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一只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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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蘇蕎開了藥方子讓流觴去抓藥。因在義安侯府內便有自家的藥館,流觴去了不過半刻就回來了。

蘇蕎問流觴:“世子爺每日沐浴嗎?”

流觴點頭。

蘇蕎撿了幾味藥出來,便將剩餘的用一個白紗袋包起來遞給他:“世子爺沐浴之前,將這個泡在浴桶內,至少半個時辰才能拿起來。”

流觴瞧著那藥草,半信半疑,嗅了嗅,帶著一股子淡淡中藥味並帶著清新的草木花香氣息,倒是挺好聞的。

因為是六月天,天氣煩躁,過了戌時趙孜睿照例是要沐浴的。

凈房同臥室相連,日常是流觴照顧他沐浴,這時,流觴正撓著頭站在浴池邊有些猶豫。

“怎麽了?”

“稟告爺,這是蘇蕎開的藥方子,說要擱在浴池裏泡著給爺沐浴,但是沒有爺的允許,小的不敢放。”

藥浴?

他想起白日裏那丫頭說要改善他的睡眠,姐姐找她是死馬當活馬醫,但是……

他也想試試這丫頭到底有幾斤幾兩。

“擱裏頭吧。”

世子一答應,流觴大喜,浴池中已放好了水,他將紗包放進去,水立即就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黃。

流觴不敢讓世子爺冒險,自己先舀了一瓢將手泡進來,半晌,並無異樣,這才敢伺候趙孜睿沐浴。

浴池是向下鑲嵌在地面上,方方正正也算大,容得兩三個人沐浴的樣子。兩邊有扶手,趙孜睿並不喜歡什麽都靠別人,那只會讓自己形同廢人。

他在輪椅上褪去了上衣下裳,留了一條緞褲,雙手撐著扶手便順利的落入浴池之中,激起幾許水花。

流觴將毛巾澡胰都擱在池側,便退下在外頭等候吩咐。

他看著泛黃的洗澡水,這丫頭也不知道放了什麽草藥進去,泡了片刻,便有一種微熱的感覺,仿佛從毛孔深入五臟六腑。

半個時辰之後,趙孜睿只覺得整個人仿似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便不打算泡,讓流觴進來扶著他上了輪椅,換過了衣裳回到臥房中,整個人頓時清爽了許多。

他久病成醫,曉得許多藥草,不過方才那水中之方,他倒是真沒聞出來。

桌上香爐裏冉冉焚著香,氤氳的白煙裊裊升起。今日的香與平日不同,似有一點白檀的氣味,又有點沈香的氣息,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那丫頭呢?”

她做了這些,人倒是不見影子。

流觴正欲答,卻聽得沙沙聲響,雨點便毫無征兆的落下來,點點急促的敲打在窗外的芭蕉葉上。

“爺,下雨了!”

從窗戶看出去,只見外頭一個小丫頭從雨幕中慌手慌腳的跑過來,手裏還拿著什麽。

流觴見窗戶被風吹開,生怕世子爺著了涼,急忙過來掩住了窗口,卻聽到世子爺念了一句:“蠢丫頭!”

蘇蕎沒想著才出去片刻就淋了一身雨,她手裏捧著一壺剛從星辰苑隔壁的雜院廚房裏頭要來的新鮮牛乳。

隔壁西雜院一分為二,中間以甬道相連,左邊是廚房,專門伺候星辰苑的飲食,右邊是小廝們居住的地方。因世子爺不喜閑雜人等隨意進出星辰苑,因此一到戌時通往西雜院的門便落了鎖。蘇蕎是搶著點去的,因此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還淋了好大一場雨。

流觴出來瞧見,詫異的問:“怎的成了落湯雞?”

蘇蕎翻了個白眼:“還不是為了這碗藥?”

流觴瞧著她手中的碗,禁不住皺皺眉頭:“爺不愛吃藥,我跟你講了,你若是把這藥端進去,爺怕是要生氣。哦,對了,你趕緊將頭發衣服上的水擦擦幹凈,不然寒氣傷了爺的身體,你可擔當不起。”

蘇蕎嘟起嘴,將手中的碗塞給流觴,道:“那是,我這副尊容是見不得爺的面的,你快去將這牛乳端給他吃了,若是冷了便真的吃不得了。”

牛乳?流觴詫異,牛乳也可以當藥的嗎?

流觴接了碗,摸著還是熱的,趕緊的端進去給世子。蘇蕎淋得如同落湯雞,有心要換上幹爽衣服,奈何她住的地方是個隔間,兩個男人在裏頭,她在外頭連個門都沒有,叫她怎麽換衣裳?

她在廳裏瞅著角落裏還有一個耳房,便打算進去偷拿件衣裳出來到耳房裏頭換。

她到了自己房門口,隱約聽到裏頭的人在說話。她躡手躡腳鉆了進來,到了隔間裏頭便打開櫥櫃去翻自己的衣服。

“世子爺,這是蘇姑娘端過來的牛乳,說要趁熱喝的好。”

趙孜睿睨了一眼,這是方才她冒著大雨懷中抱著的那一罐?

“擱著。”他淡淡說。

“世子爺……”

“我會喝。下去。”

“諾。”流觴下去了,到了隔間發現蘇蕎正在翻櫃子,道:“好生照顧爺,今晚有風,尤其不能讓爺著涼。”

“知道啦。”蘇蕎不知道,流觴什麽時候都變成三婆了。

看到流觴出去,世子爺行動又不方便,蘇蕎估摸著自己應該在隔間換衣裳也沒關系,反正不是還隔著珠簾嗎?他看不到。

想到此,蘇蕎趕緊的翻出來一套衣服,背對著外頭將衣服都脫了幹凈。

趙孜睿知道她在外頭,不曉得鼓搗什麽動靜還挺大。

他的輪椅是可以自己轉動的,輪子的外頭安了一層牛皮,因此動起來是很安靜的。

他略微轉動了幾下輪子,便到了隔簾旁邊,從簾子的縫隙看進去,只見那幽暗的光線中,幾許雪白分外的醒目。

他目光一窒,這丫頭,在做什麽?!

他低下了頭,卻忍不住又擡眼掃了一眼,她正微側著身子,那墳起的柔軟雪白正好入眼……

他的手快速的轉動了一下車輪,輪椅立即轉了方向,手滑動了兩下,輪椅便到了他自個的床邊。

他心口略略起伏了幾下,待得耳後的火熱淡下來,他打開了桌上的牛乳分散一些註意力。

他從來沒有睡前喝牛乳的習慣,往常呈上來的牛乳都是甜膩的讓他難以下咽,而今天這碗卻清淡的很,裏頭時不時浮著幾粒淡黃色的小顆粒,有著淡淡的清香。

他喝了一口,淡淡的回甘,帶著幾許酥脆的米香。他眉頭微挑,詫異牛乳還能做出這樣的味道?

“世子爺!”蘇蕎畢恭畢敬的叫了一聲。雨落了一陣便停了,偶爾聽到幾滴雨點從芭蕉葉上滴落的聲音。到了夜晚,這星辰苑異常的安靜,而在這個安靜之極的環境中,她卻和這樣一個男子住在一間屋子裏,到底有些尷尬。

趙孜睿背對著她,聽到她的聲音就想起方才所見,便不願意轉身看她。

“這牛乳中加了什麽?”

他的聲音略微低沈,在這夜晚,仿佛大提琴的聲音一般,依然是好聽。

“加了小米。”蘇蕎老實說。

他沒再說什麽,喝了半碗便擱在桌面上了。

喝了牛乳自然要漱口,桌上有茶,他正要拿起來,卻見蘇蕎快步過來阻止了他:“世子爺要漱口,不能用茶的,到了晚間,最好用我泡的花茶水。”

她從隔間提了一小壺早已泡好的花茶水到了一盞給他漱口。

他擡眼,見她烏黑的頭發有幾縷落了下來垂在臉畔,其餘的長發或是因為打濕了,全部都以絲巾束在了腦後。他第一次這麽近看她,清秀的眉眼,尤其是那雙大眼清亮烏黑仿佛能映出人影,並不傾國傾城,卻也算的耐看。配著圓嘟嘟的臉,像某種動物似的可愛。他想起曾經看到南洋的商人上貢過一種鼠類,托在手上小小圓圓軟軟,圓鼓鼓的腮幫子大大的眼,就像她這般樣子。

“世子爺,漱口?”蘇蕎看他發呆,好心提醒。渾然不覺某人把她想成了一只鼠。

淡淡清香溢滿鼻端,趙孜睿看了一眼,沒說什麽,便含了半盞漱了口。

此時已是亥時,往常這個時候趙孜睿並沒有倦意,不過今天卻有點例外。

蘇蕎仔細看了窗戶,都關好了,不過太過密閉那也不能通風,反正世子爺的床上有帳子擋風,她便悄悄開了一個小窗扇用鉤子勾著。

世子的床乃是胡床的型制,兩邊都有扶手,高度比尋常的要矮,所以趙孜睿自己很容易就上去了。

流觴曾經對她說過,世子爺晚上一定要一盞燈的,否則容易做噩夢。但是光線對於睡眠是有影響的,蘇蕎趁著趙孜睿上床之際,拿了自己做的一個暗綠色紗罩罩在了燈上,光線立即便暗了許多下去。

困意襲來,趙孜睿卻見到蘇蕎直挺挺的杵在自己床前,不由得蹙眉:“你做什麽?”

蘇蕎神秘兮兮的說:“今日的助眠還有最後一招!”

“什麽?”他雙眸微閉。

“爺把眼睛閉上,片刻就見分曉。”

他合上了眼,只覺得一股淡淡香氣湊過來,兩只柔軟的手指按在了他額角兩邊。

他素來不喜女子近身,倘若是他日,他定然喊道:“拖去出,打!”

不過此刻,那手指仿佛有了魔力,讓他混沌睡去,已沒了發號施令的意念。

作者有話要說: 頂著鍋蓋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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