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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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繚當年,只是一臉的故作冷漠。

“栩零請命,前去滄浪之濱。”我擦幹眼淚,斂容對太後抱拳請令。

“也是,把身體換回來。”太後看著我:“你身上還有吾兒的半心。”

“是。”我低下頭:“殷野帝都尚需人手,要找千影,我一人就可以。”

“好,閱微留下。”

“太後……”閱微蹙眉:“小殿下她現下的身體狀況,不便長途奔波。”

“就這樣定了。”太後閉上眼睛,侍者上來扶著她,她跨出門檻:“栩零你跟我來。”

閱微還想說什麽,我對他搖了搖頭。

“護城為重,一定要守住帝都。”我經過閱微身邊時,輕聲告訴他:“魔族氣數將近,但定會絕處逢生。”

“是,魔尊。”閱微微訝,斂容,堅定道。

如果真如我在玄機宮看到無常薄上所載,魔族氣數將近,屆時殷野還有最後一道防線。

太後送我到朱闕雲宮門外,看著遠方如黛青山:“先帝駕崩時,曾告訴本宮,無常薄上有載,尉繚魔君,帝星明暗交加,尉繚這一生有兩種可能,其一是他帝位會被天魔鳳女所代,他亦會死在天魔鳳女手上,其二是天魔鳳女心甘情願將石心剖給他,自己身死歸為虛無,他便可帝位穩固,長命安康。”

我捏著拳的雙手不停顫抖,尉繚從未對我提起過無常薄所言。原來如此,他待我的那些不好,果然不是真的不好,是我明白地太遲。

“我這兒子,不信天命,魔尊你化生為女子,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殺了你以絕後患,然而他沒有,還幾次三番阻止了我對你下手。我只好假意對你好,盼著哪天能有第二種情況,那死小子偏偏和我做對,他以為對你不好,你就不會剖心給他。”

我鼻子發酸,睜大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流下。

“原不想同你提這些,可尉繚畢竟是我的兒子,此番還望魔尊念在吾兒待你如親人的份上,護他周全。”

太後側過臉,眼中如同冷焰燃燒,卻對我施了一禮,我心亂得很,一時各種情緒紛雜,連阻止她的話都說不出。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閱微之前說,小殿下有段時間過地不太好,作者寫到這裏開始淚目,不過結局是He,謝謝還在看文的小天使~~請繼續支持哦

☆、歲月變換,溫情如歌

我惶惶踩著雲往滄浪之濱趕去,耳邊是呼呼風聲,我哭地一塌糊塗,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尉繚在那裏,我要去同他並肩作戰。

比試在人情世故,三千浮華世界中的蠢笨,戰場上,或許是我唯一能幫到他的地方。

到了燕然山境內,突然一陣地動山搖,我在雲上都感覺到了震動。

與此同時,斜後方飛來一支利箭,穿雲而過,我險險避開了它,卻沒能阻止它將我腳下之雲的靈氣打散了。

甫一落地,便有數支鋒利雪亮的利刃對準了我。

竟是神族的士兵先發現了我,這裏尚不是戰場,神族竟然也埋下了點子。

然而細看,那銀甲之下的猥瑣氣質無法掩蓋,我雖然討厭天族,但印象裏他們的天兵並非是這種歪瓜裂棗。

我嗤笑一聲,天族為打這場仗,真是連什麽貨色都收編麾下了,這幾個,每個人都背了個包袱,卻無人持弓箭,懷裏鼓鼓囊囊塞了不知多少東西,哪裏像是去戰場上拼命,顯然是幾個逃跑的兵油子。

“各位,我在趕路,麻煩讓讓。”

他們本是如臨大敵般將我團團圍住,見到我後,卻都收回兵器,目光如同粘在我身上般,聽到我說話,卻是哈哈笑了起來。

領頭的怪笑道:“一個女人,竟然想著往戰場趕,著實好笑。”

我緩緩起身,看著這群銀甲兵士:“女人為何去不得戰場。”

“呵呵,戰場上的女人,要麽是被抓做俘虜,要麽是被充去當營妓。”那領頭的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油膩膩的:“你這樣一個大美人,何必往那修羅場上去?跟軍爺走啊。”

“劉二,見者有份。”

“自然,神族的女人,一個個細皮嫩肉的,就是平日裏一副高傲勁兒,看不起咱們寇羅鬼,是得好好調較。”

我聽著話風刺耳,正想出手,卻見聽見另一個聲音小心道:“看這女人衣著打扮,怕是神族的?”

“哼,神族又如何?他們現在自身難保,早八百年將弟兄們召集起來,現在才開打,還被魔族吊打,軍餉拖了我們八百年,活該他們倒黴!”

“老大,天族太子不是去召出軒轅劍了麽?”

“蕭少卿那小白臉,懲一時之勇,殊不知那些被鎮壓的東西是要找伏羲後人報仇的,他以為軒轅劍只會殺了尉繚?笑話,天君和他這寶貝兒子不也是伏羲後人嗎?”那小頭領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蕭少卿解開了軒轅劍封印?”我一把揪住那寇羅鬼的領子,惡狠狠道。

“你這麽激動做什麽,無數人都看到了,那禍害玩意兒的封印是蕭少卿解開的。”

我不可置信地倒退了兩步,蕭少卿,居然去解開了那個封印?

“你去戰場,莫不是去找蕭少卿?哈哈,先前有那赤丘公主闖營帳,現下又來個天族女人,這位光芒蓋世的太子真是艷福不淺,也罷,哥幾個不要那軍餉了,就讓蕭少卿的女人來肉·償吧,哈哈哈!”

我一腳踹翻他,罵道:“下賤的狗東西!”

“喲,這女人還很兇呢,爺喜歡。”他吐出帶血的牙齒,抹了一把嘴裏的血:“小的們,給爺上,先到先得,讓她喊……”他還沒說完,我又一拳揍到那寇羅鬼臉上,揪住他的頭發狠狠往旁邊的樹砸了幾下再松開,他便癱軟在地,兩眼發直。

其他幾個寇羅鬼見狀,皆往後縮了縮。然而寇羅鬼這種陰溝裏的老鼠,命硬地很,這樣狠揍,那頭頭居然還能站起來,抹去臉上的血,繼續嘴賤道:“若那蕭少卿是野種倒可逃過一劫,可他若是野種,為何又能解開軒轅劍封印?啊我想起來了,不是說他是天君大哥的種嗎?那倒說得通了,雖是野種,好歹不是來路不明的野種,看著吧,這變的,可不只是魔族的天,神族也一樣,你還是將爺伺候舒服了,保你……”

一支箭急速飛來,將他釘在了身後的樹上,不多時,那寇羅鬼便七竅流血,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

我回過頭去,冷眼看著那匹天馬上身披銀甲之人。

果然,射箭的另有其人,其它幾個寇羅鬼鳥作群散,卻被那人身後的銀甲兵捉拿,反綁了手帶走。

寂寂林中,遠方的廝殺聲卻不斷。

“蕭少卿,是你解開封印的?”

“是。”他頓了頓:“你不要去。”

“不用你管!”花簪化劍,我提著劍前行,狠狠地砍向前來阻攔的神族兵士:“你造此殺孽,就不怕三界指摘?”

“勝者為王,天族勝了,誰敢指摘。”蕭少卿平靜擡手,示意那些士兵停手,而我前方的土地有藤條破土而出,糾結纏繞,織成一張網擋住我的去路。

他居然也會“生”之術法。

“讓開!”我揮舞燭陰,劈開那張巨大的藤網。

然而有更多綠色藤條破土而出。如同有生命般飛速朝我撲來,燭陰挽了劍花,將那些藤條悉數絞爛。

又是一聲巨響,我遙遙望去,只見滄浪海子翻起滔天巨浪,那浪頭是黑色的,與九天相接,海水中無數的上古神獸,九幽怨靈正在慢慢顯形,震耳的鬼哭傳到雲之彼端。

蕭少卿這廝,是在拖延我的時間。

“蕭少卿,別以為我殺不了你!”我紅著一雙眼睛,轉過身退走了兩步狠狠道:“都別跟過來,天族狗。”

天地間有個黑色巨大的虛幻人影,冕旒玄色紋龍袍,左手指地,右手提長劍指地,如同一座靜默的雕塑,帶著不詳的氣息停在半空。

相傳當年伏羲大神靈力逐漸衰竭,無法再控大局,戰亂頻起,硝煙彌漫,戰火燒遍六合八方,戰爭結束處皆是滿目瘡痍,連天地被那些鬥法的弄出一個窟窿來,天降紫薇天火,大地裂縫中湧出黑色巖漿,兇獸怨靈,源源不斷湧出,伏羲大神十分惱火,卻認為是那些人自作自受,沒有理會來自昔日部屬們的求救,似乎不介意在羽化前看著天地被清洗一番。

媧皇卻不忍看著自己創造的三界各處生靈塗炭,用五彩石補了天,重塑大地,化原身為山川河流,她做完這一切之後,形體寂滅魂歸虛無,伏羲大神似有悔悟,將全部靈力註入軒轅劍,以靈血為封印,那些兇獸邪靈悉數鎮壓在滄浪之海後便羽化了。

能解除封印者,只能是伏羲大神一族後人,也就是天君及其嫡系子孫,或者尉繚能辦到。

從前世人皆以為尉繚才會去解除那封印禍害三界,因此對魔族頗為忌憚,然而做此事的,卻是蕭少卿。

我拼命地趕赴那戰場,半空中的巨神揮動軒轅劍,狠狠斬向我魔族兵陣。

沒有劍光,那些兇獸邪靈卻似無數劍光,沖出黑浪,奔向魔族大軍。

伏羲大神早已不在世間,十多萬年過去,軒轅劍上的封印被解開,沒有劍主人,鎮壓邪靈的劍反而被數萬計的邪靈汙染,成為一柄殺戮之劍,劍無主,卻會聽解除封印之人的命令。

邪靈們聚集在一起,還幻化出伏羲大神的虛幻影像,手持軒轅劍進行屠戮以示報覆。

我一邊踩著雲狂奔,一邊從發間取下燭陰,魔族大軍飽受神族與滄浪之海中奔湧出來的兇獸怨靈沖擊,卻並未潰退,我已看到那陣前戎裝英武之人,紫金冠一絲不茍地束著發,背影挺拔。

還好,還好,我來得並不算晚。

然而我卻無法再前進一步,有個透明又堅實的結界擋住我的去路,我一劍刺下,低頭看,燭陰周圍有光點迅速集結,腳下是一個從未見過的法陣。

蕭少卿如同影子般,出現在我身邊。

“抱歉,栩零,你不能去。也去不了。”蕭少卿低聲重覆道。

“滾,滾開!”我想掙脫那法陣束縛卻不得,眼見銀色巨蟒破雲而上,尉繚立於無焱頭頂,持秋水劍朝那邪神而去,我又氣又急:“蕭少卿,你放開我!”

“少卿不識,栩零你原來是鳳尊大人。”

“蕭少卿,我讓你放開我,聽到沒有!”然而他神情恍惚,神情莫名的悲切,我不再求他,提著燭陰瘋狂劈砍著那道結界。

“沒用的,是軒轅劍的結界被喚醒,在被伏羲大神後人血祭前,女媧後人是無法走到軒轅劍附近的。”他疲憊道:“你也無法走到你兄長身邊。”

我拼命拍打著那屏障,大喊著尉繚的名字,然而他聽不到。

翻滾的黑雲與潮水間,無焱銀鱗染血,從雲端墜落,我捏著衣襟哭地上氣不接下氣,模糊的視線裏,身著戎裝的尉繚也不見了,鬼哭狼嚎間有聲清亮龍嘯劃過,雲海翻湧間,白龍盤旋,那樣威風又漂亮的白龍,本該在晨曦中披著萬千光華而來,或在清風明月中漫游於九天之上,可他總是在這種淒風苦雨電閃雷鳴中的戰鬥中沖到前頭。

☆、君問歸期未有期

我還是小鳳凰時,有次尉繚在議事殿中,我去找他,正碰到兩位臣子從那殿中出來,竊竊私語,便縮了翅膀,跟在他們身後。

“我不信神族會不要臉到如此地步,若是天地覆滅,他們還會袖手旁觀。

“等事情發生了,你就會相信了。”

“呸呸呸,烏鴉嘴,老子倒是盼著那封印永不解開。”

“若那時神族不管,我們魔族還管這些做什麽?”

“唉,大概因為魔族也是上古神族,雖然惡名在外,但歷代君主哪個不比神族磊落又心懷蒼生?這種倒黴事情,只能我們君上去擔著了。”

我聽地稀裏糊塗地,只曉得尉繚似乎又要擔什麽事情,連忙掉頭飛進殿中去落在他肩膀上。

我會在各種場合出現,他那幾位親信大臣將軍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殿中只有尉繚,閱微和一位老將軍。

在談一個關於滄浪之濱的話題,我豎起耳朵認真聽,知道了滄浪海一半屬神族,一半屬魔族。

兩族所轄皆無異狀,只是將軍擔心那海底的軒轅劍,有朝一日封印被沖破,想要商討一個預案出來。

我松了口氣,原來是杞人憂天啊。

“屆時由本君去封印便是。”尉繚那時亦少年意氣,英姿勃發,轉了一圈秋水劍,如同我上課時走神轉毛筆般輕松:“多大事。”

“君上三思,軒轅劍一旦飲伏羲後人的心頭血,那人只能祭出血肉,靈魄和元神才能將其再次封印啊!”那將軍憂愁道:“還是早做準備,聯合神族一道封印吧!”

“神族自詡公義大道,澤披三界,然而遇到這種事情,不推卸責任就很不得了了,我們還是不要指望他們來幫忙。”閱微在一旁笑道。

“本君也是這樣想。”尉繚對閱微的聰敏很是欣慰。

“可是……”老將軍急切道:“君上還是不能自己冒險啊!”

“柯老將軍,放心,本君會護好自己心口,就算掛彩,只要不是心頭血,要封印那軒轅劍不就是憑武力壓制嘛,你是看著本君長大的,要對本君有信心嘛。”

“君上啊!沒有心頭血,沒人能封印軒轅劍,就是因為老夫看著你長大,才曉得你是什麽性子,為了天下蒼生,是連命都不會要的。”

“放心吧,柯叔叔,那是你不懂我,真到了那種要命時候,大家各憑本事逃生,我會帶頭跑。”尉繚一本正經道。

“君上你……”柯老將軍氣地吹胡子,曉得魔君是在故意曲解,氣地拂袖而去。

我啄了下尉繚,怪他氣走那位負責的將軍。

“沒事,我跟柯叔叔不會真的鬧掰,放心吧。”他搔了搔我頸子上的毛,又對閱微笑道:“別忘了定期派人去加固封印。”

除了我與閱微,尉繚一直將軒轅劍之事當作分內之事,他在阻止封印被沖破,數萬年相安無事,我亦十分佩服他,可我們都沒料到神族會主動打開封印,災難來得如此突然。

白龍與那邪神相鬥,天地皆變了顏色,地上的喊殺聲,嘶喊聲,兵器的碰撞聲清晰可聞,血色彌漫比我從前經歷的任何一場戰爭都要慘烈,然而我卻什麽也做不了。

那巨大的幻影終於被白龍撕成碎片,從邪神身體逃出來的兇獸邪靈,如同熏染開的墨跡四散逃逸,被白龍以龍嘯震地灰飛煙滅。

軒轅劍發出巨大的錚鳴,開始在空中疾馳,劍光所至,陰雲滾動的天幕如同被撕開無數口子,赤色火光在縫隙中明滅,地面也一陣晃動,高山崩裂,海水倒灌,末世將臨。

尚在交戰的雙方,似乎也被那天地將陷的慘狀震驚,唯有那些四躥的兇獸與怨靈在狂歡,在戰場上肆虐,不分神魔,皆采食之。兩族士兵齊齊掉轉了手中兵器法器,對付著新的敵人,那些被鎮壓在滄浪海底的東西重見天日,怨氣滔天,不分陣營只會殺戮。

我瘋砍著那道屏障,然而白龍已經沖向軒轅劍,利爪狠狠揮向長劍,劍身爆出耀眼紅光,終於不再瘋舞,被白龍扣在爪中,而白龍亦似乎力竭,從九天之上墜落,重重撞到我面前的一座山峰,我哭著伸手,卻是徒勞。

白龍渾身是血,一爪拍飛兩頭上前想要撿便宜的兇獸,心口劇烈起伏著,然而他那雙帶著狠戾之色的立瞳,突然柔和起來。

碎石滾落,塵土彌漫間,有個紅衣的女子穿過煙塵與山石,朝白龍的方向奔來。

沒有人去阻攔她,甚至都在給她讓路,尉繚化回人形,盔甲破碎,玄衣如同在水裏浸過一般。

他撐著軒轅劍,對那女子露出一個寬慰的笑,我已經許久沒見到他那樣的笑容,清朗和煦,如同年少時。

我拼命拍打著結界屏障,大喊著尉繚的名字,滾滾煙塵中我看見女子跪在他身邊,顫抖著如同在害怕什麽,他似乎在對安慰那倉皇女子,然而那女子卻一把奪過軒轅劍,反手將劍刺進他的心臟。

那樣笨拙的刺殺,尉繚並沒有避開,任由那劍刺入胸膛。

陡生此變故,噪噪人聲中有人在喊護駕,有位眉目雋秀都魔族統領神色悲切,大喊道:“君上身邊那位栩零公主是假的!護駕!”提劍奔向尉繚。

困住我的結界限驟然一松,我楞楞地看著那不可置信的一幕。

“兄長!”我哭喊著撲了過去,尉繚看著我,臉上有微訝的表情。

是千影,她用我的模樣靠近尉繚,給了他這致命一劍。

我這突然出現的天族女人,似乎也很可疑,沒人認出我是真的栩零,除了蕭少卿,他立在雲端之上,冷冷俯視著這戰場。

無數刀劍朝我招呼來,我橫挽燭陰,將那些兵刃斬斷。

我一掌擊飛了那女人,卻是一個天旋地轉,已經同那紅衣女子換了身體。

看著自己尚握在顫抖手中的劍柄,軒轅劍沒入尉繚的心臟,從前心穿了出去,溫熱的血淌下,掌心已盛不下。

尉繚擡手,用力將那柄劍拔·出,蒼白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本君愚笨,那劍下來前,竟沒……沒認出冒牌貨。”

我顫抖著手去堵住那血洞,卻是於事無補,我給尉繚輸送靈力,他輕輕又堅決地按下了我的手。

他搖搖頭:“不要。”

“尉繚,對不起,對不起……”我抱著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是我。”

“我知道。”他輕聲道:“你不會。”擡起手背,似乎要替我拭淚,沒碰到我臉頰時又放下手,搖了搖頭。

“尉繚,你會沒事的。”我擡起袖子擦掉眼淚,將手覆在他心口,哽咽道。

我的心臟,我的心臟可以換給他。

無常薄上不是寫了麽?我的心臟可以讓他活下來,我是自願給他的。

“不要管這劍了,是蕭少卿放出來的,讓他們神族去收拾這爛攤子。”

“我們回魔宮,我有好多話要同你說。”

“尉繚,兄長!你有沒有聽見我說話!”

尉繚撐著劍,緩緩起身,目光有些悲哀:“蒼生何辜。”

他擡起手,以劍指天,金色的光芒從劍柄蜿蜒而上,如同一天細小的金色龍,將那軒轅劍纏繞起來。

一時間天地皆寂靜,所有聲音皆消失,所有影像皆是灰白,我發現自己無法動彈,其他人也一樣。

金鏡止水術!他竟然將這滄浪之濱的時辰與空間事物悉數定住,獨自封印軒轅劍!

他在爭取時間,杜絕任何突發狀況。

我腦袋一片空白,眼淚不受控制簌簌地落。

蒼生何辜,若是別人如此說,我會想這道貌岸然背後會有什麽原因,可我這兄長,我知道他是真心要做這件事的。

方才千影刺那一劍的時候,他沒有避開,並非是錯將她當作我,因我殺他而震驚,而是他知道,我下不了手,可他只能以此法封印軒轅劍。

沒有人如此大範圍地施展過金鏡止水術,尉繚卻做了。

一片灰白中,唯一有顏色的便是那金色的龍,裹挾著軒轅劍俯沖入滄浪之海中。

那些妖獸怨靈的聲音悉數消失,滄浪海亦回歸了平靜,可我的耳朵卻嗡嗡作響。

尉繚似乎力竭,禁錮我的術法易消逝,我撲上前扶住了他。

“你不要命了!”我吼道,他卻突然抱著我,調轉了一個方向,將我狠狠推了出去。

有兵器穿透骨肉的撕裂聲,尉繚動了動失去血色的唇,似乎在說什麽,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發出聲音。

不知是誰高喊神族無道,背信棄義,又是一場混戰開始了,神族的羽箭接連而來,我被推來攘去,怔怔地看著尉繚在我幾步開外倒下去。

“公主殿下小心!”

“護駕!護駕!”

有魔族將士上前為我撥開箭羽,還有的將尉繚護在中間。

蕭少卿亦按了雲頭下來,揮劍擋開那些箭鏃。

“殿下,公主殿下,您還好嗎?”有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擡起頭,怔怔地看了那人一眼,是先前那位年輕將軍。

“你,帶魔族大軍撤退。”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快走,這是命令。”我將手變成爪子,往他鎧甲上按了一個血印:“帶大家走。”

“魔尊大人!”他驚訝道,卻沒有多問,單膝跪地:“柯名塵得令!”

起身朝主將所在之處奔去。

“太子,太子殿下,我殺了魔君。”千影踉蹌撲倒在蕭少卿面前,又哭又笑扯著蕭少卿衣擺:“您答應過我……”

“來人,護送祭司大人回九重天。”蕭少卿蹙眉,冷聲打斷他。

魔族大軍開始迅速撤退,不再戀戰。

“殿下,殿下!您說過會娶我的!”千影掙脫士兵的手,再次撲了過來:“您說過的,只要我殺了尉繚,您就會娶我!”

“帶下去!”蕭少卿喝道。

千影被拖了下去,哭聲淒厲癲狂不止。

“栩零……”蕭少卿俯身,伸手來拉我。

“滾!”

有人舉一方天畫戟朝向蕭少卿劈去,他橫霜音劍相擋,被震地後退兩步。

“你是何人?”

“你爺爺名叫柯名塵!”那年輕將領紫衣飛揚,已經將鎧甲脫掉,大概是交給主將以魔尊之名義帶領大家撤退了。

兵刃交加的聲音遠去,我抱著尉繚,輕輕喚他的名字。

可是他再也無法聽到,也無法回應我了。

尉繚的心臟肺腑所有致命部位,皆有鋒利箭鏃從後背穿出來。

銀亮的箭鏃上掛著殷紅血珠。

他剛剛救了三界,可他卻以萬箭穿心的下場死去。

我沒有受傷,卻似乎有無休止的疼痛從心臟長周身蔓延,我的嗓子已經喊啞,卻還在念著他的名字,我該向誰求他的生,又該向誰求仇者的死。

天地間絲絲縷縷的寒意與血氣爬上我的背脊,如同萬只毒蟻啃食著我,我害怕又悲傷,眼前如同蒙上一層雲翳,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

五色焰火已燒遍了整個滄浪之濱,血霧蒼茫,海天之間如同扯開了一幅血色的絲綢。

“零姐姐,零姐姐,醒醒。”有雙小手溫柔地拍著我的心口。

我睜開眼睛,小鯉魚精抽回手,憂心忡忡地看著我,我坐在椅子上,撐著頭那只手的袖子濕了大片。

“零姐姐,你怎麽突然就睡著了呀,還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小鯉魚精撫著胸口:“我真害怕,你會在那夢裏醒不來。”

“別擔心,我這不是醒來了麽。”我微笑著摸摸他的頭:“只是一個夢而已,不是真的。”

“啊,我也夢到過在山裏迷路,哭過就醒啦,夢裏哭完了,就沒事了。姐姐你不要再傷心哦。”

我點點頭:“這裏有偏門嗎?姐姐想出去辦點事情,不想驚動大家。”

“有的。”小鯉魚精點點頭:“姐姐你跟我來。”

我們剛準備繞過前廳出去,卻聽見嘩啦一聲,似乎是前廳那幅巨大的珊瑚冷屏被推倒砸碎的聲音。

☆、滄浪之水,濯君英靈

“我去看看。”我轉身,小鯉魚精卻拉著我的袖子,對我搖了搖頭。

“前面發生什麽事情了?”

他低下頭,眼圈紅了紅:“零姐姐,你快走吧。”

又是一陣砸東西的聲音,伴隨著女子的呵斥:“砸,給我狠狠地砸!我就不信,找不到真的鳳凰之魄!”

“不要怕,你留在這裏。”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零姐姐過去看看。”

小鯉魚精深吸一口氣:“我不怕了。我跟零姐姐一起去。”

到了前廳,那廳堂被不速之客們砸地面目全非,一個身著水紅色衣裙的女子正在發號施令:“都給我搜仔細了!”又走到那群瑟縮在角落的小鯉魚精身邊,惡聲道:“東西到底在哪裏,若是不獻出來,就將你們一鍋煮了!”

有小鯉魚精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卻沒人搭理她。

那女子揮手就是一鞭,然而那鞭子怎麽也下不去,小小花簪浮在半空,將那鞭子阻攔。

“哪個不長眼睛的……”她氣急敗壞轉過身,面色又驚又怒:“是你!你這欽命要犯不躲進陰溝裏,還敢大搖大擺出來逞英雄!”

“零姐姐!”那群小鯉魚精們齊齊喊了聲,半憂半喜。我對他們點點頭,低聲對旁邊的小鯉魚精道:“跟著蝴蝶到他們中間去。”他順從的點點頭,松開我的手往同伴那邊去了。

我走到那女子面前,攤開手,燭陰落在我手心:“你是哪個山頭的,敢來這裏作妖。”

“你竟然不認識我!”她大怒。

“我為何要認得你?”我的確不太記得她,不過這跋扈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太蠢,又約莫有些印象。

“我是赤丘小帝姬嫦歌!”她尖聲道。

原來是蓮花那小侄女,很好,我還沒去找赤丘的討債,他們倒先找上我來了。

我握著燭陰的手緊了緊,終究還是沒有動手。

我與她姑姑之間的梁子,她這小輩還是擔不起。

然而嫦歌卻一副要吃了我的樣子,一揮手,那些衛兵朝我圍攏過來,其中一個衣著花哨家臣打扮的男人則是站到了嫦歌旁邊。

“上次在九重天,你對我姑姑無禮,惡言中傷,又累我未來姑父落了誅仙崖,姑姑為此操碎了心,現又指使這些小魚精怪拿假的鳳凰之魄蒙騙我們!”她狠狠揮鞭子過來,我一掌襲向她身旁的男子,那人下意識避開,我側身單手扣住她手腕,將鞭子奪了過來,橫在她脖頸間,將她帶離了護衛圈。

嫦歌驚叫著想要掙脫,被我反扭了雙手。

“別動,否則我扭斷你這脖子。”

“你敢!”

“你以為呢?”我冷冷道。

“傻楞著做什麽,你們也抓人質啊!那些小妖怪,都抓起來,抓起來!她不放我,就一個個掐死!”她楞了兩秒,尖聲道:“今日我定綁了你到赤丘,向我姑姑賠罪!”

她帶來的那些衛兵面面相覷,整個廳中不知何時已無那些小鯉魚精的身影。

聽她說我應向她姑姑賠罪,我不由地冷笑出聲。

嫦歌顫了顫,深吸一口氣道:“你笑什麽……別以為,有溯光帝君給你撐腰,你就能無法無天…我,我們赤丘,不會怕你的。”

“我真是為我姑姑不值,為什麽她總是會被你這樣妖裏妖氣的女人壓一頭!”

“你以為溯光帝君為何待你好?還不是因為你長得同穆栩零那賤人一樣!”

溯光嗎?我閉上眼睛,咬牙道:“閉嘴。”

“小殿下!”那家臣急切道:“不要激她。”

“襲雲!你這沒用的東西!”嫦歌怒氣沖沖道:“連個賤女人都攔不住!你是不是也像那溯光帝君一樣被這賤女人迷惑……”她頭一歪,登時沒了聲音。

“這位姑娘,我家小殿下是頑皮了些,你……何故下此重手?”

“帶人上門打砸搶,出言詆毀在你們赤丘竟是頑皮?抱歉,我只是想給這大頭巨嬰一點教訓。”她只是暈了過去,雖然我差點就真的掐死她了。

“姑娘想要什麽?”那襲雲鎮定道,我嗤笑一聲,是這群狐貍來搗亂,若蛟爺爺趙政和我都不在,他們將這碧波潭攪得天翻地覆也會覺得理所當然,現在形勢逆轉,倒像是我在借故要挾他們了。

“讓你們的狗都滾出這水晶宮。”我冷冷道,他臉上有微怒,然而還是吩咐下去,不多時,赤丘那些衛兵皆被一個頭領點完,在殿外候著。

“帶路?”

“姑娘要去何處?”

“自然是你們赤丘狐之國的宮城了。”

“姑娘為何……”

“少廢話,帶路。”

我看著前方浩浩蕩蕩的赤丘隊伍,覺得無比諷刺,時隔十萬年,我跟昔日仇人見了三次,竟然沒有一次手刃了他們,當真可笑。

當年滄浪之濱一戰,神魔兩族皆元氣大傷,魔君歿於那場戰鬥,而後五色焰火燒盡了滄浪之濱的神域,神兵折損慘重,我隱約聽見有召雨的簫聲響起,卻不曉得之後的情況了。

我背著尉繚,渾渾噩噩闖出了那片火焰之海,醒來時,卻是躺在鳳岐山的那個數萬年未去的洞府中,尉繚躺在我身邊,滿身塵土與血跡。

我將他抱到寒潭中,潭水蕩滌著他的鎧甲衣衫,我輕輕擦拭著他的臉,那張如玉容顏恢覆了昔日潔凈,卻了無生氣。

“尉繚。”我輕輕喚著他的名字:“老哥,你個大騙子。”

“你故意裝出冷漠的樣子,同我保持距離,而我真的就以為你兇我,拿鞭子抽我,都是因為討厭我。”

“我真蠢,真的,我竟然在很長一段時間,只記得你待我的不好,只曉得同你堵氣,只會將你的做法往壞處想,給你添亂,鬧別扭讓你註意到我。”

“你是怕我會念著你的好,有朝一日會像無常薄上所言,心甘情願剖出心臟給你。然而我在你心中,一直是最喜歡的小鳳凰,你不自覺的,還是會對我好。我卻以為你的矛盾態度是虛偽表現。”

“可無常薄也寫了,我會取你性命,奪你帝位,為何你就不怕了?兄長你不信命,沒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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