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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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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曉得他在西荒自立為王,脫離了天君部屬,神族節節敗退,天緣臺之事亦得昭雪,天君見大勢將去,竟然解開了混天噬神幡的封印。

一夜之間,我魔族殷野帝都成了修羅場,為了不讓朱闕雲宮被天族占領,魔宮十二祭司將宮城沈入浮生海,寧毀之,不讓天族狗占之。

到了最後,那邪門的法器亦不再受天族控制,無論神魔,皆被絞殺之,變成怨靈兇魂,禍害原先的族人,天地亦現崩塌之勢。

我便是因此生祭混天噬神幡,阻了那場劫難,從半空中墜落時,失血過多,元神已失,力氣漸漸流失,思緒也斷斷續續的。

遙遙的,又是誰在喊我的名字,那樣好聽的聲音,為何有些歇斯底裏?

白檀香散逸開,我被一個人抱在懷中,吃力地睜開眼睛。

故人相見,他喚我:“小零。”

“小光?是你嗎,還是我在......”做夢

我吃力地擡手,想要去撫摸近在咫尺那人的眉梢眼角。

似乎有雨滴落在我臉頰。

“我,果然是在做夢啊。”我嘆了口氣,溯光怎麽會哭呢?他那樣的人。

前塵往事交織著今生今世,溯光他費盡心力,替我逆天改命,為我掙得此番重生,而我又對他做了什麽?

離滄浪海越來越近,我已經能望見陰霾天空,電閃雷鳴,朔風伴雨。

暴雨中還有太陽,帶著不祥的氣息,穩穩居於天空正中,連帶那光也是冷的,陰沈黯淡。

天劫爆發,若是無人阻止,屆時天崩地陷,哀鴻遍野,又是當年血流成河,處處修羅的慘狀。

可是已經有人在阻止最終的天變。

溯光朱衣在風中獵獵翻飛,銀發隨狂風飛舞,他一手指天,一手提劍指地,閉眼在風雪中低低吟誦著咒語。

他腳下出現了一個金色的法陣,星月雷電紋路糾纏,赤色焰火從那金色法陣中蔓延開去,山川大地的裂縫中皆湧出了焰火,無數紅蓮在火焰中綻放,焚燒一切邪靈兇獸。

那些被懸在半空軒轅劍召喚出來的怨靈兇獸,被透明屏障擋住,被困在滄浪之濱無法跑出去禍害其他地方,我握著燭陰的手微微發抖,紅蓮結界,能困住一切邪靈惡獸,代價則是燃以設界者之血。

沒有設結界者允許,無人能進入結界。設結界者本人也無法出來,除非他殺盡結界內所有邪靈惡獸,或者他被殺,結界才會解除,溯光此番不是要封印,而是存了必死的心,要毀掉軒轅劍。

那些被困的邪靈惡獸,皆狂怒著湧向溯光,如同黑色的漩渦將他淹沒,我看不見他人,只有無數的劍光從那黑色漩渦中飛出。

我死命捶著那道紅蓮結界,大喊著溯光的名字,可置身於千萬尖利的咆哮聲中,他哪裏聽得見。

昔日種種,歷歷在目,冰涼的寒意蔓延全身,這本是我的分內之事,為什麽他們總是自作主張的代勞。為什麽,為什麽每次都是這樣,我什麽也不能做,什麽也做不了!

不,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想到我身上有溯光一魄,抽出發簪,深吸一口氣,燭陰啊燭陰,你一定要帶我進去。

反手倒提光華流轉的長劍,在我心口劃了一劍,殷紅的心頭血染上鋒芒,雙手握劍,狠狠斬向結界。

一道裂縫出現,我沖了進去,裂縫迅速愈合,我有著設結界者一魄,我的血,紅蓮結界也會認的。

怨靈兇魂朝我這闖入者追來,我提劍相迎,朝溯光所在之處殺去。

有什麽東西轟然斷裂的聲音響起,目之所及處,皆是山崩地裂,黑色的洪水從九天之上傾瀉,滾燙的巖漿從地縫中噴湧而出,無數醜陋而又嗜血的巨大怪物穿山而出。

那是原本被鎮壓在滄浪之海的十萬怨靈兇魂,皆被邪神以軒轅劍召了出來,不計其數的硬殼鬼崖獸沖向屏障,去破壞結界四方,其它的或是去與邪神融為一體,或是兇狠地攻擊我們。

我揮劍,大喊著溯光的名字,可他聽不見。

裹挾著溯光的黑色漩渦中,突然爆發出璀璨光華,將那邪氣瞬間打散,朱衣的神君手提太阿劍,踏雲而上,邪神揮起軒轅劍,狠狠斬下,溯光橫劍相擋,再反手淩厲攻擊,兩把神兵在優秀的神武者手中,都將力量發揮到了極致,那些被劍風掃到的惡獸,皆死傷不等。

九天之上劍光流轉,雷電交加,那有著伏羲大神化相的邪神,有著十足的破壞力,不知疲倦般揮劍砍殺。

溯光持太阿相博,黑色太陽周圍,無數銀石墜落,那是列星在雕零,地上的紅蓮火焰卻騰地更高,焚燒著一切兇獸怨靈。

呼號的烈風,肆虐的苦雨中,荒野中傳來淒厲哀嚎聲,還有不屬於現世之物淒厲怨毒的不明音節。

那些硬殼惡獸,即便死傷無數,還是在拼命撞擊著紅蓮結界,那屏障上竟有了裂縫。

敵人源源不斷的增加,砍死打散一批,又會湧出一批,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溯光的血會被燃盡的。

朱衣神君臉色發白,神情卻是鎮定,出劍一次比一次快,帶了狠絕的殺意,如此快攻,他或是知道自己即將力竭,必須盡快斬斷軒轅劍,才有餘力凈化結界中的兇獸怨靈。

我擡手結成印珈,金色的光芒在手心閃爍。念起無比熟悉那咒語,尉繚當初也念過同樣的咒語:“九幽之境,無極之極,兇魂怨靈,天柱列星……”

邪神忽然停下手中劍,提著軒轅劍朝我極速掠來,溯光亦看到了我,臉色瞬間大變,悲怒交加。

兇獸怨靈再次席卷了溯光。“穆栩零!”他被淹沒前大喊什麽,似乎在喊我的名字命令我:“你給我停下!”

尉繚死後,我學會了讀唇語,我害怕再像之前一樣,聽不見摯愛親朋對我說的話。

我對溯光揚起嘴角笑了下,搖了搖頭。

身為女媧後人,命中註定是為阻劫而生。尉繚為我擋了一劫,溯光為我擋了一劫,天地還是要崩塌,生即是死,我信了這命。

軒轅劍刺向我時,我沒有避開,劍尖從我後背透出,鮮血汩汩流下,我努力將咒語念完:“以何為祭?天魔之血,鳳凰之軀,撫爾怨懟。”

雙手握住劍柄,猛地朝外拔出,鮮血順著劍尖噴薄而出,腳下有個金色法陣開始轉動。

那些洪水猛獸留在荒野,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怪異地扭曲著無法前進,星子不再墜落,天地亦不再繼續傾塌。

邪神終於停下手中劍,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麽,抽回劍,一掌劈向我的心口,我此刻渾身是血,定然狼狽到極致,可我覺得自己墜下雲端時的樣子,或許是美的,墨色的長發在狂風中飛揚,如同一抹水墨暈開的花。

軒轅劍是伏羲大神遺物,我既是媧皇後人,上古僅存的天魔鳳,血肉靈魄,都是安撫它憤怒的最好祭品。

還有黑色的怨靈不甘,帶著尖嘯聲朝我撲來。

一道耀眼的劍光劃過,三千怨靈兇魂被悉數斬殺。太阿劍攜三十六道劍光,將那邪神連同軒轅劍攔腰斬斷。

被溯光接在懷中時,我一側嘴角微微上揚,努力保持笑容,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糟糕。

“小光,凈化它們的事情,交給你了。”我輕聲道:“你……你呀,要當英雄,都不跟我說一聲。”

銀發金眸,形貌昳麗的神君,朱衣浸血,在朔風中獵獵翻飛,他用一團靈氣護著我,啞聲道:“你不在鳳岐山待著,跑來這裏做什麽。”

“小光。”我輕聲道:“我說過的,無論你去哪裏,我都要一起。”

溯光面色蒼白,握劍之手微微顫抖,他雙眼泛紅:“小零,我該怎麽辦,如何送你出去?”

我第一次見他如此仿徨無助的模樣。

“為何要送我出去?小光,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說了那樣重的話,還差點動手殺他。

他從未讓我失望過,可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他。

“小零!”溯光的聲音疲憊沙啞:“我沒有。”

“那你為何……為何要背著我,去往歸墟?”我咳了血,話愈發說得吃力:“不管,你要羽……羽化,我也要跟著你。”

我知道他沒有生氣,可我想說對不起。

我想說對不起。

我還想說我喜歡你。

可他腰間玉佩旁邊那支美麗的鳳凰尾羽,讓我無法開口。

我擡起手,想要撫摸溯光的臉,他是我的摯愛,我留戀之人。

眼前之景漸漸虛化,身歸虛無,不過如此,我笑了起來,有些遺憾,終究只能是遺憾。

☆、(大結局)從遙遠光陰深處趕來

周身的疼痛逐漸消失,我的魂魄將離,如同在永無止境的虛空裏,我看到了自己從不曾見過,陌生又熟悉的影像。

我還是一顆蛋時,鳳岐山飛來崖上不只有我。

蛋身邊還有塊紫色靈石,後來那石頭被媧皇帶走,後來有個紫衣小童子來到我這,說他在鐘壺山修行百年,終得人形,又逢天地遭劫,準備去跳煉石爐。

正逢天降暴雨,他脫下那紫色外袍披到我蛋殼上,繼續自言自語,說是從前承蒙我的關照,為他遮風擋雨,讓他免受雷霆之擊。

然而我那時候是個石頭蛋,無法有所回應,告訴他無需多此一舉。至於從前幫他擋風雨雷電,那也是它恰巧生在我這塊巨石下罷了。

那孩子銀的長發像是染了星光的顏色,金色眸子,皮膚雪白,十分俊俏可愛,與溯光的模樣倒有幾分相似,或是他沒長開時的幼年模樣。

他那時要獻身舍命為蒼生,而我還在蛋殼裏混沌不知歲月,根本沒聽到他的道別。

另一幅畫面出現在黑暗虛空中,卻是在一座叫燕然山的山中,層林盡然,一大片紅色的楓林將那山色上了紅妝,在秋月下的寒霜林中,紫衣少年容色冷寂,修長手指手握長劍,劍音如冰泉碎裂的清泠之音,劍鋒帶著瀟瀟風雨中的雕零之意,劍光過處,兇邪傷死不等,然而無數的惡靈兇獸還在源源不斷湧出,撲向那少年,少年銀發染血,傷痕累累,已見頹勢,體力不支,銀劍刺入厚土,支撐著自己不要倒下,卻已無力再提劍。

對手們叫囂著嘶吼著,要將那紫衣少年魂體噬盡。

一聲清亮鳳鳴響徹雲霄,巨大的陰影拂過,鳳凰火紅的羽翼卻在熠熠生輝,少年單手以劍撐地,仰頭看向那只明麗的神鳥,怔怔地,似乎忘了自己還身處險境。

鳳凰俯沖下來,用喙將那少年提起,扭頭丟到自己背上,赤色火焰燃起,將那些惡靈兇獸焚燒,惡靈們包含痛苦與不甘的嘶吼聲在山谷中回蕩,為禍的兇邪們,崩散為飛散的火星,消逝在夜空下,像極了我在凡間看過的美麗煙花。

“鳳凰,我們見過。”少年伏在火紅羽毛中,輕輕撫著鳳凰頸羽,喃喃道。

鳳凰卻沒聽到那低語,穿過烈焰與煙塵,將那少年帶離血雨腥風之地。

到了浮生海畔,少年已經昏迷,鳳凰縮小了身體,動身去找來藥草,嚼碎了,敷在少年傷處。少年醒來,金色的眸子裏有著驚訝與感激的神色。

他擡手,撫上鳳凰額間的朱翎花,輕聲道著謝謝。

鳳凰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柔和,忽然遠方有哨聲響起,鳳凰眼中有了歡喜的神采,似乎是知道有人在喚它。

“你要離開了嗎?”少年神情落寞:“今後我們還會再見嗎?”

鳳凰俯身,輕輕啄了啄少年手心,一支流光溢彩的羽毛覆在少年清晰的掌紋上,扇動翅膀離開了他。

羽翼帶起風,少年紫衣翻飛,立在風渦中目送那只美麗的火焰之鳥消失在雲煙浩渺間,合攏手心,喃喃道:“只要帶著它,我們就一定會再見面嗎?”

他微微揚起嘴角,精致的臉上神情堅定:“我們會再見面的,只是下次再見的時候,換我來保護你吧!”

原來我便是那只鳳凰,我與溯光在途歸迷之前便見過了,這段我從未憶起的化生前之景,終於回歸。

真想再看一次盛大的煙火大會啊,同溯光一起,同我的摯愛親朋們一起,可是我已經死了,我死了,念念不忘的人,再也見不到了。

黑暗與無力像是巨大漩渦,將我吞沒,有誰從久遠以前的光陰深處走來,將我從這混沌夢境中喚醒。

一陣清泠的風鈴聲響起,我睜開眼睛,竟是躺在竹屋裏的竹床上,搭著軟煙羅薄被,循聲望去,卻並未見得風鈴,只有窗外那一株八重櫻開得甚是熱鬧,窗臺上積了厚厚一層粉色花瓣,樹上亦是紅雲漫頂,飛花入窗。

我翻身而起,一身血汙的白衣裙已被換下,竟是穿著從前那紅衣,急急踩著木梯跑下樓去,疏落的梧桐樹影子斑駁灑在院中,周邊十分安靜,為何我還活著,為何我在青楓浦,溯光……他怎樣了!

我惶惶在林中奔走,有爽朗笑聲從繁密的櫻林深處傳來,是明賀。

“這次多虧大家到地及時,才能合力破了那陣法,凈化邪物,免了天地此劫,明賀在此謝過了,請。”

有杯盞相碰的清脆聲音。

破陣了,我活了下來,可是溯光呢?我腿一軟,跌坐在地。

“焰魔君不喝麽?”明賀此時定是笑瞇瞇的模樣。

“嘁,魔尊的事,本就是俺的分內之事,不用你謝。”

“那這杯酒就當慶祝如何。”另一個聲音響起,是趙政。

“哼。”小柯似乎很不情願地碰了杯,飲盡酒後,沒好氣道:“趙政,你不是在凡間做帝王麽,倒回來地正是時候。”

“作為魔族子民,魔尊之事便是吾等之事。”趙政的語氣,與凡間時一模一樣:“況且,我本就欠溯光帝君和魔尊的情。”

“別東拉西扯,你到底是不是尉繚帝座?”小柯沒好氣問到。

一陣沈默,小柯的聲音有些不滿:“若是,不承認自己是,非帝座的風格,可你若不是,為何能夠阻止溯光君羽化?”

溯光沒事,溯光也沒事,真是,太好了。我扶著樹,緩緩起身,分花拂枝往集會之處走去。

“這次魔尊與溯光帝君能逢兇化吉,是楚北王通知及時,各位趕到滄浪之海,傾力相助,他二人亦未令我等努力落空,溯光帝君未羽化,非我一人之力。”趙政耐心作答,小柯又是哼了一聲,顯然不以為然。

“小柯,不要給趙先生徒添困擾了。”時縈的聲音輕輕響起,小柯瞬間就被順了毛般:“好,阿雪,喝完這杯酒,你就跟俺回赤明宮吧!”

“阿雲,我說過……”

“對,你已經告訴俺,你的過往和身世,你是時縈仙子,可你跟俺一起經歷的也是你過往的一部分啊!”

我已看到棠棣與櫻花樹間的空地上,已布下精致宴席,兩位童子,一青衣一碧衫,在紅泥小爐邊煮酒。

“抱歉,阿雲。”時縈起身:“我去看看藥熬的怎樣了。”

“阿雪,你不必為難,俺先回赤明宮便是。”又瞪了明賀一眼:“不準欺負阿雪”說完,便找來一朵黑氣騰騰的雲,踩上雲頭便要走,卻看見了我,大喜道:“零……魔尊你醒啦!”

“小殿下!”閱微最先起身,喊了一聲,雙眼又是淚光閃爍。

我亦忍住淚,對小柯和閱微笑著點點頭。

“咦,竟然醒的這麽快,不愧是小零啊。”明賀搖著扇子,悠然笑著。

時縈已經到我身邊,緊緊抱住我,泣聲到:“小零,嚇死我了。”

我輕輕拍了她的肩膀:“沒事了已經,時縈,謝謝你。”

她點點頭,還在垂淚。

“阿雪,你將魔尊抱得太緊啦。”小柯猶猶豫豫道。

“就是,我快喘不過氣來啦。”我笑道:“小時縈怎麽成了小哭包?”

時縈放開我,破涕為笑。

“師姐。”楚小司立在花樹的陰影下,遲疑地喚了聲。

“小司。”我走到他面前:“每個人,都會在一些時刻不得已做些選擇,師姐之前,沒有站在你的角度上考慮問題。”

楚小司楞了楞,低下頭:“師姐,你相信我了麽。”

“謝謝。”我愧疚道:“還有,對不起。”

他仰起頭,眸子裏又恢覆了昔日的神采,露出了釋然的笑:“師姐,歡迎回來。”

我幾近哽咽:“好。”

趙政對我點點頭,我亦對他施禮為謝。

“碧波潭中那些小朋友,上次多謝你的照拂。”趙政聲音平靜:“他們很喜歡你,碧波潭歡迎魔尊隨時駕臨。”

“會的。”我點點頭莫名情緒湧上心頭。

碧波潭主前世是尉繚,可除了溯光換回來的魂魄,他在血祭軒轅劍時已經喪失了部分元神和魂魄早已湮滅,以蛟身出世,堪比輪回,雖有過往模糊記憶,可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現在已不是我的兄長尉繚。

“好啦,小零,溯光也在等你,你還是去看看他吧。”明賀拍拍我的肩膀。

“溯光。”我在心底溫柔地喚了那個名字。

“溯光他在哪裏?”

“在紫府,那裏有助於他調息身體。”

我與眾人辭了行,往九重天紫府趕去。

明賀卻在我身後遙遙喊我,我停下雲,只見他上前笑瞇瞇道:“我忘了告訴你,給溯光醫治時我又無意間與他共了情,這下才發現,原來你就是溯光一直放在心底的那只鳳凰,而他早在途歸迷時就認出你了,而你卻不記得他。”

我低下頭:“是我的原因,我們錯過如此多。”

“此番在紅蓮結界,你雖然什麽也沒說,但我估計只有傻子才不知道他對你的心意,你對他的心意,你們兩個,也算是心照不宣了吧?”

“我......我不知道。”

“唔,不知道麽?我真是很好奇,你們見面會是怎樣。”

“明賀,你真的不是故意探了溯光的神識?”我看了他一眼。

“啊,這個嘛,這個,我是行醫時順便共情了一點點啦,小零你慢走哈!”他調轉雲頭,溜走了。

一路上,有仙娥在議論東皇太一君會在天緣臺舉辦的煙火大會,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溯光從前,並不喜歡這樣的熱鬧場面,更遑論主持一場了。

到了紫府,已是夜幕降臨,華燈流光間仙氣繚繞,靜謐安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覺得溯光一定會在那裏。

菩提千枝葉,照耀如雪天,樹下明鏡臺,從未染塵埃,風鈴在樹枝間發出清脆響聲。

遠遠的望見那朱衣銀冠,銀發飛舞的挺拔背影,溯光坐在蓮池邊自飲,果然沒去什麽煙火大會。

我斂了自己一身魔靈,走到他身邊,放下當年他送給我那只栩栩如生的木雕小鳳凰:“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溯光手中桃花盞一斜,灑了點清酒出來,一陣風過,雪白的菩提往生花紛紛揚揚。

“風太大。”他將桃花盞擱到青玉案上,語氣淡淡道,神色鎮定,然而手卻在微微顫抖。

“我還以為,是因見到故人歸來,激動地不能自已。”我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飲盡:“小光,好久不見。”

“小零......”溯光低下頭,又覺得不妥般要起身,我輕輕摁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陪我坐坐吧。”

我與他並排坐在菩提樹下,他的目光似乎停留在水汽氤氳的蓮池中白色的芬陀利蓮華盞上。

“小光,為何你不敢看我?”我輕聲問。

他沒有說話,我看著他俊逸的側臉,他的眉,他的眼,如同魔怔了一般,早已決定傾覆於心底最深處的繾綣心意,在那一瞬間偷跑了出來。

“溯光,我做了一個好美的夢。”

“唔,夢到了什麽?”

“夢見,這一樹繁花變成了簌簌的雪,有一片雪花落到這裏。”我點了點自己的唇:“冰涼冰涼的,很快就化了。”

他似乎楞了下,我笑了起來:“就像是這樣。”

我側過身,閉上眼睛,輕輕地吻了一下他櫻色的唇。

我突然明白過來,自己方才做了什麽,腦海裏只剩一片空白,身體僵硬毛孔緊繃,像個木偶人。

然而尚未回過神,溯光已欺身上前,攬過我,他微涼的唇壓上我的。

衣袍間散逸的白檀香纏上我的鼻尖,我的牙齒被溫潤的舌撬開,那個吻很用力,帶著清冽的酒香,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溯光卻是閉著眼睛。

看著那張美麗的臉,我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風鈴聲清泠入耳,還有煙火盛放的聲音,我沒有去看煙火,目光未離開眼前人,他比世間最美的煙火都要好看。

我在分心,他似乎知道,騰出一只手輕輕覆上了我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他靈巧的舌在吸吮著,索取著,我閉上眼睛,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應他,我雙手攀上了他的肩,有些生澀地與他炙熱的唇舌纏綿,頭暈乎乎的,心裏有著歡愉,微微顫栗著,那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陌生而無比美妙。

從唇齒相依到分開,我的心都跳地十分快,撲通撲通撲通,一聲聲清晰地跳在我的耳邊。

我的臉在發燙,溯光笑了起來,拉著我的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到了天緣臺,那裏似乎有場盛大的煙火大會,月滿石前有無數華服仙人,皆在仰頭看著月滿石,露出驚奇的議論聲。

我看到月滿石上,溯光與我的名字並列在一起,熠熠生輝。

人群中還有熟悉的身影,明賀,時縈,小柯,閱微,蛟爺爺趙政,楚小司他們都在,我往後退了一步,恍然若夢。

沒人註意到我們已來此處,溯光揉了揉我的頭發,輕聲道:“下月初六,是為良辰,小零同我成親可好?”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顫抖,睜大眼睛,笑了起來,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哪怕是喜極而泣。

伴著震耳的轟鳴,絢麗的煙火在他身後的夜空綻放,火樹銀花,金粉朱砂,如流星散落,如細雪霰飛,我眼前那位玉樹臨風的年輕神君,亦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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