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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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少假惺惺了,以為我會害少卿嗎?”蓮佚癲狂道:“十萬年前你差點殺死他,十萬年後又累他成為凡人,至始至終,害他之人只有你!”

她慘然道:“我只是,我只是想用你一魄讓他恢覆原本模樣,你卻讓那些小魚精拿假的來害少卿!你這賤……”

我捏住她的喉嚨:“閉嘴,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殺了我……你的魄就沒了!”蓮佚的臉上,有不甘,仇恨,恐懼,和莫名的絕望神色。

“別以為,只有蕭少卿才會分魄之術。”我的左手化為利爪,狠狠洞穿她的右心處,她顫了下,掙紮不脫,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我將手抽了出來,鮮血淋漓間有團銀白色的東西閃閃發光,像只安靜的白鳥伏在我手心。

蓮佚跌落在地,我的魄離開她身體後,她那張姣好的臉瞬間換了副模樣,布滿燒焦後恐怖的疤痕,沒有一塊皮膚是好的。

蓮佚捂著心口,滿手是血,但這種程度的傷,她死不了,還有心情詬罵:“賤人!你竟敢,你竟敢……”

“賤人二字還給你。”我又扇了她一巴掌,冷笑道:“看看你這幅淒慘的鬼樣子,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麽?”

她跪在地上,抖抖索索摸出一面銅鏡,照了下自己的臉,慘叫著將那鏡子砸碎:“不!不!這不是我的臉!”

她摸起一塊鏡子碎片,朝眼睛刺去,竟發瘋將雙眼戳瞎了。

“十萬年前,你就該帶著這張臉去死了。”我心中毫無波瀾,俯身扣住她的下巴:“活到今天,該知足了。

“把魄還我!把魄還我!”她膝行著朝我撲來,哭喊著,抱住我的腿,緊閉的雙目中有兩行血淚流出。

“住口。”我喝到,她抖了抖,終究不敢再說話。

“我的魄,被你搶去十萬年,憑什麽就成你的了?”我嫌惡地甩開她:“好了蓮佚,你自己做個了斷吧。”

她嘶喊道:“你敢!你若殺了我,我的幾位兄長,還有天君,不會放過你的!”

“你錯了,我本也沒打算放過他們,原來你也是有哥哥的。”我輕笑一聲:“正好拿他們祭奠我兄長英靈。”

蓮佚無比驚恐地後退,竟暈了過去。

我沒再理會他,走到被縛靈陣困住的蕭少卿面前,看著陣中人,心情有些悲涼。

霜音劍被棄在一旁,他像一只困獸,在那法陣中暴躁地走來走去,發出語音不明的咆哮聲,狠狠撞擊著那透明的咒墻。

“蕭少卿,你很想救她是嗎?”我看著那非神非魔,披頭散發的前朝太子,喃喃道。

☆、芳菲看遍獨此心間

當年滄浪之濱,我親眼見到兄長尉繚死去而無能為力的絕望,他或許永遠也明白不了。

就像現在我不明白,他看著蓮佚遭我毒手是何種心情。

“我何必體諒你。”我走近那個法陣,冷笑道:“你現在只是個沒有知覺沒有意識的怪物而已,三界景仰的蕭少卿仙上,如今成了這幅模樣,真是笑死人了。”我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你這樣,你這樣,讓我真是……連殺你就覺得可笑啊,哈哈哈哈!”

他忽然不再撞那結界,一雙赤紅色的眼睛依舊沒有聚焦,人卻安靜了下來,抱著膝蓋蹲了下去,如同犯錯的孩子,吃力地說著什麽。

“阿零,別哭。”他低聲道:“別哭。”

“住口!”我提劍指著他:“不準這樣喚我!”

然而他像是墜入一個夢境般,聽不見我的聲音,重覆著方才那句話,神色悲切又痛苦。

手心的魄如同心臟突突跳動,我閉上眼睛,拿燭陰在手腕上劃了一下,血淌在魄上,微微發燙,念動咒語,那魄飛快闖入陣中,融入蕭少卿心臟。

他閉上眼睛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瞳孔不再赤紅,利爪也消失不見,蕭少卿昏睡過去,正在慢慢恢覆從前的冠玉模樣。

十萬年前的事情,我們早已兩清,十萬年後的糾葛,也該到此為止了。

他欠我的,我欠他的,早已是本算不清的糊塗賬。

宮殿裏的血腥氣中,參雜了新鮮的脂粉氣,我警覺地望向殿門,有個窈窕紫衣身影信步而來。

陰曼麗踏過那些屍體,臉上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小零,不要用這麽戒備的眼神看著我。”

“時縈。”

“是我,別拿劍對著我好嗎?小零,我本是想來幫你。”

我覺得嗓子有些發幹:“明賀一直都在找你。”

“是的,我知道。”時縈閉上眼睛,有些疲憊道。

“那你為何假借陰曼麗的身份,為何不認我們這些故友!”

“小零,你看我現在的樣子,還是從前的時縈?”她反問道:“你第一眼看到我時,不也是沒認出來?”

我默然,她的容貌與十萬年前完全不一樣,身上是魔之靈氣,已然不是當初九重天上那位牡丹仙子,百花之主。

“我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就是時縈。”她自嘲地笑笑:“十萬年前,我同涫陶鬼婆做了交易,用自己的仙元容貌,我是時縈,我也不是時縈,故人相認,只是徒增煩惱。”

“時縈,何至於斯!”我覺得心一下下往下沈:“你有這麽多朋友,有什麽事情,不能讓我們幫忙!”

涫陶鬼婆是個販賣嬰靈的商人,她專門搶在幽冥司之前奪走三界各族尚在母腹中的死胎靈元,在黑市上販賣,是個亡命天涯的不法之徒,時縈將仙元給了此人,究竟是為什麽?

“你是在問為什麽?為了現在的身份和容貌啊!你讓我去跟明賀,溯光,還是你說,我想變成你嗎?”時縈咯咯地笑道:“我想要的,你們能給我嗎?”

我倒退一步:“你說什麽?”

通過嬰靈重塑身份這個邪術,的確可以讓人選擇自己的樣貌,只要那人讓嬰靈寄生在自己身上之前,在心中默憶自己想成為的樣子即可。至於身份,便是同嬰靈回到那母體死胎上,出生後,與正常嬰兒一般,活著,長大,不是障眼搭或者任何術法變出來的模樣,沒人會識破。

聽起來是個脫胎換骨的好法子,然而此術對宿主來說,兇險異常,不僅要在被分娩出來那刻忍受抽筋拔皮般的痛苦,還要面臨十有九死的兇險,即便最後活了下來,然而魂魄會受到損傷,前生的記憶也會被打磨地差不多,僅剩無聲的碎片影像,只有最執著的心願會留下。

身體的主人,還要時刻同嬰靈爭奪身體的控制權,因此性格會有雙面,稍有不慎,宿主便會被嬰靈吃掉,一般來說,沒人會選擇用這樣的方式來達成心願。

時縈她說,她是想變成我的樣子,才去同涫陶鬼婆做交易的。

我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有次她醉倒在秋水館外的桃花樹下,我去扶她,她一把推開我,帶著哭腔說想成為我,我還回了句,我也想成為時縈,我們能換換就好了,如今想想,她那時候應該是難受的吧。

“對不起,時縈。”我喃喃道

“所以你看,想起過去,有什麽好。那些時常在我腦海裏閃現的無聲片段,我本沒心情去理會,它對我來說是夢魘,是我不想認可的過去,可現在,我卻偏偏想起了過去的一切。”她在努力保持語氣的平靜,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我低下頭:“時縈,你之前一定是沒想起,伏羲學宮裏那些愉快的回憶。”

“不!不愉快!”她尖聲道:“我寧願自己永不記起,那樣我才能自由地過活,問心無愧地去喜歡那個人。”

“你喜歡的人?”我楞楞道:“你從前沒有同我說過,你喜歡溯光。”

“你也沒告訴我啊!”她笑容淒淒,突然將手伸向我的脖子,緊緊卡住:“若你早點告訴我,我便不會去向溯光吐露真意,他便不會去預言石除去自己的名字,便不會年年受天雷加身之苦。”

“時縈,你,你冷靜點!”我幾近窒息,手摸到了燭陰,卻沒有將它取下,她是時縈啊,我最好的朋友,我如何下手。

“我……我不是有意瞞你。”我明白自己對溯光的心意後,一直藏著,因為他有藏在心底的小鳳凰,向來不理會風月之事,我擔心說了,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於是每次我想向他坦白真意時,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你是我最好的夥伴。”更不敢在別人面前提起這份心情。

我以為,暗自喜歡,本就是一個人的事情,每天能看到他,能同他自在說話便是足矣,在他身邊的那些歲月裏,我心中某處塵埃裏開出朵默默然的花。

我沒想對任何人造成困擾,尤其是我的朋友們,然而陰差陽錯,卻是對時縈不住了。

“是,你本非故意,就像你每次不是給溯光帶來麻煩和傷害一樣!你除了後知後覺還會什麽!”我的神思開始渙散,陰曼麗臉上的神情瘋狂而陰毒:“都是你,都是你,你的摯愛親朋,都是陪你度鳳凰劫的遭難者!你還有什麽顏面活在這世上,你為何還要醒來!”

我的頭無法疼,她說的那些字字句句,皆如同鋒利地刀子戳在我心上。

我的手無力地垂下,燭陰哐當落地,視線愈發模糊,我閉上眼睛,她說的沒錯,此生我以為自己能還清欠下的債,可是摯愛親朋皆因我遭劫,我所欠的,或許永遠都還不清了。

然而有白檀香拂過,我睜開眼睛,只見朱袖中淩厲一掌擊向陰曼麗心口,她被擊飛了出去,掐住我脖子的手已松開,我跌了下去,被溯光扶在懷中。

我一把推開了他。

溯光微訝道:“小零……”

我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眼中有了氤氳水汽,溯光啊溯光,為什麽你每次都要在這種關頭出現,記起了那些過往,我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方式面對你。

陰曼麗伏在地上,如同受傷的紫蝴蝶,青絲拂面,臉埋在一片陰影中,手撐著地,微微顫抖。

“時縈!”我想去扶她,卻被溯光橫過太阿劍攔下:“她現在是嬰靈。”

“不用你管。”我扭頭朝溯光惡狠狠道:“我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他金色的眸子裏有微瀾:“小零,你是不是想起一些事情了。”

“是,我想起來了!我明明說過,從今往後,勿覆相見,然而我醒來找的第一個人,就是你,是我犯賤……”我嘶啞著嗓子大吼,擡手朝他劈去,溯光扣住我的手腕,垂眸看我,金色的眸子裏有著包容溫和。

“小零。”溯光另一只手點在我額間朱翎花,銀白的光亮起,他的聲音落下:“你需要冷靜。”

“你……”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我醒來時,是在鳳岐山,閱微和無焱在我身邊。

無焱爬上我的手腕,親昵地蹭著我。

閱微告訴我,是溯光送我回來的,蕭少卿回到了昆吾山,陰曼麗被明賀接到了青楓浦。

近來有幾件大事,天君召集所轄各族首領,以邪神借魔尊栩零魂魄與皮相覆生,犯下梵塵池血案、殺害天族溯光帝君,蕭少卿仙上兩位尊神、私自擾亂人間界秩序、屠戮千花宮累累罪行證據確鑿為名,要集各族之力絞殺邪神。

那場集會具體發生了什麽無人得知,只是在平靜中收場,無人受傷流血,天君卻在頒下罪己詔後退位,由其長子瑯琊君繼位。赤丘蓮佚因覬覦鳳尊魂魄,因一己之私,企圖利用鳳凰之魄行邪術,被罰貶入畜生道。楚小司很受瑯琊君親睞,不僅沒被當作前天君黨羽剪除,還被當作有功之臣封為楚北王。

☆、桃花隔雨相望冷

有說是那場集會上,溯光帝君持魂鏡趕到,梵塵池慘案真相大白。隨後蕭少卿仙上也從君吾山趕來,捋清前後因果,赤丘狐帝亦當場表示,千花宮之事是私人恩怨,因為赤丘蓮佚犯下大錯在先,不會再追究,眾人皆驚。

現下蓮佚已經被除去仙籍,打入畜生道;時縈身上的嬰靈被明賀祛除了,恢覆了正常,關於我的謠言惡名,也有了天族官方的正名。

“小殿下,如今你的魂魄大多歸位,天族那邊的事情,溯光帝君已經擺平了,您就安心在鳳岐山養傷吧。”

又是溯光,為什麽又是他!我的指甲陷入掌心,深深吸了兩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睡了多久?”我撐著石榻起身。

“小殿下,不久,十天。”閱微輕聲道。

這十天裏發生的大事,竟然如此多。

我摸到燭陰,翻身下石榻。

“小殿下要去哪裏?”

“九重天的賬,我還沒同他們清算完。”

“小殿下,你要如何算,已經十萬年過去了,現在的神魔兩族,皆非從前了。”

“讓開!”我厲聲道。

閱微說尉繚的魂魄在凡間游歷,我早知道是善意的謊言。

雖然我在凡間遇到過一個像尉繚的人,他叫趙政,可他不是尉繚。

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閱微無比擔心地看著我:“小殿下!你要去找誰?天緣臺引發的那場大戰,早就結束了!”他紅著眼睛,苦口道:“算了吧,小殿下。”

“是啊,結束了,都結束了,塵埃落定,各得各果。”我閉上眼睛,無比疲憊道:“我想去朱闕雲宮舊址看看。”

“都別跟過來。”我將無焱放下。

“殿下……”

“放心吧閱微,我不會沖動行事的。”我低聲道:“我只是去看看。”

然而哪裏還有朱闕雲宮的影子,我立在熟悉的故土上,昔日巍峨宮城早已沈入浮生海底,舊址只剩看不出原貌的斷壁殘垣,荒草橫生,老鴉躁鳴,幾株孤零零的桃樹,開著繁密的花,我記得這是當初從伏羲學宮途歸迷移植過來的。

我蹲下身子,用燭陰在那桃樹底下刨了兩下,便有烏黑發亮的酒壇露出。

凡間有種酒叫花雕,並不十分好喝,但可辣地人十分痛快,帶著塵世的煙火氣別有一番滋味。

我無意間喝到一壇,醉了三天,醒來大呼此酒甚好,我喜歡,以後要常去凡間找花雕。

溯光便埋了好多壇我家門前桃樹下,說是在凡間游歷時順便帶回的,哪天我想喝了,不必去凡間找,出門就能挖到上好的花雕。

我沒告訴他,我不是真的喜歡那酒,只是那些冰涼的液體火辣辣地燒著心口十分難受,難受地可以暫時不用去想其它的事情。

倚著桃樹倒酒,涼涼進喉嚨裏的花雕有些燒心,我的眼睛被酒氣熏地有些潤,月色微涼如水,繁星散落在墨藍的天幕中,我仰著頭看著那些花簇縫隙裏的星子,哭笑了起來。

鳳凰劫,鳳凰劫,時縈說的沒錯,我的劫數,我是劫數。

我的摯愛親朋,皆是遭了我的劫。

閱微終究還是跟了過來,他束手立在一旁,輕聲道:“殿下,溯光帝君在鳳岐山洞府前求見,您是否......”

“不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閱微都會來告訴我,溯光在等我。

可是我不想見他。

第五天的時候,時縈來找我。

她俯下身子,從我手裏拿過酒壇,撿掉我頭發上的枯花草葉,與我並排坐在那斷階上。

“青楓浦有兩個童子,一名青夷,一名成碧,見到他們時,我才知道,自己也丟失了兩魄,這些年,明賀一直在悉心照顧。”時縈輕聲道:“他對我很好,你也是,你們明明,都是我的朋友,是我在逃避過去,卻還在以受害者自居,小零,千花宮裏的那些話……對不起。”

“你不是真心說那些話的。”我閉上眼睛:“是嬰靈的原因。”

“當年魔宮一別,我向溯光表達了自己的心意,還說你告訴過我,你的心上人一直是蕭少卿,你要成為太子妃了,與他溯光永無可能。月滿石上,他的名字註定不會和你被連在一起,抱歉,小零,總之我讓他相信了,你意屬蕭少卿。後來,溯光他當著我的面,什麽也沒說,一劍揮下,將他從月滿石上除名,他什麽也沒說,但我知道,他不會讓自己的名字跟其他任何女子被紅線連在一起。”

“他只是不想被紅塵羈絆,了無掛礙,便無破綻。”我低下頭:“何況他心裏的那只鳳凰,但那不是我。”

“小零,那鳳凰尾羽的來歷,我們無從得知,可溯光的心意,你從前不明白,現在還真的不明白麽?他的溫柔獨獨給你,為了替你改命,將預言石沈入海底,去璇璣臺改寫無常薄,他從未說過做這些事的原因,我記得,你開玩笑說自己會認命時,他的眼神是那麽悲傷,你看不到,我卻明白。天命不可違,他偏不信天命,試圖逆天改命,最後他做到了,你擺脫了註定的生祭天地羽化之劫,不是嗎?”

“時縈,我不想聽這些。”我閉上眼睛:“我知道自己欠他太多。”

“小零,當年我嫉妒你能得到溯光的愛,與鬼婆做交易,以為變成你的樣子便能陪在他身邊,成了陰曼麗後,我忘了過去,唯記得自己喜歡的人,只能是溯光,喜歡他,是我存在的意義,我可以為他做任何事,然而我費盡心思進了紫府,即便有著同你相似的臉,他都從未註意到過我。”她提起酒壇,仰頭倒了起來,我默默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去阻止。

“他看不到除了你以外的任何女子,”時縈飲盡了那半壇酒:“而我,這種自我感動式的付出,又算什麽呢?明明我給的,並非他在意的,我又想要什麽回報呢?我又有什麽資格將這結果怪罪旁人呢?小零,我才是大錯特錯的人,沒有我的謊言,溯光當年定會在你走上天緣臺之前便帶你走,如此,便不會有之後的那些事情,是我……讓你們生生錯過了十萬年。”

“時縈,不是這樣算的。神魔大戰即便沒有天緣臺之事,還會因為其他的原因爆發,我與溯光之間,也自有因果,這些不能怪時縈一人。”我低聲道。

“可是小零,真的,真的對不起。”她雙靨泛紅,眼淚簌簌:“我做的錯事,還是有愧於你。”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擡起手,替她擦了眼淚,時縈從不會在人前哭,我也只在她醉酒時見過她這幅模樣。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並沒有做什麽大惡之事,她只是將自己傷害地有些深,我說原諒她,更心疼她。

“小零,我不會在喜歡溯光了。”她擡起頭,堅定道:“你跟他,一定要好好的。”

“時縈……你……”

“不是愧疚,也不是酒後的胡言。”時縈放下酒壇,笑了起來:“那天在千花宮,我看著他將你抱起來時,突然就不喜歡他了,或許是我累了,乏了,或許是別的原因,總之,我心裏不再像從前那般妒火中燒,在青楓浦的那些天,我將過往捋了捋,發現自己那場卑微到塵埃裏的愛戀,真的結束了。”

“時縈,我跟他……之間的問題,並非是因為你。”我從未將你看作是我跟溯光之間的障礙,我會尊重溯光的意思,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我可以和你,還有那只素未謀面的鳳凰公平競爭,可我現在,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他,他是待我極好,可那份好,或許是因為我恰巧也是位鳳凰女子罷了,我在他心裏,不過是另一只鳳凰的影子。

何況他還毀了我的希望,我的兄長尉繚,永遠回不來了。

“我也只是想告訴你,我對溯光已經沒有留戀了這個事實而已。”時縈嘆了口氣:“雖然我已經不是個合格的朋友,我還是想祝福你們。”

“謝謝你,時縈。”

第六天時,閱微來找我,說溯光回紫府去了,我點頭道了聲好,又要去摸酒壇,一個兩個,三個四個,都是空的,我氣地大喊:“酒呢!”

“殿下,別喝了。”閱微小心勸慰道。

“別管我!”我推開他,搖搖晃晃起身,要再去刨點酒出來。

“溯光帝君臨走前,有讓閱微帶一句話。”閱微立在桃樹下:“他問殿下,是否還記得在凡間對燕丹所言。”

“不記得!我也不想記得!”我摔了空酒壇,委頓在地。

時縈說溯光眼裏沒她,溯光眼裏的我,又哪裏是我。

我在凡間說永遠不會離開他,想一直陪著他,如今看來,這分明是他的負擔,而我是個笑話。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我大聲笑了起來。

☆、故國明月依尤在

就在那片廢墟中,我日日飲酒,醉生夢死,在夢裏能見到尉繚,他還是從前模樣,我還是從前模樣,我跟我的朋友們,也都是從前的模樣,朱闕雲宮伏羲學宮裏那些美好的時光,全部都在夢裏重現,夢中不知身是客,醒來時,第一時間又是去找酒。

無焱盤在桃樹枝上守著我,閱微也不再勸我,除了在酒裏面兌水外,他沒有任何辦法阻止我一醉方休。

我這日子過得實在頹廢,若是尉繚曉得,他拼命想讓我活下來後,我活成了這副模樣,不知道會不會氣地拿鞭子抽我一頓。

可是現下,天大地大,我該到哪裏去找他來抽我。

有天天剛蒙蒙亮,無焱發出威脅的噝噝聲,既而又安靜下來,搖尾拍地樹枝沙沙響,我沒有睜開眼睛。

“我說,小零,避世就避世,小飲怡情,大醉傷身,你這般折騰自己,究竟是為何?”明賀將我抱著的酒壇拿走,手指扣在我腕上,替我把脈。

“不用,明賀,我沒事。”我直起身,靠著桃樹,睜開眼睛,對面前之人扯了下嘴角。

“然而醫仙我看你很有心事。”明賀悠悠道:“我要跟時縈出段遠門,雲游四方,她讓我來看看你。”

“你們……”

“我們很好啊!”明賀搖著扇子,笑容和煦。

我低下頭:“明賀,我記起從前的事情了。”

“唔,這個我知道。”

“我記起了……。”我的手不覺握起拳來:“我用生血保我兄長遺體千年不腐,溯光他卻,溯光他卻將我兄長化為飛灰!我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心狠。”

明賀驚訝地看著我,微微蹙了眉:“竟是如此麽?”

“那只是一個障眼法而已。”明賀嘆道:“溯光並沒有損害魔君遺體。”

“你說……什麽?”

“我就說,為何溯光當初要托我將龍蛋帶給你,為何我在鳳岐山找到你時,你那般失魂落魄,狀態比現在更差。”明賀看著我,搖了搖頭:“陰差陽錯,真是陰差陽錯。”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急切到:“明賀,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概是因為你將一魄給了蕭少卿吧,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居然沒記起來。”

他對我伸出手來:“我倒是還記得,你同我共情吧。”

我的手微微顫抖,覆上明賀手心。

一段我沒有的記憶湧了出來。

“溯光讓我帶來的。”明賀擡起袖子,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蛋,喚了聲:“小乖乖。”

蛋殼晃了晃,有裂縫喀拉張開,明賀笑道:“快破殼了”

話音剛落,蛋殼開了,一條銀色的小蛟頂著半截蛋殼,直起半截身子,一臉懵懂,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的心重重跳了下,它除了比尉繚原身少了只角,就是一只迷你版的小白龍尉繚,金色的立瞳,墨色的獨角,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初生的小蛟龍鱗片幾近透明,隱約能看到它的半心。

我怔怔地看著那條小蛟龍,伸出手去,它爬上我的手腕,揚起脖子,咧開嘴對我笑了起來,醜萌醜萌的。

“尉繚。”我忍住淚,輕聲喚它的名字,它偏著頭,輕輕吐著信子,似乎很滿意這個名字。

“幸好尉繚魔君聖體還在,也不知道溯光用了什麽法子,你兄長元神已歸位,現下雖然魂魄不全,但終究是重生了。”明賀用手指碰了碰小蛟龍的額頭:“你好生照看,今後他能不能記起你們兄妹之間的過往,就看造化了。”

明賀松開手,我已經淚流滿面。

“這條小銀蛟也是溯光九死一生的結果,沈睡了數百年,再次回到戰場卻是你祭天之時。”他拂去肩上桃花:“後來他分出一魂為你結魄的事,需要共情麽?我該早些讓你曉得,看你還忍心如此不顧惜自己。”

“你說什麽?”我的心狠狠一疼。

“雖然我告訴你這些,溯光會打死我,但我若是沒有替你解開心結,時縈又會打死我,真是個二難選擇。既然我已經選擇得罪溯光,索性得罪到底吧!你羽化之際,蕭少卿放出螭龍銜住你一魂,然而那魂本身已經破碎不堪,稍有不慎,你便不再是從前的你。溯光當即裂出一魂容下你的,相當於給你那魂做了個無敵的殼子,你此番重生有多麽不易,我也不敢再多說。”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還是止不住地流淚。

“明賀,我要去找溯光。”我本已無顏見他,可我又想見他。

“去吧。”明賀點點頭:“我回青楓浦打點行裝去啦。”

“明賀,多謝。”我斂容道:“還有時縈,謝謝她。”

“我會轉達。”

我召來雲,匆匆往紫府去,我在途中遇到了朱墨,他遙遙地對我點了下頭,我想起來,從前在朱闕雲宮,尉繚也養過一對蜘蛛寵物,給它們的巢穴取名叫盤絲洞,那蜘蛛兄弟一直未修得人形,便帶著尉繚送它們的法器,去了神族某地修煉,其中有只總喜歡模仿尉繚行止,閱微有些擔心,尉繚只是淡淡道:“婆娑萬物,各有緣法,隨它們去。”

現在想來,那兩只蜘蛛便是朱墨與玄墨了,果然是不同的緣法。

到了紫府,晏書仙官神情淡漠,說溯光不見客。

“他會見我的。”我請求道:“我是穆栩零。”

“魔尊請回吧,帝君不會見任何人,包括您。”

我轉身,失魂走了一段路,回過頭去,卻見晏書擡袖拭淚,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我幾步沖過去,扼住他的手腕:“溯光出事了?”

“魔尊多慮了。”晏書的聲音堅決,然而他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他到底在哪裏?”

晏書額角滲出汗來,卻是咬唇不語。

“說啊!溯光他人在哪裏!”我一個閃電劈向他,他沒有避開,閃電落在他腳下,有個銀白的符陣顯示出來,我微訝,那個法陣,是用來隱藏星宮所用,然而晏書的星宮分明還在。

“師姐,你不要為難晏書了。”有個聲音傳來:“他不說,定是帝座下了死命令的。”

我松開晏書,惡狠狠地瞪著來人:“楚小司,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師姐,你從前不是這樣討厭我的。”楚小司悵然道。

“你別跟我提從前。”我喝道:“為了權勢地位,處心積慮暗藏鋒芒,我真是錯看了你。”

“魔尊。”晏書沈聲道:“楚北王提供了許多證據,鐵證面前,前天君才下罪己詔。”

“楚小司,你可別說自己是在當臥底。”我冷冷道:“見風使舵而已。”

“師姐,你說的沒錯,我費盡心思,就是為了往上走。”他衣飾華麗,神情疲憊:“可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害你,或者是帝君。”

我沒有理會楚小司,一把將晏書從那法陣中拉了出來。

天色瞬間便暗,並非是九重天也到了夜晚,而是突然出現的異樣。

西方的天幕上,銀石隕落,星子如雨,美麗異常,我的心卻不住下沈。

那是溯光的星宮方位,列星隕盡,大神羽化。

晏書臉色一白,立刻回到那陣法中,星宮再次神隱。

溯光他,竟到了羽化之時嗎?

因為我,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一定是我的原因。

我膝蓋一軟,跌倒在地下。

“晏書,我求你,告訴我,他在哪裏?”我啞聲道。

楚小司也看著那些雕零中的繁星,蹙眉道:“晏書,帝君他究竟在何處?”

晏書閉上眼睛,無力道:“滄浪海。”

我跌跌撞撞踩上一朵雲,往滄浪之海趕去,風聲嘯嘯,晏書的話在我耳邊回響。

“小仙原是滄浪海底珊瑚精,被前去朝拜軒轅劍的邪靈撕咬,為帝君所救,帝君分出自己一半元神和一魂三魄,加固了封印,這些年來,帝君生生忍受著裂魄之苦,只為能時刻曉得軒轅劍動向。前些天,帝君感知到軒轅劍即將沖破封印,便想在羽化前,去做最後的了斷,隱藏星宮異相,小仙鬥膽以為,帝君是不想讓三界恐慌,亦是不願讓牽掛之人心傷。”

我也終於想起,當初確有那麽一條小蛟龍,明賀回到神族軍營後,我還在鳳岐山照料過小蛟龍一段時間,有天我被天崩地裂的震動驚醒,才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沒關心過戰事了。

奔赴主戰場時,我順手將小蛟龍放進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湖中,想等戰事結束後再將它接回朱闕雲宮。

我時常頭暈,祭司說,那是預言石上都日子將要到來,我潛意識裏的抗拒,不想在那場戰爭中死去。我對此不以為然,我雖然不想做英雄,可我絕不會做逃兵。

☆、神君的紅蓮烈火陣

我一直沒有溯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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