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6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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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如期而至,時亦筠終於開始休年假。但是她並沒有擠春運回家,反而包了一輛車去往重山。

她沒有告訴言祿。事實上她與言祿已經許久未見面了,自從上一次言澍將他打了,言祿一直住院。時亦筠便趁此將行李全部搬到成非榆家,接下來忙於工作,只間隔去看了他幾次。

去重山的路不好走,大雪封路,雖然已有融化的苗頭,但依然阻礙著人們的交通。司機開到盤山公路便打了剎車,十分抱歉地對她解釋:“實在不是我不願意,這路太抖了,而且還結冰,你看天色已晚,我們要不要退到後邊的集鎮,等雪化了……”

“師傅,真的不行嗎?過了這個條公路就到了。”時亦筠祈求道。

司機搖頭:“繼續開下去真的很危險。”

時亦筠緊追不舍:“加多少錢都行,只要你把我送過去,真的快到了。”

兩人拉鋸了很久,司機還是不願答應,時亦筠索性下車步行。眼見著車開得越來越遠,時亦筠看著天色逐漸昏暗下去,周遭渾無一人,前方的黑暗愈發空大。她裹緊了圍巾,朝前走去。

沒想到記憶中的不遠,她足足走了一個小時。

來到那扇朱紅的門前,用力推,卻推不開。她只好站在外面扯開嗓子喊:“言老爺!是我,時亦筠!”

喊了五六聲,傭人才從裏面打開了門。

“你一個人跑過來,有何貴幹?”言老爺看她的眼神充滿警惕,語言直白有力。

“我想詢問一些言祿的事情。”時亦筠開口道。

果如她所料,一提到言祿,言老爺的表情就柔軟下去。她知道他的戒心放下了,下面只要徐徐漸進,一定不會出差錯。

她將袖子裏的錄音筆開機,將聲音調到最大。

“我想著你遲早會來問,沒想到突然跑過來。”言老爺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一口。窗外又開始下起了大雪,寂寂紛然,輕盈地落在枝葉丫子上。

時亦筠低頭,故意用言語拉近自己與言家的距離:“雖然言祿打算和我年後成婚,但是最近和我慪氣得厲害,總覺得他有什麽心結,才連日趕來向您支招。”

言曜暉放下茶杯:“成婚?這麽大的事不回來和我商量?”

“實不相瞞,言祿因為心思郁結,而且冬日降溫,病害得厲害。”

“沒什麽大礙吧?”言曜暉的眼裏露出擔憂的神色:“自從那件事以後他便一直郁郁寡歡,如今連我都無法看透他了。”

“我與言澍工作上有接觸,言祿極其不快。”時亦筠繼續說:“我與他已經是陳年往事,可是言祿似乎對言澍有種特別的忌諱,現在我實在不知該怎麽辦。”

“他們兩個如今像敵人一樣,你惹誰不好偏偏惹言澍。”言曜暉搖頭著說道,表情略帶惋惜:“小時候倒挺好,這事倒怨我。”

“怎麽怨您呢?”時亦筠作出驚訝的表情,一臉不願相信。

“若不是我當初將他們分開,強行讓言澍學了油畫,他們也不會最後鬥成這樣。可是言家向來單傳,我怎麽能壞了老祖宗的規矩呢?”

“言澍學了油畫,兩人不是應該沒了競爭嗎?怎麽會越鬥越狠呢?”時亦筠追問道。

言老爺沈默了會兒,說:“後來言祿得了怪病,生命岌岌可危,只能讓言澍代筆了。”

代筆?!

時亦筠內心驚呼不已,握住錄音筆的手不由顫抖。表面上依舊鎮定自若,疑惑道:“難怪言祿總是拿著一些底稿以淚洗面,我看著那些和言澍的成名作極其相似,原來是這個緣由?”

言老爺露出不忍的表情:“那些原本是言祿的畫,是我指定言澍接手創作。言澍那孩子很乖,因為這件事還鬧了好久的脾氣。如今回想起來,我卻後悔了……最後鬧得兒孫盡散……”

時亦筠深吸一口氣,“言澍當時是不願意的嗎?”

言老爺已經沈澱在悲思中,沒有註意到她的口吻。

“是啊,他不願意,我就逼著他畫。言祿向來心高氣傲,後來言澍有名了,便整日擠兌他。其實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裏,但是我又能怎麽辦?如果恨能讓言祿活下去,我不願意為他拆去最後一根柱子。而言澍奪取了哥哥的創作靈魂,就要承擔他需要承擔的後果。”

盡管是因為被逼的?

時亦筠摁停袖中的筆,表情陷入一種不可遏制的悲傷。

這樣的表情放在言曜暉的眼裏,自然是對言祿的同情。於是言曜暉安慰她說:“你也別太傷心了,回去後好好照顧言祿,過年一起回來吧。他父母要從澳洲回來,你們正好見見。”

時亦筠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心不在焉道:“我先休息了,奔波一天挺累的。”

時亦筠回到房間打開手機,發現有好多的未接來電。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看著通訊錄,全部是一樣的號碼,熟悉的開頭,看著看著,不由出了神。

這時電話又打進來,時亦筠接聽。

“你在哪裏?”對方說話有點喘,語氣是焦急的。

“我在言宅。”

對方明顯一楞,“和言祿?”

“我一個人。”

“我很擔心你。”言澍靜靜地說,他已經停止了奔跑,站在言祿公寓門口。“打電話到肥水鎮,伯父伯母說你沒有回家,成非榆那裏只有你的行李,醫院你不在,言祿的公寓……關著燈……”言澍說著靠在門上,有些有氣無力。

言祿從不會認真地尋找她,到了這個時候,都是吼著讓她滾回去。

言澍流下兩行眼淚。

“我有點事要辦。”時亦筠說。

“時亦筠,我等你。”言澍突然說。

“什麽?”時亦筠沒反應過來。

“水會汽化,回到天上,重新遇冷變成液體,變成雨。雨有機會重新變成雨,你也有機會重新回到我身邊,只需要回到我身邊。”

時亦筠清清楚楚聽見手機裏的話,卻又好像一個字都沒聽見。她望見一片雪海的上空,似乎瑟縮著星星點點的冷光。

是星星嗎?

是,又或許不是。是黑暗天空中的唯一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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