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亦筠大袋小袋提到言澍家門口，忐忑不安地摁響門鈴。言澍打開門，目光平直地盯著她看，似乎要看出什麽放她進去的理由。

時亦筠抱了一顆包菜，笑：“今天吃大餐嗎？”

言澍遲疑了，似乎是身體先於思維，他就這樣盯著那一袋袋不明物體讓開了身子。

蕭恒在沙發上明明白白看清這個場景。

被胃支配的男人。他在心裏嘲諷，雙腿盤在沙發上，用力點游戲中的技能，小人亂砍一通，飛速被KO了。

時亦筠即將燒好菜的時候，偷偷對蕭恒比了個手勢，於是蕭恒離開了一會兒，整個房子都陷入了黑暗。

言澍坐在沙發上楞了會兒，站起身，那邊便傳來蕭恒用力踩樓梯的聲音：“我去看看閘。”他便坐下去，兩秒後又站起朝廚房走去。

打開門時剛好和出來的時亦筠撞個滿懷。

時亦筠感到一雙手穩穩地托住自己的腰，強烈的撞擊、飛速的分開，瞬間的溫存卻耐人尋味至極。

“停……停電了嗎？”時亦筠心虛地問。

言澍以為她害怕：“嗯……要不要出去坐會兒？”

“不用了……”時亦筠不安地抓住門把，心亂得忘記了下面的劇情。

這時蕭恒從樓上走下來，假裝遺憾：“閘沒跳，應該停電了。”

“菜剛剛燒好了呢，要不要買蠟燭？”時亦筠在黑暗中朝蕭恒比手勢。

“那我去買蠟燭。”蕭恒幾乎是飛一般地出了門。

言澍呆了會兒，發現沒有自己發言的餘地。

“那我去端菜。”時亦筠說著回頭，一頭撞在門框上，“嘭”地一聲。

她痛得蹲下身，雙手捂著額頭縮作一團。

“沒事吧？”言澍擔心地出聲。

“沒……沒事……”時亦筠窘得滿臉漲紅，言澍想要拉開她的手看傷口，被她格開了。她逞強似的挪了兩步朝廚房裏走去，緊接著叮鈴哐啷，空置的鍋碗瓢盆摔了一地。

時亦筠晃了晃腦袋。

自作孽了。

一個小時前蕭恒還反對過斷電這條。

“黑暗容易讓人精神松懈！”時亦筠堅信某位心理學大師的理論，結果就是換來鍋碗瓢盆以及門框對自己的傷害。

言澍走進廚房，強勢地抓住她的手腕，溫涼的溫度使她渾身不自在。

“別逞強，跟我去沙發。”他淡淡開口，語氣卻是不容抗拒的威嚴。時亦筠抓著他的衣角，緩緩在他身後移動。

終於坐到沙發上時，時亦筠不由松了一口氣。淡淡月光從玻璃外灑進來，恰好照清兩人的面孔。

昏暗光線下的言澍不覆往常的冷淡和難以接近，表情平和，眼裏甚至透露出些許的擔憂。他貼著她手臂坐下，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和肥皂的氣息，還有青草、茶葉、顏料、春天的味道。她有些發楞，她不知道原來男生身上還可以有這樣的清香。

言澍輕撫她紅腫的額頭，時亦筠痛得縮了一下。

“剛手碰著沒？”

時亦筠將手放到身後：“沒……”

卻不知小動作完全入了那人眼。

言澍起身上樓，不一會兒咚咚咚提著一個醫藥箱下來了。他蘸了些紅汞，要給她塗。

“不想塗。”時亦筠哭喪著臉：“醜死了。”她不想明天成為全公司的重點。

言澍放下手：“你不怕待會兒腫更高了？”

“有紅花油嗎？”

言澍在箱子裏翻了翻，拿出一個空瓶子：“你說這個嗎？”一股灰塵的嗆鼻味飛過來，時亦筠捂住鼻子：“你這多久沒用了啊？”

言澍沈默了一會兒：“不記得了。”

“有冰袋嗎？”

言澍想了會兒，“沒有。”

時亦筠想哭：“你這兒怎麽什麽都沒有？”

言澍覺得自己有點愧疚，他站起身，“我去弄濕毛巾。”

蕭恒回來時，正看見言澍將濕毛巾往時亦筠頭上和手上敷，笨手笨腳的，不時引女人幾聲佯嗔。

蕭恒立馬將蠟燭往旁邊一丟：“怎麽了？”

“碰著了。”言澍言簡意賅地回答，拿著沾了冷水的毛巾輕柔地揉上時亦筠紅腫的額頭上。黑暗下雙眼專註、清明，似乎對於當下兩人的親密行徑感到理所當然。

“你們去端菜吧，不然該冷了。”時亦筠尷尬地將毛巾拿下來，在手裏揉搓。

她覺得言澍靠得太近了。

“嗯。”言澍哼了一聲，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片刻，才站起身。

很快布置好“現場”，三個人上了桌，時亦筠在燭光下打哈哈：“突然停電電飯煲跳了，就湊合吃菜吧。”

“嗯嗯嗯，好呀。”蕭恒在旁邊心懷鬼胎地附和，不停地夾菜塞嘴裏，總算心裏有了慰藉。

片刻，言澍也“嗯”了一聲，然後吃得很投入。

時亦筠嚼了幾口，眼珠一轉，又說：“哎呀，這樣吃太無聊了，有酒嗎？”

“有啊，我前幾日備了一些，我去拿。”蕭恒迅速答道，時亦筠撇頭瞪他，對口型：“別搞砸！”蕭恒在腋下比了個“ok”手型，就去冰箱裏拿酒。

言澍依舊事不關己地吃著菜，時亦筠疑惑地盯著他看，心想他是真的沒察覺，還是在看她演戲。

女人的瞳孔裏一片暗紅，清澈得幾乎看得見搖曳的燭焰。言澍停下手，擡頭，一邊是偏冷的琉璃，一邊是深紅的琥珀，就這樣堪堪對上了。

“頭痛了？”言澍詢問。

面對他突然而來的關心，時亦筠不由愧疚臉紅，抱住頭沒說話。

蕭恒提了一箱啤酒過來，時亦筠殷勤地給言澍倒酒：“小酒配小菜，剛剛好。”

言澍皺了一下眉，“我——”

時亦筠裝作很驚訝的樣子：“你不會一杯倒吧？”

對面的男人明顯黑線，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才、不是……”

時亦筠回頭和蕭恒交換了一個竊喜的表情，然後舉起酒杯：“來來來，好不容易湊一桌，首先慶祝下我們的相遇！”

喝。

“聽說你上個月賣了七幅畫？賺不少啊，來祝你財源滾滾！”

喝。

“聽說你的金魚昨天生寶寶了？恭喜恭喜！”

喝。

“最近靈感怎麽樣？沒有，不行，多喝酒就有了。”

喝。

“身子骨不好？你太瘦啦，來多吃菜，對，還要多喝酒。”

喝。

幾乎是十八般勸酒武藝，時亦筠拿出了當年幹倒一桌黑人兄弟的豪邁。言澍本來便對時亦筠沒了敵意，現在更是被忽悠得一楞一楞。一杯醉在千杯不倒面前，開始有點分不清那話中的邏輯怎麽畫箭頭。

蕭恒在一邊看著，憋笑，終於看不下去了，他拉了拉時亦筠：“可以了。”

時亦筠看了看坐得筆直，毫無表情的某人，有些不確定：“言先生？”她小心翼翼地碰了他一下，男人無聲無息地撲在桌上。

時亦筠嚇了一跳。

剛才她一直在說話，而他亦有聽有答的，只是不再夾菜，眼神飄忽不定的。

她以為他只是有點暈，畢竟才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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