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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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曠不是沒有試著逃開。

翻墻,裝病,買東西,拜訪親友……只要是有足夠或者蹩腳能出了府的理由,他幾乎都試了一遍。當然,這些統統沒有用。比如那次翻墻,他還不小心崴到了腳,所以只能屈服般躺在床上。

從未這般感到屈辱過。現在就連老天都與他作對。

他從未有過與阮晨凝成親的念頭,可如今大街小巷都已經知曉,只待命運一聲令下;他好不容易能看到東西,想見她,可似乎又再見不到那個神仙姐姐了。

忽如而來的挫敗感狠狠砸向他,似埋在胸前一把利劍,沒日沒夜的將他淩遲。而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終於發現,在基於他愈加對阮晨凝與趙府的厭惡,他愈加對那個思而不見、念而不得的人的心意,竟是恍惚般才算明了。

什麽時候他開始依賴於她,在乎她。

或許是那次從樹上落在他身邊驚起的翩躚漣漪,或許是每日午後閑聊的暖陽,或許是八月十五被拉著的玩鬧,或許是這些年來唯一一次這般無拘無束的時光。

阮晨凝每天都會來看望他,原先銳利明媚的郡主,居然也可以在他面前學會收斂,變得穩重,緋紅的臉頰那是少女該有的嬌羞,端盆倒水換藥,她雖動作笨拙,卻依舊遣走了下人,親自上陣,“餵,我給你說,你這樣不吃飯是會餓死的。”

除卻語氣依舊不服軟,仍是那般張揚。

他莫名就來了氣,一把將眼前擺著的菜肴碗碟揮落在地,清脆的摔裂聲隨著瞬間的狼藉鋪滿一地,杯盞湯碟灑了一地,蘇曠擡起墨色的眼眸,語聲平平:“能不成親的話,餓死也不是不可以。”

“啪”地一聲,阮晨凝揮掌就打在了他臉上,她死死咬著嘴唇,渾身都在發抖。沒人知道為了給蘇曠搭配膳食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學會下廚的,指間包紮著不小心被割到的口子,還有被油濺到燙傷的痕跡,她將手藏進袖子裏,盯著他卻不自覺紅了眼眶。

從沒有這樣的難過與委屈。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丫鬟聽到響聲匆忙趕進的那一刻,她幾乎是奪門而出。

於是也在這一刻起,她終於知道,蘇曠心裏有人,而那個人,在他心裏有著不可比擬的位置,但絕對不是她。

蘇曠皺了皺眉,擡手微微撫上臉頰,眼底是沈沈的陰霾,他背轉過身,聲音微啞:“出去。”

燭火還未燃盡,怪這夜太長。

而這時的青鸞,卻在七憬宮藏室偏殿裏,翻閱著一本本發黃的醫經。

七憬宮藏書閣無書不有,她掌一盞燈,在層層錯綜覆雜的書架上抱來一摞摞書放在桌案上,目不轉睛地翻閱著。夜寂得孤冷,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裳。

蘇曠的眼睛帶點先天的微盲,其次才算是得了目蟄。自小便少有看清的時候,而一年裏唯有七月始至八月中秋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日子裏才能看到些東西,其餘的便一並與盲人無異。傳說目蟄的確需要雪蠶做藥引口服七日,日夜冰敷個把時辰才可能有醫好的希望,但她還是抱了一絲僥幸,難道除了雪蠶……就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麽。

還有,除了以身養雪蠶,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麽。

那一幕在她眼裏久久不能抹去,那個宮主太讓她於心不忍。

所以當她的目光忽地停在某頁某行時,她先是輕微的一楞,眼底便幽幽深不見底,再沒有一絲跳動的火焰,她盯著那一處,半響沒有動靜,指甲卻深深嵌進了手掌心裏。

心裏在掙紮。

終於,半盞茶的功夫,她攥緊了拳閉了眼,呼出一口氣,似是做出了什麽決定。

沒有哪次入池讓他感到這麽不安,白七憬靠著池邊微微喘了口氣,看著身邊圍繞一圈銀白蠕動的雪蠶,感到和往常一樣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體裏流失,卻不知道自己究竟還剩多長時間,還有多長時間能與她相處。

第一次生了不舍,那般強烈與清醒。

而在青鸞只穿著裏衣踏進冰池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有輕微的流水聲,正要蹙眉開口出聲,卻在轉身後那一瞬間猛地停住。

女子伸手摟住了他,輕薄衣衫自她瑩潤肩頭滑下,落在池裏似是遮了一層薄紗,兩人赤/裸的身體緊貼著,突如其來的灼熱忽然遍布全身。青鸞將頭抵在他肩膀上,似乎是有些冷,便將他摟得更緊,明明是蝕骨冰凍的涼意,她身上也是冷的,可他胸膛裏卻燃起一炬無名篝火,燒得他無法再正常思考,燒得他無法言語,燒得他束手無策。

“醫書裏說,若是男女結/合以身養雪蠶,那麽吸取的便是二人養氣,雪蠶的成活率還會翻一倍,”青鸞的聲音聽不出悲喜,卻讓他覺得恍惚,像是遠處高山上飄來的歌聲。“這樣,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不至於讓你一人承受。”

白七憬心口一滯,正要張口,卻被她用雙唇封住,“宮主,你幫了我,我在報恩,不要趕我走。”

他任憑身上的溫軟貼得越來越緊,強力壓制住自己逐漸燥熱的反應,在唇角離開溫熱觸感時低聲開口:“青鸞姑娘這是,不在乎清白了麽。”

“繡女無所謂清白。”她這樣說,卻執了他的手向下身滑去,“兩兩相得,很公平。何況,我本來欠宮主太多。”

究竟是為了讓雪蠶成活好拿去救治山下的人,還是為了讓他的壽命再長一些,都已經不重要了,他都不在乎了,他只知道,他早就會陷入這漩渦,一旦陷進,便是到死都不能逃開。

終於,攬過她柔軟的腰際,女子白皙細膩的身體讓他想到綢緞,想到白蓮的花瓣,他指間沾染了灼熱,在她身上不疾不徐地游走,沒有章法,卻已是極限。心底似有密密麻麻小蟲啃咬,周身雪蠶圍繞地緊密,不過現在是包圍了兩個人,卻依舊鉆心的癢。

在進/入的那一瞬,她的指甲摳在他背部,劃出一條條痕跡,身子像是猛地繃緊,卻被他緩緩撐/開,似一朵蓓蕾綻放的模樣,他有些不忍,吻過她眼角,連呼吸都是灼熱的。

“繡女會疼麽。”

“嗯……有一點,”她摟緊他,忍著洞/穿忽地疼痛,迎合著身下動作,輕微喘了口氣,“其實和常人無異,就是不會有血。”

他微微一楞,心底湧起萬千思緒,眼底劃過疼惜,手指穿過她烏黑長發,覆而貼在她耳畔道:“你真是任性。”

身居七憬宮,常聞江湖事,傳聞中從繡圖裏走出來的繡女他自然也是聽說過的。與常人無異,只是無血,脖子上的縫合線一出,化絲線而湮。

傳聞竟是真的。

或許也是天意,天意讓這個冷清卻比常人更懂六欲七情的女子來到這裏,來到他身邊。

他能活多久,便陪她多久,哪怕她心裏,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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