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亦筠的手機最終沒有解救回來，她徹底失去了與外界的聯系。身上僅有三百塊錢現金，嚴重局限了她下一步的打算。

“言祿，你不要這麽小家子氣好不好？”時亦筠與言祿第N次交涉未果，氣得在原地跺腳。

言祿反而臉拉得越來越長，最後索性離她遠遠的。

時亦筠明白硬的不行，便開始死磨硬泡。次日便準備了一桌他愛吃的菜，言祿吃得很積極，但依舊臭著一張臉，對她愛理不理。

秋愈發深了，園子裏的桂花開得愈發隆重。

時亦筠發現每天一大清早就喜歡滑著輪椅坐在長廊假山的一個角落裏，一動不動。時亦筠覺得怪異，有一日悄悄在小拐角裏轉悠了一會兒，發現了重點。這個拐角裏桂花香味兒非常濃郁，聞得人心肺舒張。

接下來幾日時亦筠忙來忙去，做了幾大束桂花盆景放在言祿房間裏。還采了些桂花，作為香料，桂花茶、桂花膏、桂花糕，足足忙活了時亦筠好久。

當一樣樣玩意兒端到言祿面前，他果然笑了。

他每天早上不再出門了，只是定定在門口坐一會兒。時亦筠則討好地趴在他的膝蓋上，俏皮道：“原諒我了？”

言祿乜斜她一眼：“不準有下一次。”

時亦筠抑制住怒意，假裝乖巧道：“我知道了。”

言祿朝外叫了一聲：“王成。”

一個黑衣人從假山後走出來，“少爺。”

“去給阿筠挑一部手機。”

王成的眼睛在時亦筠的身上流轉一番，鄭重答了一聲：“好。”便轉身離開。

翌日，一部嶄新的手機遞到她的手上。

“手機卡是我的副卡，你舊卡的號碼我已經掃描過去了。”言祿說。

“謝謝。”

言祿摸了摸她的頭，“跟我客氣什麽。”

緊接著，時亦筠便發現了問題。言澍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從她的列表裏消失幹凈，她心涼地刷著微信界面，後背不由覺得發寒。

言祿，在控制她。

這樣想，她再難開心。言宅像一場噩夢，她多呆一天都覺得窒息。

“我打算明天回A市。”在一天晚飯後，時亦筠宣布了這個決定。

言祿的手頓住，緊接著用力摔了筷子，“你走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時亦筠明白不能和他正面對抗，不然只能是一場爭吵。

她按捺著性子，柔聲道：“我這不就是和你商量嗎？”

言祿板著臉，“我不同意。”

“我的工作在那邊，已經耽誤了好久了——”時亦筠嘗試解釋，但很快被言祿打斷：“你不是說在家寫專欄就可以了嗎？還要什麽工作？”

時亦筠聽他尖酸的口吻總無來由腹中騰起怒火，默默按壓了片刻，她耐心道：“年前被辭退，實非我所願。如今我得到一個還算不錯的工作機會，一個月前便打算去試試。言祿，我不能永遠呆在言宅服侍你。”

“我不想你離開我，阿筠，外面多危險，留在這裏，多好。”言祿激動地握住她的手，面色赤紅，渾身都在發力。

時亦筠趕緊安撫他：“我只是去工作，不會離開你。”

最後依然沒有談攏，言祿始終覺得時亦筠不能離他太遠。當晚他就發病了，這是時亦筠第一次見他發病。高燒不斷，渾身皮膚幹燥得皺在一起，如同老樹皮一樣，還收縮蠕動。

時亦筠驚得大叫著跑出了房間，傭人們熟練地叫來醫生，可見這種事已是常發生。

言老爺焦急地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

言祿一直抓著時亦筠的手，根根攥緊，她怎麽掙都掙不脫，只好依他握著。

治療完畢，已是深夜。言曜暉臨走之前，對時亦筠輕輕說了一聲：“麻煩你了。”

時亦筠訝然，他向來對自己高擡下巴，還沒有正眼瞧過自己，更別提說話。

言老爺看著躺在床上、滿頭大汗的言祿，眼中盡是滄桑：“他的求生意志向來很弱，如今他將希望寄托於你身上，我希望你能救救他。”

時亦筠心中微涼，悲傷緩緩蔓延。對於他的病，她實在於心不忍。

時亦筠沒有離開，接下來的幾日一直貼心服侍著。看著他漸漸恢覆的身體，心裏高懸的石頭終於緩緩落下。

“阿筠……阿筠……”夢裏他不安夢囈，時亦筠握緊他的手，伏在他的耳畔輕呼：“我在。”言祿便不叫了，徹底安靜下來。

再一次接觸到言澍，是一條一夜之間炸遍所有的頭條的新聞：言澍攜《新桂》現身星光畫展，專家：突破之作。

緊接著，關於那幅水墨的照片、視頻瘋狂在網上傳開，稍晚些幾百篇評論也趕出來了，更有現場采訪出來。

“這幅，不賣。”言澍依舊是淡淡地笑，對著鏡頭簡潔地吐出四個字，便沒了別的話語。面對關於“偽畫論”的提問與謠言，再也無法動搖他的表情。甚至有黑粉上來辱罵，他只是疏離地快步行走，不理會任何一人。

如今他孑然一身，走路帶風，面無懼色。

言曜暉大怒著從樓上罵罵咧咧地走下來：“我讓他畫！趙剛，把他帶過來！”黑衣人恭敬地鞠躬，幹凈利落地轉身離開。

晚上，言澍便又重新被帶回言宅。

“我讓你畫！”拐杖毫不留情地打在言澍的背上，他一聲不吭地跪坐著，臉色忍得發青。

時亦筠趕緊攔上去，“爺爺！住手！”

言曜暉一揮臂，將時亦筠甩了好遠，怒目相視：“別失了你的身份！”

時亦筠迅速爬起來，擡頭：“爺爺，言澍什麽也沒做錯，他只是在做他想做的事情！”

“沒有資格！”言曜暉大吼一聲：“言家組訓，畫技單傳！我從未允許他畫，我就算斷了他一根手，也不會允許他畫！”他說著，朝言澍的手臂舉起拐杖。

時亦筠用力撲過去，那狠辣的一記重打響亮地敲在她的腰側，她一聲悶哼，狼狽地趴在言澍面前。

“時亦筠！”言澍雙眼發直，悲呼一聲。

“我沒事。”時亦筠逞強地想要起身，但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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