由衷感慨道：“不愧是歷史上著名的名山大川啊。景色好美。”

這時候振羽剛好下了車，聽到這番感言後，小小聲接道：“其實一路上的景色都很美，只是你沒有看到。”

這是她主動示好的方式嗎？顧沅眼睛一熱，就再也舍不得她周圍三米之地。雖然一路上還和陪同方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但他死死守住了女孩身旁的位置，卻越發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而振羽也一直很順從地走著，雖然話不多，但不會有讓人心煩的話再次出現。爬了一會兒大家都有些累了，振羽也漸漸帶上了喘。顧沅把風衣交換到另一只胳膊上掛好，右手自然而然牽上了對方的手。

“老板……”振羽有些驚慌地看著他，而他卻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出來就是同舟共濟。還叫什麽老板，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振羽咬著唇沒說話，只是被牽上的手也沒有勉強去分開。一路上兩個人的話都很少，似乎都在細細體味著其間的微妙變化。就算是這樣，顧沅心中的幸福感也再次滿脹地疼痛起來。

好容易來到山寺門口，陪同方貼心地準備好高香，說著這家寺廟多麽多麽有名，多少多少中央級別的大領導也都來過。顧沅雖然從來不信神鬼之說，但此時此刻，他很想相信一下。

“走吧，該咱們了。”

顧沅領著振羽想要往前走，但她卻站在原地不動。

她望著大殿前鼎盛的香火和舉天而起的青煙，喃喃說：“佛祖真的能聽見我們的心聲嗎？”

顧沅微微一笑，扭頭看她：“就算你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此刻也最好信一信。我雖然不相信不經過努力就能實現的願望，卻希望神靈在我的願望裏加持運氣和靈光。”

振羽點點頭，舉著香走上前去。顧沅看著她舉起香，虔誠地拜了三拜，然後閉目許願。

安靜的振羽比平日裏多了一種淡然閑美，令顧沅看入了迷。當她許完願睜開眼睛後，顧沅才慌裏慌張正過身去，準備許願。而這時，忽然一個比什麽都要強烈的願望從心底升起——

我希望楊振羽的願望能夠成真。

她想要的幸福我願意為她加持。

她想要的快樂我願意為她加持。

如果，她的願望是和我在一起。

那麽，我的願望也一樣。

寺廟周圍有一些小商鋪，當振羽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個商品上時，就再也挪不開了。

那是兩個根雕的小人，歪著頭甜蜜地靠在一起。因為雕得特別精細，連男人臉上的寵溺和女人臉上的嬌俏都惟妙惟肖地表現出來了，所以越發顯得憨態可掬。顧沅見振羽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不由微笑起來，拉著攤主悄悄付了錢。

“老板，我要買這個根雕。咦？已經付過錢了？”

當振羽知道是身邊這人幫忙付錢的時候，她堅持要把錢還給他。而顧沅只是擺擺手，說“一個小物件而已，這手筆我還出得起”。同行的人看到振羽手上的東西，好奇地問起價格，才知道沒還價就買的，連忙說虧了虧了，這地攤上的東西要照著四分之一砍。振羽有些埋怨地看著顧沅，他卻淡淡回答道：“為了喜歡的東西，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振羽只是聽著，便連耳根子都血紅了。

“不過說起來，這個小人雕得也太好了吧。大家看看，是不是有些像顧教授啊？”

“我看看，還真有點像誒。”

顧沅凝神望去，果然覺得那小人與自己有幾分相似。他心中一動，不由向振羽看去，振羽卻笑著“是顧主任的長相比較古典，所以會覺得像”就輕輕揭過去了。

一行人來到今天的最後一站——建在山坳裏的日式溫泉旅店。木質的構造，露天的溫泉，配著著青山綠水分外妖嬈。旅店兩側分種著幾株楓樹和櫻樹，春天可以賞櫻，秋天可以賞葉，用心可謂十足。

只是振羽站在門口，又一次邁不動步子。顧沅只當她累了，正要拉著她進去。卻聽見旁邊一個小小的聲音說：“住在這種地方，會很貴吧？”

又來了……顧沅忍住脾氣好生說：“只住一個晚上，也花不了多少錢。你如果喜歡這兒，咱們花錢把後幾天都包下來，自己住自己玩，可好？”

振羽沒有說話，大概正盤算著要搭多少錢。

顧沅見她始終介意，靈機一動，與前臺辦手續的陪同方嘀咕了幾句，兩人一起回來，陪同方滿臉遺憾道：“楊助理，非常抱歉。原本定了兩間VIP房，可是剛才前臺說，其中一間有些漏水，正派人修呢。如今只剩下一間房了。您看這種日式酒店，都是睡榻榻米的，被褥什麽的也分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不然就在一間VIP室裏將就一晚……”

雖然主意是自己出的，可是真到關口處了，顧沅又覺得心臟像快要跳出嗓子眼一樣令人羞愧地跳動著，而這時，楊振羽擡起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緩慢而又清楚地回答道——

“謝謝您。我不住VIP室，隨便有個房間就好，房費我自己出。”說罷便自己掏出錢包來。

“這邊房源特別緊張，只怕臨時調也調不出來……”

振羽卻已經徑直走向了前臺。在知道那貴得離譜的價格後，振羽咬咬牙，還是用自己的錢付了租金。

“這怎麽好呢……顧主任，您說句話吧……”陪同沒想到房間沒退呢這邊又定了一間，為難地望著顧沅，而顧沅面色一陣紅一陣青，好容易擠出幾個字來：“她喜歡怎麽著就怎麽著吧！”說罷，便率先提著行李直奔VIP室而去。

雖然是最便宜的房間，但依然血洗了振羽的錢包。好在房間雖然小，布置卻非常精致，淡綠色小白花的壁紙，黃綠相間的榻榻米。推開一扇描金繪紅的隔板，不足10平的小房間裏鋪著一床雪白雪白的被褥，看上去蠻溫暖的。振羽剛放下行李，就有人在外面節制地敲著房門。

“您好。這是VIP房那邊送過來的浴衣。是因為我們招待不周才讓客人您換了房間，這件浴衣就算我們小小的賠禮，請您笑納。”服務員配合默契，一番謊話說得滴水不漏。

振羽看著那號稱最華麗的日式服裝——鳳凰振袖，低聲道：“這件浴衣價值不菲吧。”

“是送浴衣的人的心意更為寶貴呢。”服務員笑得十分得體。

收下浴衣後，房間裏又恢覆了絕對的寧靜。她靜靜地與浴衣上的那只鳳凰對視著，過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穿在了身上。

果然是名師制作，大紅的綢緞，金色的鳳凰，線條華麗繁覆，輕輕一動便百媚叢生。尤其後領上露出一道雪白的肩背，顯得脖子纖細優美。此時此刻，就算對別人說自己是日本的藝妓，也會有人信吧。

振羽展開雙臂，輕輕坐下後，才讓衣袖上的鳳凰覆蓋在自己腿上。

但她卻覺得自己像一具牽線木偶，是一具裹在華麗衣裝裏的人偶。

振羽，振羽，你也有翅膀，為什麽還不飛？

是誰拿走了你的羽衣嗎？

過了好一會兒，振羽下定決心終於拿起手機，撥通了通訊錄裏的一個號碼，幾聲空響後，一個爽朗的笑聲沖蕩著鼓膜。

“哈哈哈，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想讓我擺駕到你那兒啊。”

振羽也不禁笑了起來，這個人就是有辦法，把你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龍天，跟你說個正事吧。”

“好，你說。”

“我想以後跟你，你讓急診科把我收了吧。”

振羽能聽到話筒裏傳來明顯的吸氣聲。

“這個消息還真是shock。雖然我個人非常樂意，可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不會後悔嗎？”

“我真的已經想清楚了。”

“歡迎你逃離那個□□□□的國家，來到我這自由和平的國度。”話筒裏傳來劈裏啪啦的鼓掌聲，“不過面癱知道了嗎？”

“我一會兒就跟他說。”

“你不是出差了嗎？”

“是啊，老板帶我出來漲見識。”

“呵呵，原來是臨場叛逃。好吧，等你回來咱們再詳談。”

“你能幫我訂一張明天的飛機票嗎？我已經沒錢了，幫我訂一張最便宜的就好。”

“面癱帶著你出差沒給你訂飛機票？”

“訂了。可是，我已經沒勇氣跟他一起走了。”

“這樣啊。”龍天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喃喃道，“總覺得顧沅會想要掐死我。”

在掐死你之前，他會先掐死我的。

振羽這樣告訴自己，整個大腦就像斷了電的電腦一樣，徹底當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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