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亦筠第二天醒來時看見了一片蒼白陌生的天花板。

她茫然地坐起身。

耳側微響，她循聲望去，看見言澍站在門口，半掩著身子。

他涼水般的眸子在她身上蜻蜓點水瞬息而過，“我餓了。”緊接著，“啪嗒”一聲，門關了。

時亦筠腦子轉不過來。

身體不隨思緒，起了床，洗漱，最後索性鉆進廚房翻找起食材。

餓了？反正我也餓了。時亦筠想，找來找去只在冰箱裏發現了三個雞蛋和一袋未拆封的米面。她將落滿灰塵的鍋碗瓢盆簡單過了一遍水後，下了兩碗面條。

一邊幹活，一邊回憶昨天晚上的事。

買酒，企鵝公園，喝酒，睡覺。

她將面扔進鍋裏，開始發呆。

沒毛病啊，可是怎麽醒來就在言澍家裏了呢？

為什麽呢？

時亦筠想得太投入了，雙手撐在臺子上，疑惑地皺眉歪頭。

隔著一道毛玻璃門，言澍拉開桌椅坐下，看著門內那道模糊靜止的瘦影。不一會兒，影子閃動，門被打開，時亦筠用一個他都不知道家裏有的托盤托著兩碗面出來了。

兩人先是一起沈默地吃面。

時亦筠吃了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了。

“對不起。”時亦筠失落地開口。

言澍挑眉看她。

“昨天晚上麻煩你了。”時亦筠幾乎斷定了是自己酒喝多了偶遇言澍發酒瘋。

言澍有滋有味地吃了一口面：“不礙事。”

時亦筠驚詫地瞪著他看。

他在說她不礙事嗎？

言澍就這樣在時亦筠的面前吃完了整整一碗面，心滿意足地擱下筷子，常年蒼白的臉頰上也泛出了紅暈。

“下次可以放些青菜。”他說完拉開椅子倒了一杯水便回了樓上。

時亦筠有些懵地點頭。

蕭恒打開門，前腳邁進來發現桌前坐了一個女人，便轉身退出去。半晌覺得不對勁，他再次打開門，終於確定這是言澍家不錯，而桌前坐的那人卻是時亦筠。

大眼瞪小眼，蕭恒終於出聲：“你怎麽在這兒？”他發現時亦筠的頭發散亂著，衣服也皺巴巴的，還是昨天那一身。

他眼睛瞪更大了，如同X光從頭到腳剝開衣服將她掃射個幹凈。

時亦筠被他盯得不自然。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好久，還是覺得這個答案最切實際。

蕭恒看著她吃完面，麻利地收拾碗筷，然後鉆進廚房好久不出來。

蕭恒走進去，靠在門框上斜眼笑：“你還挺有奉獻精神。”

時亦筠扭頭看了他一眼：“太臟了，順手打掃一下。”

蕭恒走近她：“為了一個項目搭進自己可不值。”

時亦筠停下手上的活，突然發現蕭恒靠得近極了。她可以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火熱的體溫，滾燙的氣息噴在她的脖頸上。

心不由提起來。

有點不自在。

“什麽意思？”

“你也不是小女孩了。”蕭恒說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女人和男人在心理和生理上都應該有明確的界限。”他說完便離開了廚房，整個小空間的氣溫霎時降了下去。

時亦筠腦袋空空地咀嚼著他的話，繼續完成了手上的活。

打掃完，走出廚房，看見蕭恒站在大開的窗戶前抽煙。

她楞了下，開口道：“那我先走了。”

蕭恒側身看了她一眼，只“嗯”了一聲。

她總覺得他好像有什麽心事。

“代我跟言先生講一聲吧，我就不打擾他了。”時亦筠懶得多想，拎起包包出了門。蕭恒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眸色越來越深。

最後三天，時亦筠對著唯一的問卷資料，搖擺不定。私心上，她並不想公開它。公事上，她更想從專業的面對面交談入手。

一雙玉手突然垂到冥想中的時亦筠脖子上，涼滑的觸感，使她嚇一跳。

“我的小姐妹，蕭恒這個人怎麽樣？”安夏趴在她耳朵邊問。

時亦筠拉回思緒，笑：“怎麽，看上了？”

安夏假裝不在意地仰手端詳美甲：“那天去酒吧約了，感覺還不錯。”眼角瞥見時亦筠一臉八卦的笑，她立馬掩飾式地咳嗽：“我也老大不小了，哪像你們這些年輕小姑娘還能多玩兒幾年。”

時亦筠低頭想了會兒，半晌一臉嚴肅地看向安夏：“你這是要和他談戀愛嗎？”

安夏收了手，“噗”地笑出聲：“又不是明天就嫁，你表情那麽嚴肅幹啥？”

時亦筠有點坐立不安：“不是啊，我感覺你們才認識沒幾天，你要不要再考察考察？”

安夏笑得暧昧，“我現在不就是在考察麽？”

時亦筠點頭，“一定要長時間考察，不然以後結婚了發現不適合怎麽辦？”

“哈哈哈。”安夏突然大笑起來：“小妹妹，現在就談結婚太早啦！”

時亦筠疑惑：“不結婚，那談什麽戀愛啊？”

安夏漫不經心地刷微博：“玩玩唄，戀愛的把戲千種萬種，為什麽不趁年輕的時候好好玩玩？婚姻的圍城進去就出不來嘍！”

時亦筠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回答。

安夏突然扔掉手機緊挨到時亦筠身邊：“你就說，他對你怎麽樣？”

時亦筠將蕭恒從相識到現在的言行舉止都在腦袋裏過了一遍，“還可以吧……有情有義……言而有信……不過——”時亦筠擺出為難的表情：“對你來說，應該有點不一樣吧。”

“可以的，可以的，沒毛病。” 時亦筠看見安夏的眼裏亮晶晶的，這種光芒從認識她到迄今為止都未曾有過。

第二天經過半天的深思熟慮，時亦筠給蕭恒打電話：“我決定賭一賭。”

“什麽？”

“你幫我個忙，將言澍的嗜好特點全發給我，越多越好。”

“你想幹什麽？”

“你說，抓住一個男人首先抓住他的胃，對不對？”

“倒是不錯……”

“我明白了。”時亦筠幹凈利落地掛了電話，扔掉手機在電腦上敲敲打打。

她再次出現在蕭恒面前的時候，又帶了一份好幾頁的方案，標題是偌大的“C方案灌酒計劃”。

蕭恒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太陽穴相連的一根青筋用力跳動了幾下。

“你這是太歲爺頭上動土。”蕭恒很久後才總結性地說出一句話。

時亦筠雙手環胸：“你害怕我就一個人動手。”

“不行。”蕭恒這次回答得很快，眉頭皺成了麻花：“孤男寡女的。”

“那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時亦筠拍桌子：“他今晚回家嗎？”

“回。”蕭恒擡眼看時亦筠興奮的臉，情緒有些莫名的低落。

“那就今晚。”時亦筠站起身，“你回去看著他，我去買菜。”

“等等。”蕭恒站起身。

時亦筠收住腳步，側著身子疑惑地看著他。

蕭恒抿了抿嘴唇，“給我燒盤肉吧。”

時亦筠哼了一聲：“好吃鬼，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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