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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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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化生之時一劍刺死我,可最後真的是我殺了你啊!”

如果早知如此,我寧願從不曾來到這世上。

可世間哪有早知如此。

“小零錯了。”我伸手輕輕搖了搖他“兄長,你醒過來好不好。”

然而我說了這麽多話,他都沒有回答,我曉得,他的元神,靈魄,皆不在了,徒留這副軀殼,閉著雙眼,神色安寧,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他真的死了。

我跪了三天,盼著他能睜開眼,同我說句話,告訴我他只是睡了一覺。

可是他沒有。

我守著他的那些天,有關他的過往,無比清晰地湧了出來,他護我顧我念我,同我鬥嘴鬥武比劍,斥我兇冷淡我,皆是因他真的關心我,我記起自己以為的不好,覆又念起他的好,摧心折肝的疼,我先時想著想著會大哭,到了後來,卻是大悲無淚。

我不敢帶尉繚帶回朱闕雲宮,我不敢面對太後和閱微他們,我也害怕,他們會將尉繚安葬進皇家陵寢,從此再也看不到他。

我在洞中翻出個桃花瓷碗,每天除了同他說話,我還會在子夜取下燭陰,往自己手腕劃過,將殷紅的血盛了一碗,餵給他喝,鳳凰血作用甚多,鳳岐山有焰靈之氣,洞中陰涼,寒潭清凈,如此過上一千年,他的屍身可萬年不腐。

我還是盼著,尉繚會醒來,在此之前,他的軀殼至少還要保存完整。

我希望自己的心臟能派上用場,可是翻遍了洞府中的藏書,終於找到一個可能覆活他的方法。

將心臟剖給他,再替他招魂,有他的半心在,不會招錯魂魄。

為了保險起見,招魂前要先把他的魂魄從滄浪之海取出來,他的魂魄鎖著軒轅劍,我得用自己的魂魄去替換。

即便希望渺茫,但那終究是我的希望,我怕剖了心再去,鬥不過軒轅劍,便決定先去換魄。

離開前,我對石壁上的藤蔓施展了“生”之術法,藤蔓蜿蜒生長,將尉繚纏繞起來,我又盛了三碗血放在那藤蔓間,我不在的時候,它會將血輸給尉繚。

我出山洞的時候,頭有些眩暈,卻沒覺得是什麽大事,踩上一朵雲,往滄浪之濱趕去。

卻在滄浪之濱遭到了神族伏擊,那裏已經寸草不生,荒無人煙,已不再適合作為軍事壁壘,可神族卻還有人在守株待兔,而我就是那只兔子,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都無法將燭陰化劍了。

我被關進神族死牢,蕭少卿是第一個來看我的人。

“栩零,我找了你一千年。”蕭少卿疲憊道:“你去滄浪之濱做什麽?”

我沒有理會他,看著牢獄墻上的火把出神。

竟是一千年過去了麽?我卻覺得這一千年恍然入夢,毫無知覺,神魔活得長久,卻並非不在乎時間。我只是覺得有些悲切,當年十二個時辰內發生的事情,竟比千年萬年發生的事情都要紛亂慘痛。

“告訴我,你在無常薄上,改了什麽內容。”他走近我,臉在火光中明暗不定。

我嗤笑道:“蕭少卿,我若說沒有改,你信麽?”

“神族大軍連連潰敗,這與我們預估的不同。”他沈聲道:“告訴我,栩零,你到底寫了什麽,寫在何處?”

我大聲笑了起來:“若你覺得你們神族潰敗是因為無常薄被改,倒不如說是因為背信棄義,陰險詭譎,壞事做絕,遭了天譴啊!”

“穆栩零!”蕭少卿低聲斥道:“都什麽時候了!不說,你會死,說了,我會讓你活下來。”

“怎麽,你家那老頭子派你來軟硬兼施,是以為你真的吃定我了?”

蕭少卿楞了楞,握拳不語。

“你不說,我也知道,蕭少卿你不喜歡別人說你是棋子,那我問你,當初天緣臺上,千影刺殺你那場戲,是你們一起演的麽?”我挑眉,盯著他:“說真話。”

“那時,我並不知道是她。”蕭少卿沒有避開我的眼睛:“我以為是你要殺我,便也對你動了殺心。”

“呵,終於認了一回。你會想殺我,這點我毫不懷疑,畢竟你是天族太子,我這魔族先發難,你是該當機立斷格殺。”我冷笑一聲:“可你後來知道真相,知道自己被天君利用了,不還是平靜地接受了?為了神族大業,為了你未來的天君之位,你怎麽也不會將你那老父親的罪行公之於眾吧?呵,為個女人不要天下很中二,可為了天下利用女人卻是下作了,你喜歡的蓮佚,喜歡你的千影,都被你利用的心甘情願,你不覺得良心有愧麽?”

他的臉色發白:“別說了。”

“我本沒什麽可同你說的,蕭少卿,我現在只想殺了你。”

他低下頭,輕聲道:“阿零,可我是真心愛你的。”

我聽到那稱呼,如同被雷劈般,繼而起了雞皮疙瘩,冷笑道:“你別跟我說這些,蕭少卿,你不是愛誰,只是惱自己有求而不得的東西,你看清楚,我是你的敵人,你是我的仇人,我們之間不該有仇恨以外的任何東西。你也別在我面前露出這幅傷情的樣子了,我看地想吐。”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好,栩零,我再問你一次,無常薄被改的內容,在何處。”

“我沒有改。”我也調整了情緒,平靜道。

他轉過身去,我聽見他的聲音冰涼:“用刑。”

☆、落花微雨卿且去

刑罰果然嚴酷,牢獄中不缺折磨仙魔的手段,身變折裂,血肉翻卷如紅蓮華,極痛苦,卻又不會即刻死去。

蕭少卿走到我面前,扣住我的手腕,他雙眼發紅,手指與聲音都在發顫:“栩零,不要扛了,告訴我,我會讓你活下來。”

我的生死,竟是由一本書來定,委實可笑了些。

蕭少卿因一本書,虐人虐己,我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遇上他。

他漆黑的瞳仁中映出我這披頭散發,滿臉血汙的女鬼影子,我對他扯了下嘴角:“我說了,沒改,可是你不信我。”

他狠狠握住我的手腕,臉色慘白,嘴唇顫了顫,眼神悲傷又失望。

蕭少卿離開了這陰暗潮濕的死獄,負責繼續刑審的,是個面相兇惡的刑獄官。

新的一輪審訊開始,我死死咬住牙,哪怕嚴寒逼切,刑具齊施,也不再多說一個字。

我被一盆涼水澆醒的時候,有個帶冪籬的女子立在面前,隔著那面紗,我也知道她正在用怨毒的目光盯著我。

“穆栩零,你這賤人也有今天。”仿佛我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才落得這下場的。

“你竟然是魔尊,你若一直沒用下去倒會是三界四海的笑話,可你偏偏放了那場火,那些本已臣服神族的大小軍團,又倒戈了。本來神族可以借助軒轅劍大獲全勝,都怪你這賤人,放那五色焰火,害蕭少卿大業不成,還要被天下人嘲笑,天君責罰!”

我不由得冷笑,蓮佚走近兩步,狠狠扇了我兩巴掌:“你還敢笑!”

“蕭少卿都沒好意思怪我,你是哪來的臉?”我咽下一口血,冷冷道:“那個偽君子,很喜歡讓女人替他出頭嗎?”

蓮佚氣地身體發顫,繼而又笑了起來:“我為什麽要生氣?你作成如今這樣子,將少卿對你最後的情分都作盡了,他不會娶你不會救你,我該高興才對。”

她有些神經質地在那牢房中走來走去:“從小,我從小都喜歡跟在蕭少卿後面,他一開始,也不是那麽討厭我的。可自從他去了趟魔界,就變了,到了學宮後,我見到他看你的眼神,便曉得,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個魔女是你,我故意學他的聲音,將貶低詆毀你的話說給樹上的你聽,你竟然真的信了,他雖然不解你為何討厭他,可他也不會問,哈哈,就這樣有了隔閡和偏見,你們之間的誤會越來越多,就算他喜歡你,只要你討厭他,你們兩個就永遠走不到一處了!”

我默然,原是她在其中作梗,蕭少卿沒有傲慢,是我對他的偏見,這般陰差陽錯,我們成了今天的死局。

“少卿一直喜歡你,你最初的時候,也是喜歡他的吧?千影那個賤人同我說過,你們被困在那山洞時,你可是沒少犯賤往少卿身上貼,你同少卿走到今天,我真是開心死了。”蓮佚咯咯地笑了起來:“你總是輕信於人,可誰讓你偏偏不信他呢?”

我冷冷看著蓮佚:“你說夠了麽?說夠了就滾。”

“呵,還以為你是高高在上的魔族公主?”蓮佚諷刺道:“你那短命老哥都不在了……”她的話被一聲驚叫取代,我掙脫了刑具,將她摁在地上,狠狠扇她耳光,她掙紮著生出兩尾,將我顫縛,往墻上撞去。

燭陰終於能化劍,我橫過劍,將那雙尾尾一劍斬斷,蓮佚慘叫一聲,瘋了般撲過來。

獄卒天兵湧了進來,將我跟她隔開,我被抓住時,她用新生出的尾巴卷起一個炭火盆往我心口砸來,士兵下意識地躲開,我掙脫束縛,徒手抓起身側的大火盆,不顧手掌焦糊鉆心的疼,兜頭將那火盆往她身上澆了去,通紅的炭雨落了她一頭臉,她尖叫著暈了過去。

蓮佚命好,沒死成,蕭少卿三天後再來牢中時,眉心如同被憂煩鑿出個刻痕。

他繳走我的燭陰劍,聲音微啞:“阿零,為何你總給我出難題,我本已說服父君,免你此前火燒神營死刑的。”

“現在赤丘向我父君施壓,要你以命相償。我們現在四面楚歌,盟友散盡,不能再失去赤丘的支持。”

“不管是誰的錯失,終究是你傷了蓮佚,你毀了她的臉,折了她的修為,你欠她的,先還清。”他的手變成鋒利的爪子,狠狠揮向我,血光劃過,我痛地撕心裂肺,卻沒有哭喊一聲,倒是他帶了顫音:“我欠你的這一魄,待大戰結束,我再還你。”

我的和魄被蕭少卿生生取了出來,拿去給蓮佚覆原。

我疼地小死過去,不知在牢中過了多少天,醒來時我已不在囹圄,而是蕭少卿的東宮。

蕭少卿卻再也沒來看過我,也沒有人再來審問我的無常薄改動之處。

聽宮娥們閑聊說無常薄上有新的預言,魔尊栩零亦是鳳凰神尊,會保神族不覆滅。

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千影比從前瘦了許多,如同行走的骷髏,寬袍大袖也掩飾不住身上受刑的傷痕,我本以為自己再見到她,會立刻殺了她,可看著她非人非鬼的模樣,一時沒有下手。

“太子殿下要見你。”她帶我沿著抄手游廊前行,自顧自地說著一些莫名的話:“太子殿下待誰都謙和有禮,唯獨疏遠你,他不知道該如何同喜歡的人相處,更因為無常薄說他必須要娶魔族公主的,如果他愛上別的女子,天族不會放過那個女人。”千影的聲音有些沙啞:“所以他知道你就是魔族公主後,才能放下顧慮,全心全意對你好。栩零,你從未試圖去了解過他,總是拿那些話傷他,試問太子殿下他……怎能不傷心失望?”

“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麽。”我停下腳步:“我該自我反省麽?”

“太子殿下將無常薄帶到海涯獄。”千影盯著我:“最新的預言,是我加上去的。”

“千影祭司,別人不知無常薄的本來面目,你作為祭司?”我冷冷道:“不知道沒人能在不死鳥身上刻字?”

她怔了怔,低頭道:“是,太子殿下不知道無常薄無法改寫。所以他這樣吩咐我,我本以為做不到,可我拿著無常薄,正見那行字慢慢顯示,遞回去是,我沒有坦誠,他便以為,是我改的。”

“我現在不求其他,只求他會記得我。太子殿下是真心,想要救你出來,他是,真心愛你的啊。而你,栩零,你從不在乎他,”

“蕭少卿這種虐戀情深,我要不起。”我冷笑道:“你不用幫他說話了。”

千影止步:“我一直想同你說對不起,但我被關在海涯獄,昨日才被放出來,將被貶下凡界,明日就去誅仙崖。”千影悵然笑到:“這個身份,是永遠也做不成太子妃了。怪我太傻,做了那樣的錯事,同你說這些,也不敢奢望你能原諒我。只是……想同你好好道個別。”

“不必了,我同兄長,都沒來得及好好道別。”我往蕭少卿所在之處走去,不再看千影蒼白的臉。

一身雲錦常服的蕭少卿在等我,那裏有株扶桑花,開得繁盛密集,他見我,郁郁的臉色舒展了些:“阿零,你來了。”

“是。”我點點頭:“多謝你,讓我能夠全身而退。”有風吹得花雨紛紛。

他驚訝地看著我:“阿零……你……”

“最初見到你的時候,我是真心想同你做朋友的。可我不曾去了解你,不懂你的苦衷,走到今天這一步,其實是我的錯。”

風將我披散的發吹地狂舞,我低下頭,看著那一地落花,低聲道:“對不起。”

他沒有說話,將燭陰花簪遞過來:“將發挽起來吧。”

我接過燭陰,握在手中,沒有動。

他折下一枝扶桑花,替我挽起長發,將花枝送進發間:“都過去了。”他輕聲道:“只要阿零能放棄前嫌,我……”

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穿進胸膛的燭陰,鮮血汩汩而出。

“可是,我兄長做錯了什麽!!”我雙手將那劍狠狠送進去幾分:“蕭少卿,去死啊!你才是該死的人!你才是!”

有人大喊保護太子,有人急切提醒太子拔劍,可他這次沒動佩劍,什麽也沒做,只是閉上眼睛,握住燭陰,往裏一送,輕聲道:“如此,那我們,算是兩清了。”

我殺紅了眼,一路殺向天君所在的中極天宮。

又是一場天變,我與七十二路仙人鬥法鬥武,燭陰劍上紅光灼眼,那天的晚霞皆是被鮮血染紅,無數大殿宮室坍塌,最終卻是我敗了。

天君召告三界,魔尊栩零焚盡滄浪,伏屍千裏,血流成河,又私上九重天,企圖刺殺天君,赤丘公主遭魔族栩零毒手,容顏盡毀,太子蕭少卿為護駕遭暗算,生命垂危,天族折損一十二員大將,又是天緣臺慘案再現,現天族已將行兇者捉拿,擇日處決,滅絕魂魄,挫骨揚灰,替天行道。

我被押著上九幽刑臺時,監刑官又將我的罪孽覆述了一遍,還問我認還是不認。

☆、紫陌紅塵拂面來

刑臺四處安著擴音螺,他們以為嚴刑拷打後的我,會在臨死前求饒懺悔嗎?

“魔女,你認不認罪。”天君威嚴的聲音響起。

真是廢話多,想要殺個人而已,何必找那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挑眉,對那高臺之上的華服者嗤笑道:“我不是來刺殺天君,我是光明正大殺來的,對,死的那幾個人都是我殺的,我認。”

刑場議論紛紛,惋惜嘆氣有之,唾我罵我有之,我覺得十分可笑,他們明明都在等我認罪,我認了,他們還要各種叨叨。

我提氣道:“我做的事不會推卸,栩零倒想問問天君,你一手導演天緣臺上的慘案,引發神魔大戰,想借軒轅劍之力滅我魔族,卻引火燒身,這些事情,你敢不敢認!?”

“休得胡言!”

“我有沒有胡言,你心裏清楚地很,你們天族太子,祭司,赤丘蓮佚也都清楚地很!”有天兵上來將我頭往那石臺上壓,我搡開他:“至於這三界中對天緣臺血案存疑的人,自由心證,不論他們選擇信誰,真相總有一天會被昭示天下!爾等宵小,哪裏配坐三界之主的位置!”

擴音螺回音陣陣,四周寂靜。

我喊地無比痛快,卻因連日受刑,裂魄之傷尚未痊愈,支撐不住,跌倒在刑臺處,大口大口地嘔出血來。

天君臉色青白,沈著嗓子道:“本君是個大度的君主,向來慈悲為懷,愛好和平,栩零魔尊伏法前還要潑這汙水,本君問心無愧,就不與你計較了,但你說的每一個字,皆是汙蔑,本君不認。”

我被他這城墻倒拐的厚臉皮氣笑了,卻也再沒力氣罵他。

我恨,尚未洗清我魔族冤屈,尚未為我兄長報完仇,就要死在這九重天上。

天君重重放下手中金杯,監刑官尖著嗓子喊行刑,快行刑……然而他那的聲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捏著嗓子的公鴨,漲紅了臉急切地想要說話,卻吐不出一個字。

溯光一身明光鎧甲,鎧甲下的朱衣被天風吹地不住翻飛,他踏上刑臺,走到我面前,俯身,對我伸出手來。

我看著身邊的故人,他微微蹙眉:“小零,你受苦了。”

我鼻子一酸,低下頭不敢去看他,他卻不容拒絕地,將我扶起:“還能走麽?”

我點了點頭,他便牽著我,離開那刑臺,天兵環繞,觀刑者眾多的刑場,他卻如臨無人之境。

整個刑場一片寂靜,他牽著我,那些衛兵和圍觀者皆不留痕跡地讓開道。

許久不見溯光,他在神族中的威望竟已如此高了。

天君從座上起身,聲音慍怒:“溯光君!你要做什麽!”

“帶她走。”

“你……你這是謀叛!”

“隨便你。”溯光絲毫不在乎天君的震怒。

“天君忘了,當初允諾的事情。”溯光語氣淡淡:“那溯光也不必顧及什麽君臣之禮了。”

我雖然不知那允諾是什麽,然而能感覺到天君和九重天上的人,都在怕他,溯光沒動一兵一卒,便將我帶離了九重天。

踩著雲離開那九重天,我們誰也沒說話,耳邊只剩風聲。

“溯光……”還是我先低聲喚他名字,想給他道歉,那次在青楓浦一別,我們本該是敵人了,然而此番又是我給他添麻煩。

“這一千多年,你去哪兒了。”他卻打斷了我:“抱歉,我沒在天族之前找到你。”

“是我在躲著所有人。”我低下頭:“我一直在鳳岐山,守著我兄長。”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小光,我又給你添麻煩了,對不對?你在天族的功名王位,從今往後都沒有了。”

“身外之物,何必掛念。劍在手中,道在心中,足矣。”溯光側過臉來,語氣認真:“小零,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我沒有辦法成為你的敵人。”

我驚訝地看著他,只覺得心中悲喜交加,愧疚與感激交織著,又有些小小的希望升起。

“溯光。”

“嗯。”溯光平視著前方,語氣平靜。

可是看到他玉佩上那根飄逸的羽毛,我的那點小小希望,又熄滅了,何必問明知答案的問題呢?

“你找到她了麽?”

“誰?”他不解道。

“你那片鳳凰羽毛的主人。”我嗡聲道:“你放在心底的那個姑娘,還沒找到她麽?”

“小零,我……”溯光看著我,欲言又止。

“月滿除名,在於斷情,你不想月滿石將你的名字同別人相連,也是為了那個姑娘?”我真羨慕她,又有些惋惜,溯光除名,要麽是月滿石上沒有那姑娘的名字,要麽是那名字已經被紅線與另一個人相連。

又是一陣沈默,卻是溯光先說話:“小零,前面是鳳岐山了。”他提醒道。

“溯光,”我連連點頭:“我要回去,我兄長還在那裏。”

溯光頷首:“好,我跟你一道。”

到了鳳岐山,我跳下雲,急急忙忙奔去洞府中,跑到尉繚面前,撥開寒潭邊那些藤蔓,看著他完好的樣子,我松了口氣。

溯光走到我身邊,看著尉繚怔了怔,沈聲問到:“千年來,你是用生血供養著魔君屍身?”

“小光。”我糾正道:“我兄長只是暫時睡著了,我已經找到讓他醒過來都方法了。”

“什麽方法?”溯光伸手,按住我的肩膀:“你不要胡來。”

“不是胡來,是上古秘術。換魄,招魂。”

“之後呢。”溯光的手似乎在微微發抖,我不敢再說下去,他又厲聲問:“然後呢!”

“將我的心臟剖給他。”空氣中有緊張的壓迫感,我不由得放低了聲音:“溯光,我的命是兄長救的,他一手將我帶大,我卻害死了他,現在有能讓我贖罪的機會,我……”

“你決意如此?”

“是。”

溯光右手貼在心口,對尉繚行了一禮。

我驚訝地看著他。

“魔君舍命封印軒轅劍,我敬重他。”溯光神情認真:“當年我去璇璣臺,是想撕毀定你命數的那頁,然而到了裏面才發現,無常薄是不死鳥,不死不滅,上面的內容,不會因為任何外力增減。”

“小光……”

“我知道了魔宮的秘密,魔君未殺我,並非是看在天君盤神的面子上,而是他知道那樣做了,你會傷心。”

“尉繚魔君並非你的血親,卻是真的待你如親人,我亦敬重他。”

“小光,你怎麽了?”我看著溯光,有種不詳的預感。

“可他於我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

“溯光!不要!”我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撲過去擋劍時,已經為時已晚,溯光將我帶離了尉繚身邊,我踢打著溯光,他卻沒有放手。

太阿一出,鬼泣神驚,劍光裹挾著烈火,將那藤蔓山石連同尉繚,燒成了粉末。

他終於放開了我,我跌跌撞撞跑過去,跪在地上,抓起一把灰燼,有風從洞口灌進來,我握緊手,指縫間滑落被風吹散。

“為什麽。”我雙目欲裂,轉身撲向溯光,揪住他的衣襟:“為什麽!溯光!為什麽要將我的希望變成絕望!我視你為摯愛親朋,為何你要如此對我!”

我以為,如果這世間從未有人讓我失望過,那人便是溯光,即便他喜歡的人不是我,可他真的是對我很好很好的人。

溯光不躲不避:“抱歉小零。”

“我不需要你這高高在上的歉意!”我一把搡開他:“離開這裏!”

否則我怕自己會想殺了你。

溯光真的轉身,一句話都不解釋。

“等等!”我冷冷看著他,他轉過身來,金色的眸子裏有微瀾湧動。

我從懷裏取出那只木雕小鳳凰,擒在手中:“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欠你太多,所以就算你親手掐滅我的希望,我也不能對你出手。”

這些年來,無論去哪裏,我都將那小鳳凰帶在身邊。

“可你欺我至此,毀我摯親聖體,從今往後,勿覆相見,相見與君絕。”我捏碎了那只木雕,松手狠狠拋灑,木屑紛紛揚揚,被風吹散。

溯光眼神悲哀,卻還是一句話也沒說。

“零姑娘,千花宮到了,你能否放開小殿下,由襲雲代做人質。”那總管的聲音響起,我的神思歸位,心中卻有如箭刺。

我的心一抽一抽地痛著,如同剛走出一個漫長的噩夢,可我知道,自己的記憶尚未完全恢覆,悲喜皆是未知,卻都存在於我的過去,我想起陰曼麗說的話,原來過去那些不好的回憶,真的可以像山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再次相見,我該如何面對溯光。

襲雲又問了一聲。

“你不過是個下人,沒有做人質的價值。”我發現自己突然間充滿了戾氣。

☆、與赤丘的最後清算

襲雲將骨節捏得卡卡響,卻是咬了牙道:“是。”

“對了,被破壞的大殿,我估摸了下,要十萬兩的維修費,折合修行是一萬年,你看拿什麽給我抵?”我閉上眼睛,調整了下情緒。

“一萬年!”

“一萬年。”我平靜道。

襲雲克制著怒意:“小殿下她的修為統共才三萬年。”

她這樣活了□□萬歲,修行才三萬年,真是比她姑姑當年更不濟。

“你覺得,這價格太高?”我微微一笑:“那好,水晶宮你也別修了,你家小公主也別回去了,我與赤丘之間怨仇,也不差這一件。”

襲雲還想說什麽,然而臉色一變,揮劍上前擋開那些呼嘯而來的羽箭,千花宮竟早有準備,他大喝:“住手!小殿下還在魔女手上!”

然而沒人聽他的,無數羽箭朝我們飛來,蓮佚為了自保,連親侄女性命都可不顧。

很好,很好,終究是到了清算的時候了。

蓮佚立在那些鐵衛中間,面露嘲諷:“穆栩零,你是哪裏想不通,敢來我赤丘送死?”

扣著嫦歌的手一松,持劍沖向蓮佚,昏迷的嫦歌墜了下去,襲雲飛身去接。

在赤丘的地盤上開打,我似乎是吃虧的一方,然而這些狐貍,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就是人數太多。

我旋身避開第一波氣勢洶洶的攻擊,素白的衣袖翻成巨大的疊花,燭陰從那翻飛的白花中迅速刺出,踏雲而下,劍光流轉,弓弦盡斷,劍鋒橫掃了兵衛們的脖頸。

“你,你的靈力和記憶都恢覆了……你的魂魄。”蓮花大驚失色。

“尚缺一魄。”我冷笑一聲,看著那黑壓壓一片手持刀斧棍棒的兵衛,揮動燭陰,招招斃命。

利劍順利刺穿劃破那一具具血肉之軀,血液噴灑間我沒有半分躲避,那些腥膻狐血氣息,無比真實地提醒著我,我在做什麽。

“殺了她,給我殺了她!”蓮驚叫著往殿內跑去,千花殿裏湧出來的兵衛,並非全是無能之輩,有些兵器或在掩護下,或在偷襲間,迅猛而刁鉆地刺向我,好幾次我險些掛彩。

那些被砍倒被殺死的兵衛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又有源源不斷的敵人湧來,然而他們也阻止不了我

我追進殿中,一柄靈力充沛的巨斧向我,巨大的沖擊力讓我倒退兩步。

是神族的斧戟天王,十萬年前與我鬥法的天族大將之一,斧頭翻出的冷冷白光,劍鋒與斧刃擦出刺耳的錚鳴,我的手腕被震得抖了抖。

“栩零魔尊,抱歉,君命難違。”

“跟我說這些做什,橫豎我們都是敵人!”我揮出幾劍,將他逼得連連後退。

他也不再說話,持斧異常迅猛地朝我脖子而來。

繼而又傳來琵琶攝魂音,一把鐵傘兜頭朝我罩下,九節鞭兇狠朝我刺來,四大天王都在此地,原來天君也在此處設了埋伏。

想到我醒來後,這些人原來也會睡不安穩,我便十分開心。

集結靠近的狐兵們也在伺機而行,我紅了一雙眼睛,用劍的招式愈發毒辣,我的發帶被削斷,青絲潑墨,胸口亦被刺進了一截九節鋼鞭,而我終將那些攔路者殺絕了。

除了那個女人,我提著染血燭陰,踩著那碧玉石階而上,蓮佚已無先前那囂張散漫之態,她瑟瑟縮在座前,滿臉恐懼之色。

那個金碧輝煌的大殿,已經是個修羅場,鮮血橫流,屍體遍地。

我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將她從地上提起來:“當初天緣臺上可比你這兒慘烈,那時我沒見你怕。”

“你,你竟然一個人……殺了,殺了……”蓮佚喃喃道:“你怎麽會……”

“我從前不喜歡殺人,不代表我不會。”我輕笑一聲:“何況我本就是來血洗你千花宮。”

“你瘋了!你會遭天譴的!”她尖叫著,死命想要掙脫。

“天譴?呵,我從前是個信命的,也一度以為,自己是遭了天譴。”我狠狠扇了她兩耳光:“後來我才曉得,有不少是人禍呢。”

“好了蓮佚,今天我們來做個決斷。”我對她冷冷笑道:“你先將自己畢生罪行供出來?”

“我沒有罪,我沒有罪!”她尖聲道:“你,你要做什麽?”

“你不承認也無妨,我要將你抽筋剝皮,打入畜生道,其實也不用向誰交代。”

她抖了抖,似乎終於想起要反抗,摸到銀鞭朝我狠狠甩來,我側身避開,再次一劍將那鞭子斬成兩截。

“穆栩零,你不能殺我!你的魄在我身上,我要殺我,我就毀了你的魄!”我松開手,她搖搖晃晃退了兩步,咯咯笑了起來:“怎樣,你不殺我了嗎,也是,看來這個籌碼真的很有用呢,當初我以此相逼,少卿才答應娶我,他還以為這是你在這世上唯一剩下的魂魄了!可是,可是你這賤人竟然還活著!他曉得你回來了,便什麽也不顧了。”

我皺眉看著眼前的女子,蓮佚已如癲似狂,鬢發散亂,面色蒼白,眼中血絲橫生,她一邊哭一邊笑,往旁邊的一扇門退去。

竟是要逃走麽?我幾步上前,卻見那門突然打開,一條墨色人影急急掠出,劍光淩厲而出。

我沒想到還有人,反應過來時橫過燭陰去擋,兵器碰撞錚鳴聲響,燭陰被大力挑飛,我看著來者,一時怔怔,心口挨了重重一掌,花容失色的蓮佚抓住那人的衣擺,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喊著:“少卿!”

我看著那柄霜音劍的主人,冷笑一聲:“該死的而沒有死的人,都齊聚一堂了,很好,這種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

燭陰被我召回手中,攻勢淩厲刺向蕭少卿。

蕭少卿亦一語不發地刺出霜音,若不是熟悉他的劍法,我大概認不出眼前人。

他面色發青,皮覆青鱗,無手有爪,動作僵硬,如同沒有魂魄般,瞳孔亦成了赤紅色,成了個半人半獸的模樣,不知蓮佚用了什麽邪術讓他成了這模樣。

我好不容易用縛靈陣困住了蕭少卿,伸手將蓮佚抓了過來,厲聲問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呵,你這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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