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澍臉色大變，他腰板挺得硬直，口吻硬邦邦的：“不要牽扯別人進來。”

老爺子收回拐杖，擺正，雙手交握放在龍頭上，視線傲然淩視在兩人頭頂，表情生冷：“她多管閑事，就別怪我多情。”

言澍雙手用力握拳，脖頸青筋泛起，生氣地瞪住老爺子。言曜暉如虎被拔毛，奮然怒起，用力將拐杖敲了敲地面：“你還瞪？言澍，你現在不得了了！”

言澍巋然不動，語氣鏗鏘有力：“畫，我不會收回，更不會停止創作。我知道你對我失望至極，你大可當作我不是你的孫子。之前，我是你手上的一把工具，現在，我只是通知你，我不幹了。”

“你！”老爺子氣極無言，瞳孔細張，虎眸暴怒。

時亦筠見戰事一觸即發，連忙痛苦地大叫一聲，故意捂著背部在地上蠕動，“好疼……”

言澍俯身將她攬到懷中，緊張道：“哪裏疼？”

言老爺子朝旁邊的傭人吩咐：“請醫生。”

時亦筠被言澍抱到了自己以前的房間。房裏還是走之前的模樣，被子疊得整齊，桌子地面都已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自己則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兩人一時相對無言，視線交錯。

醫生很快就過來了，替時亦筠看了背部，開了一些藥。

“我給你上藥吧。”言澍說。

時亦筠撇了撇嘴角，淡淡道：“叫一個女傭人過來吧。”

言澍意識到什麽，輕輕哼了一聲，才磨嘰著離開。

晚飯，言澍接過傭人手裏的飯菜，端進了時亦筠的房間。時亦筠從他的手裏接過飯菜，默默吃了起來。言澍則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時亦筠吃飯。

“謝謝你。”他突然打破寧靜，說道。

時亦筠的手頓了頓，但沒有停，敷衍似的“嗯”了一聲。

吃完飯，言澍自然地接過空的碗筷，卻沒有動。

“時亦筠，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他突然問，認真地看著她。他的嗓音微微沙啞，眼球裏布滿血絲。

時亦筠盯著被單上的方格，說：“以後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吧。”

言澍說：“時亦筠，跟他你真的會幸福嗎？”

言澍又說：“沒有誰比我更加了解他，時亦筠，你們真的不適合。”

時亦筠沒有絲毫的動搖，麻木地說道：“我答應過他，我會等他，如今我們重逢，這不是命運最好的安排嗎？”

言澍著急道：“可是——”

“你出去吧，我要睡覺了。”時亦筠撇開頭，冷漠地打斷道。

言澍頓了一下，站起身，徹底地失望了。

他靜靜看了她好久，久到幾乎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半晌，他終於開口：“明天我就走了，以後……不會回來了。你……祝你幸福吧。”

時亦筠看著他轉身離開，緩緩消失在門口。夜色淡淡埋了他的影子，生活重新回歸寧靜。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但她沒有辦法違背道德人倫。所謂先來後到，她不想再繼續錯下去。錯誤的感情會慢慢糾正過來，撥亂反正，這樣，她和他都可以得到救贖。

時亦筠養了一陣兒病，言祿也恢覆過來。她每日呆呆地坐在塘邊，腦子空空，也不知道想著什麽，整個人變得遲鈍十分。言祿每次叫她，都要叫好幾遍。

“言祿，我要回A市工作。”一日，時亦筠再次對言祿說道。

這一次，言祿沒有怒氣強盛，只是淡淡應了一字：“好。”

翌日早晨，言祿和時亦筠等了言老爺一起吃飯，飯桌上，言祿直接提出了去A市的請求。表面上是請求，但卻像是通知。言祿在言家的活動向來自由，這是時亦筠自己發現的，他和言老爺有種近乎刻骨的相似。從性格、言行、習慣，到在言家的地位，與此相比，言澍完全被排除在外。

“我給你多派些人手，有錢了跟這邊知會聲。”言曜暉溫和道。

“嗯。”言祿的臉上沒什麽喜怒之色，“我打算重新畫。”

“好，我再給你準備一副新的筆墨紙硯。”言曜暉的臉上帶了一些喜色，不過很快染上了淡淡的擔憂，“但也不要太勉強，你的身體經不起折騰。”

言祿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恍惚道：“爺爺，以前你說是上天忌妒英才。”

“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了，人的一生，還得聽天由命。”

“可是我不甘心呀。”言祿說。

言曜暉閉了嘴，定定地看著言祿。

“我心中對畫的熱愛，一點都不比言澍差。爺爺，他只是有了一點成績，便洋洋自得，只不過欠個收拾。”

言曜暉搖搖頭，若有所思道：“我已經管不住他了。”

“我會替爺爺好好地管束他。”言祿承諾著，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時亦筠心中略動，言祿的轉變，看樣子並不是由性的變化，而是深深的早有預謀。

第二天，時亦筠一大早便收拾好行李，言祿熟悉完人手，便配了車，載時亦筠馳往A市。

依然從那條林徑出去，只不過視野愈發開闊，最後看見盤旋的山地公路。滿地的落葉積得多厚，車子啪嗒啪嗒飛速駛過。樹枝漸漸都光禿了，時亦筠回憶起剛來時，樹上仍然還有不少綠葉。

時亦筠帶著言祿來到住處，言祿在門口停住，皺著眉頭，便不再願意進去了。

“怎麽了？”時亦筠回頭問道。

“快點收拾退房，重搬地方。”他拋下一句話，便掉頭離開。

時亦筠氣喘籲籲地追上去：“怎麽了？哪裏有問題？”

“你就讓我住在這樣的地方？”言祿鄙夷地扭頭看她。

時亦筠心中如被針紮，試圖解釋清楚：“這裏交通還行，租金還算便宜，住著也很舒服，你有什麽不滿意的？”

“狹小逼仄，你就讓我住在這樣的地方？”言祿微微提升音量，頗有些發難的姿態。

時亦筠調整了一下姿勢，說：“言祿，我的經濟情況只能支持這樣環境，你要是不行，可以搬到更好的地方。”時亦筠說完便幹凈利落地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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