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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1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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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亦筠……”言澍突然喚她,聲音悶悶的,整張臉都埋在臂彎裏。

“我在。”時亦筠緊張兮兮地應道。

半晌又沒了話,時亦筠心落下去,正盤算著怎麽開口。畢竟就這種將醉不醉的意識最脆弱,對於一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人,此時是攻陷的最佳時機。

言澍突然動了動,掙紮著爬起來。他晃了晃頭,本然就天然卷的頭發更顯淩亂,單手無力地撐在桌沿:“時亦筠。”他又喚她,垂著頭,有氣無力。

時亦筠體貼地伸過頭去:“怎麽了?”

“你是我見過的,最,啰嗦的女人。”他說。

時亦筠抽了抽眉毛,醉了酒還不忘損她?她迅速退回去吃菜,一邊嚼一邊問一邊的蕭恒:“我啰嗦嗎?”

蕭恒點頭。

時亦筠崩著臉用力咬蠶豆。

“時亦筠……”又有微弱的嗓音在叫她。

她有些粗暴地回:“幹嘛?”

又沒有聲音了。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言澍伏在桌上,一副無力難受的模樣。時亦筠又開始心生愧疚,她認為是自己害得言澍這樣難受的,於是走過去替他順氣:“蕭恒,你去倒杯水。”

“唉,你不是說他最少六杯嗎?現在五杯就不省人事了……”時亦筠一邊不滿地嘟囔一邊接過水,和蕭恒合力將言澍上半身擡起來,靠在椅背上。

一杯水下肚,言澍似乎清醒了一些。他單手無力地靠在發燙的額頭上,急促地喘息。

“時、亦筠……你……”

時亦筠有不好的預感。

“故意灌我……”

時亦筠瞪大眼睛。

蕭恒輕咳幾聲,“嗯,我來收桌子。”於是快速離開了案發現場。

“那個我……”時亦筠亂了,徹底亂了。她不知道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會敗落,難道她時亦筠就是沒這個命?言澍就是她命中註定的克星?

沈浸在悲憤交加的沈郁心情裏無法自拔,突然一陣溫涼的熟悉觸感環上她的手腕。

她詫然低頭,看見言澍的手牢牢抓著她。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努力集中註意力,認真地看著她:“你有困難可以——”

“直、接、告訴……”

“我……”

“沒必要……”

他話還沒說完便猛朝她倒來,時亦筠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害怕失焦。

一只手及時攔住了言澍。

“我送他去房間。”蕭恒的眸子微冷,單手扛著言澍便朝樓上走去。

時亦筠跟了上去。

“你可以回去了。”蕭恒替言澍蓋上被子。

時亦筠沒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只是擔憂地看著雙頰通紅的言澍。此刻他像是徹底睡著了,但並不安穩,兩道劍眉皺成了扭曲的蟲子,嘴唇有些發白。

“我陪一夜吧,我看他挺難受的。”時亦筠拿定主意,轉身堅定地看著蕭恒:“你回家睡覺吧,抱歉讓你陪我瞎著騰。”

“你回去。”蕭恒的語氣很低、很重,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意味。

“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他輕飄飄說完一句,便轉身去開了電閘。燈光一剎那擠進眼眶,她捂著眼睛,片刻不能適應。蕭恒拉著她下樓,不一會兒就來到門外:“我送你。”

“可是……”

“沒有可是。”蕭恒揉揉她的頭發:“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要確保你晚上回到家。”他的目光是和往常完全不一樣的嚴肅,時亦筠噤了聲,走進車。

蕭恒開車將時亦筠送了回去,安夏扒在門框上朝他眨眼睛。

時亦筠洗完澡回到房間,過了好久見外面沒有動靜,便拍了拍大門:“你還不回來幹嘛!我閂門了!”

“等會兒……”安夏的嗓音微弱,聽著有點混沌不清。

時亦筠又拍了拍門,“餵!”

後面都沒人回答了。

時亦筠幹脆打開門走出去,卻一眼瞥見兩個貼在一起的身影。

蕭恒條件反射推了一下安夏,安夏擡起頭,嗔怪地看了一下時亦筠。時亦筠趕緊捂住眼睛,轉身:“你們……繼續……”說完一陣旋風似的消失在門口。

蕭恒收回手,轉身拉開車門:“我先回去了。”沒等安夏回答,他便一踩引擎,離劍的弦一般射了出去。

第二天時亦筠一下班便去超市裏買了菜,直奔言澍家。

在公交車上迫不及待地給蕭恒打電話:“他今天心情怎麽樣?”

“還行吧?”

“那我過去了!”

“我今天不在。”

“啊……”公交車突然來了個緊急剎車,時亦筠一頭撞在柱上。

“怎麽了?”蕭恒捂著手機聽筒,轉離人群喧雜,關切詢問。

“沒怎麽。”時亦筠眼見著瓜就要骨碌碌滾到別人腳邊,焦急道:“那你忙吧,我掛了。”

拎著菜輕易敲開言澍的門,“今晚吃可樂雞翅。”時亦筠對著他笑得癡癡傻傻。

“嗯。”言澍坐在沙發上輕輕哼了一下。他先是擡頭掃了她一眼,而後目光便緩緩移開,靜靜盯在茶幾上不動了,雙手交握。

他整個人便在她眼前靜止了。

今天竟然沒有窩在房間裏畫畫?

時亦筠悄悄想。房子裏少了蕭恒打游戲的聲音,顯得格外安靜。時亦筠慢慢從塑料袋裏拿出水果,今天路過超市水果打折,便順便買了些回來。

她洗了一串提子放在茶幾上,微笑道:“你先吃,我去燒飯了。”

言澍一楞,剛張開嘴,時亦筠便進了廚房。隔著一道毛玻璃,她的身影忙碌閃爍,不一會兒便從廚房裏傳出食物的香氣。言澍的心裏突然湧出一股奇異的感覺,這種感覺只有很小的時候,母親尚且在世時才有。那是關於一種熟稔的期待,對於柴米油鹽的深厚的溫存感,是一種家的錯覺。

言澍吃飯時很斯文,即使脫離言家多年,但從小良好的教養卻伴隨他一生。沒有蕭恒的打趣調侃,時亦筠吃得嚴肅謹慎,時不時拿眼角偷偷觀察言澍的表情,心裏一直窩著采訪那個坎兒。

經過前面的一番折騰,時亦筠最終還是決定放棄非正當渠道獲取的信息,這也是她本身專業性所要求的。僅剩的最後一天裏,她還是決定放手一搏。

“咳咳。”眼見著言澍吃完放下了碗筷,時亦筠輕咳兩聲,眼睛含起笑意,“言先生。”

言澍坐著沒動,將視線落在時亦筠臉上:“叫我言澍就好。”

時亦筠可以感受到他溫和的目光,這個溫度就像昨晚黑暗裏觸碰她額頭的那雙手。如果那只是黑暗給予的加工和錯覺,那現在赤裸裸暴露在白日裏的又是什麽?

“嗯……”突然有點無所適從,時亦筠將出汗的手在褲子上搓了搓,“言澍。”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糯糯的,柔柔的,像一股涓涓流淌的細流環過心間。

言澍突然覺得好像過分安靜了些,對面以往鬧騰得不行的小女人此時只是縮肩垂額,似是思忖又如發呆。他只是看著她,猜不透又不願放開目光。

“你有什麽事嗎?”言澍說。

“啊——”時亦筠一拍額頭,立即端正了表情:“其實是想和言……你談一談關於專訪的事情。”

言澍沈默了一會兒,站起身,“去樓上吧。”

時亦筠沒有反應過來,定了會兒,才跟著言澍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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