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14)

關燈
味?”

“哈?”

“甜一點的還是不甜一點的?”

“甜一點的。”我肯定道。

“那正好,我也喜歡。”他對我晃了晃手裏的布包,眉目舒展:“謝謝你。”

“別客氣別客氣。”我很開心,原來並不是只有約架才能多跟他說上幾回話。

為慶祝我與溯光關系愈發緩和,扛著花鋤,趁著月黑風高,出門去。

明賀在伏羲學宮時就喜歡釀酒,且愛好在那些桃樹下埋酒,途歸迷我是不敢再一個人去了,想著秋水館附近不遠處有兩棵歪脖子老桃樹,去碰碰運氣。

剛一鋤頭下去,身後有個聲音響起:“栩零,你在做什麽?”

挖酒啊!我差點如實回答,回過頭去,卻見是蕭少卿,白衣規整,發也一絲不茍束著,暗道運氣差,怎麽又遇上這板正小神君。

“伏羲學宮宮規,不得……”

“停,我不亂挖坑了,蕭同學再見!”丟下鋤頭兔子一般躥走了。

在桃樹下挖坑大概也會被歸在損害公物一類,蕭少卿此人總是很較真,我懶得多說,免得將明賀也拱了出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跟我的小夥伴們在伏羲學宮裏的日常才是真正的溫馨,有天明賀時縈去參加天族一個聚會,溯光又不知去了哪裏,我獨自在學宮,拿了話本去常去的地方消磨時間。

在荷塘邊的桃樹上倚了半天,話本也沒動,看著天邊淺紫嫣紅,翻湧滾動的晚霞發呆,心情有些惆悵。

伏羲學宮裏盛傳魔界一件大事,魔帝尉繚十萬歲壽辰即將到來,將在朱闕雲宮連擺三日大型宮宴,那場盛會將盛大而隆重,神魔妖鬼人五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去祝壽,有請帖的恨不得把請帖貼在腦門兒上,沒收到請帖地則是絞盡腦汁在寫拜帖。

盛況空前,場面鋪張,一定非常具有尉繚的個人風格。總之朱闕雲宮發出去的請帖一時炙手可熱,連伏羲學宮裏都出現了黃牛,請帖被黃牛炒到了極高的價格。

我一邊腹誹尉繚鋪張浪費好大喜功的性子,一邊郁悶自己還未接到請帖。

之前不過是誤入了璇璣臺,看到塊破石頭,還未看清上面古老的文字,我就被尉繚揪著領子扔了出去,在那之後,他竟然跟我冷戰了快一學期。

老哥心海底針,我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那塊石頭又有什麽特別的,連看都不能看了。

我又在荷塘邊的桃樹上倚著,話本也沒動,看著天邊淺紫嫣紅,翻湧滾動的晚霞發呆,心情無比惆悵,這愁人的掛名老哥喲,真的要與我斷絕兄妹關系了?

“栩零。”有個聲音冷不丁響起,我一個趔趄,從樹上栽了下去。

還沒來得及捏訣,說話之人已經足尖輕點,將我接在懷中。

我一把推開他:“蕭少卿,你要嚇死我嗎!”

白衣少年被推得一楞,輕聲道:“抱歉。”

“算了,也不是你的錯,我自己心情不好。”我生硬說到。

近來不知怎麽的,這小子的態度比之前有了大轉變,總是喜歡在我身邊晃悠,多管我的閑事,時縈說他或是喜歡我,對此我不以為然,當初他無比嫌棄我這個粗陋蠻女的語氣由在耳邊回蕩,會喜歡我,除非他腦袋瓦特啦。

不管他出於什麽目的轉變了態度,我都不習慣跟他單獨相處。

何況我喜歡的人,也不是他那樣的。念及於此,眼前似乎又有朱衣身影晃過。

正準備離開,卻見他將一本數理課冊子遞給我:“你的課本落書齋了,作業是做冊子上的課後習題,我順便給你帶來了。”

“……”我是故意不帶的,眼不見心不煩,蕭同學你能不能別管我?然而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想起他上次自作主張幫我做筆記,把“奇變偶不變”改了回來,並細心講解涵義時,我卻趴在桌上睡熟了,他也不惱,便一句氣話也說不出了。

拿過冊子,往書袋裏一丟,無言揮揮手,剛要轉身,卻見聽見一陣學子喧嘩,接著有片陰影投下,將我們兩個籠罩在陰影當中。

蕭少卿神色一淩,手按佩劍,我擡手制止,直到天空那綠色翠羽,赤色三瞳,威風凜凜的重明鳥落地,化作人形,立在我面前。

“閱微!”我驚喜道:“果然是你,你怎麽來了?”

閱微對蕭少卿行了一禮,又對我笑道:“君上近來甚是掛念小殿下,讓我來請小殿下回宮,有事相商。”

“哼,有事相商就有事相商,還打親情牌,閱微你回去告訴他,本殿下,一點也不想念他,也不想見他。”

閱微面露難色,我摸出一個幻音螺,還是上次伏羲學宮劍藝比賽上我贏來的獎品。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螺號氣呼呼道:“尉繚你數月都不理我,有事倒能想起我了,告訴你,本殿下一點也不想見你,也不想同你商量什麽事情,自己拿主意吧您呢!”說完,我神清氣爽地舒了口氣,多日郁結不再。

“小殿下,這這這不好吧?”閱微遲疑道。

“閱微,我是為你好啊,想著讓你傳話的確為難,你就把這個螺帶給尉繚便是。”我將他手拉過來,把幻音螺放上去,不準他反抗。

“還有閱微啊,你怎麽……瘦成這樣了!尉繚那家夥虐待你了麽!”我看著瘦腔腔的閱微,不放心道。

閱微搖了搖頭,說是同尉繚去西荒巡查了幾個月,水土不服。

“你水土不服還讓你去,就是虐待你,你先回去,過幾天我給你寄藥材。”

“小殿下,有空還是回去看看君上吧。”閱微無奈,又對蕭少卿道:“三殿下,閱微告退。”

蕭少卿很有涵養地點點頭。

閱微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煽動翅膀,往來路去了。

“你倒是一點也不驚訝。”閱微走後,我沒有看蕭少卿,淡淡道:“你什麽時候知道我身份的?”

“最近。”他誠實道。

難怪對我態度有變,他們對等級身份當真是看重地很。

我冷笑一聲:“所以你最近對我比較好,是覺得,同我做朋友,不會讓你覺得跌份了吧?”

“栩零,此話怎講?”他似乎不解。

“你自己明白。”我懶得多說,撿起方才落在地上的話本子,回秋水館去了。

第二天我去九重天替閱微找風聲果,那時候仙魔兩族算是少有的和諧,我這魔女去九重天也很正常,但謹慎起見,我還是找了套仙婢的青衣穿,低頭走路一路順暢,遇到了尉繚的寵物斑斑,似乎在九重天迷路了。

給那只墨紋虎順毛時,聽見熟悉的小夥伴明賀時縈交談的聲音從幾株紫鈴花樹後傳來,似乎在趕去參加蟠桃宴。

我牽著斑斑,站在路邊等跟他們打個招呼再走。

“咦,小零你怎麽在這裏?呀!還牽著魔君的小老虎啊?”明賀驚訝道。

“來辦點事,至於尉繚,我從前是他妹。現在……還在冷戰中。”

“我竟然不曉得。”明賀搖著扇子,訝異道:“你真是魔宮公主啊,我以為你們只是同名而已,那傳言裏除了你是女的這一點,文靜嫻淑,淺笑端方原來都是虛的。”

“都說是傳言了。我若找到誰造的謠,定狠揍他一番。”我揮了下拳頭,又軟聲對時縈道:“抱歉,之前我沒有同你們說。”

“我們也沒問啊。”時縈大方笑道:“你從未提起過家人,我知道你是有自己原因的。”

“既然來了,一起去吃蟠桃吧。”明賀心情極好:“ 我們這些青年才俊有專座的。”

“算了,你們去吧,我老哥大概也在,我暫時不想同他碰面。”我擺擺手:“你們快去吧,天族最講規矩,小輩們還是不要遲到地好。”

時縈明賀便去赴宴了,我在天河邊偶遇了蕭少卿。

當時那情景終於清晰,我確實說過:“我也喜歡你。”

還盯著他的眼睛,補充了一句:“如果是個身份卑微,地位低下的蠻女這樣同你說,你還會這麽高興嗎?”

他臉色瞬間刷白,似乎才明白過來我的諷刺。

“少卿,你為何中途離席……”有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是蓮佚。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結束回憶繼續現在進行時~~

☆、狐妖的心底願望

她一襲粉色衣裙,很是艷麗,趾高氣昂地沒拿正眼瞧我:“你這婢女好大膽子,見到三殿下……”發現是我後,楞了楞,冷笑道:“栩零?啊,我才曉得魔族有個公主也是你這名字,可惜,你沒人家那麽好命。”

我懶得搭理她,轉身要走。

“穿成這幅模樣來九重天,是故意來同少卿偶遇的嗎?欲擒故縱這手段真是低劣,也真不要臉。”她越說越得意,絲毫沒有半分仙門世家教養。

“退下。”蕭少卿臉色非常不好,語氣冷冷。

“少卿,為何你總是維護這蠻女?”蓮佚不甘道。

蕭少卿看了她一眼,蓮花憤憤不平地瞪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我以為自己這番莫名奇妙牽扯到他兩人之間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卻聽見蕭少卿輕聲道:“栩零,你是我未婚的妻子,你必須得喜歡我。”

他說得很輕,臉上有些近乎病態的蒼白微笑,我卻覺得有如炸雷在耳邊響起,已經無法思考他那句話的邏輯問題,光是前半句,已經讓我如五雷轟頂。

“你說什麽?”我雙手握拳,氣地直發抖。

“你我已有婚約,我父君與你兄長定下的。”他輕描淡寫道:“不久之後,便會昭告天下。”

我覺得心口堵地慌,頭有些眩暈,努力保持鎮定:“這事,尉繚可做不了主。”

他似要來扶我,我後退兩步,冷笑道:“你也忘了這個婚約吧,在我這裏,它從不作數。”

那天我十分冷靜也十分慫地沒有去蟠桃宴掀桌子,回到伏羲學宮時還托了咕咕鳥快運將風聲果寄給閱微。

我努力不將蕭少卿的話放在心上,心卻亂地很。

到了秋水館附近,找到一棵老桃樹,用花鋤刨了刨,便翻出兩壇醉顏酡。

拆開酒封,酒香四溢,我靠著樹,掂著壇子仰頭飲了起來,無比恣意暢快。

這次沒人攔我,我便醉了過去,斷片之後的事情,我又不大記得清了。

看著眼前密布的銀絲,我的頭又昏昏沈沈疼地厲害,仿佛那酒勁兒太足,將我醉了十萬年般。

當然不是這樣,之前纏著我手的蜘蛛絲在我睡過去的這段時間,已經將我裹成繭,還如同活物般繼續裹著,繭內空氣稀薄,讓我幾近窒息。

其它繭中也發出細微的嗚咽聲,生魂不能離開本體太久,大概是女子生魂們已經回到身體內,發現自己被困在那詭異繭中,害怕所泣。

好在我的手已經被松開,活動了下酸疼手腕,從懷裏摸出聯絡符,準備試試運氣,能否聯系楚小司或明賀隨便哪一個。

突然一陣低嘯傳來,從繭外飛來的一串銳利風刃利落地切開了層層疊疊的蛛絲,蛛絲嚓嚓裂開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最後一層繭衣被破開,風刃的勢頭也及時收住。

這樣精準利落的劍術,來者定是精修劍道之人,待我看清楚那飛劍模樣,知道暫時可以不用聯絡符了。

霜音劍飛回其主人手中,那個身著白色交領深衣,肩覆銀色軟甲,腰系青鸞寶帶的小公子,正是成嶠

“為何不等我同來。”成嶠持劍立在一片殘絲垂掛之地,語氣倒也平靜。

“我轉路時偶遇這蜘蛛怪,來不及通知你。”我隨意扯了個理由,其實此前在街上我遙遙看見他了,蜘蛛怪有障眼法,他是看不見我們的,我亦沒想將他牽扯進來。

然而他還是找到了這裏,這次又是他幫了我。

這個人,真的是蕭少卿麽?

屋子突然晃動了起來,我們如同在某個巨大怪獸腹中,那些將將被從繭中解脫束縛,跌落在地的女子們,神情恍惚,面帶恐懼,瑟瑟發抖地往墻角退去。

“你先帶她們離開這裏。”成嶠低聲道。

“快跟我走,這妖怪醒了!”我跑到門口,大聲招呼道。

然而那些女子皆如同失了魂般,哭哭啼啼不敢前進一步。

有綠色的黏液從地板滲出,很快鋪了一地,發出腐臭的氣息。

窗戶與門開始變化,成為褐色的厚厚角質層,外面的光線迅速消逝。

“你們逃不掉的。”

“從踏進此處起,你們連人帶魂,都已經走不掉了。”

“你們是自願成為盤絲大仙祭品的,留下來,我會帶你們一起飛升。”

有個嘶啞的聲音在屋子裏回蕩。

那些姑娘被威脅加蠱惑,一邊哭一邊任由新生的蛛絲將自己纏繞。

我沒好氣道:“什麽盤絲大仙,分明是個蜘蛛精怪,識相地趕快放我們走。”

我念訣召來燭陰劍,簪子之前被隨意丟在屋內木桌上,也是這蜘蛛精不懂其機括和能耐,好在蓮佚那時候註意力在我,沒在燭陰身上,我現在才能如此輕易召回它。

揮劍斬斷那些不斷垂落的蛛絲,我怒道:“氣死人了!再不走我就殺了你們再殺這蜘蛛怪,屆時你們做不了祭品,成為縛地靈無法解脫不要怪我心狠!”

成嶠默默看了我一眼,我避開他的目光,放狠話而已,何必當真?

好在那些女子終於被這個更糟糕的結果說服,忙不疊停地往原先是門的方向奔去。

“哼,手下敗將,好大的口氣!”玄墨的笑聲毛刺刺的,聽起來很不順耳。

然而那笑聲很快被一聲呼痛取代,成嶠的霜音將那蜘蛛厚厚的甲殼刺穿了個大洞。

我咳了聲:“有這位小公子在,我勸你真的還是識相不要作死啦!”

對成嶠道了謝,將那些女子悉數帶到樓外去。

此時天依舊是暗夜之時,然瘴氣已經被成嶠凈化,結界亦被破除,這蜘蛛原是棲息在鹹陽郊野叢林中,不遠處便是大道。

剛從那蜘蛛怪內脫身,一道厲風襲來,我險險避過,入眼是張陌生的玉面小生模樣,然而看他攻擊方式和那條飛舞的縛仙繩,我曉得是之前在鹹陽宮中與我交手那狐貍術士。

這是那狐妖的本相,真不知道他當初為何要化作尖嘴猴腮不是好人面相的樣子。

那些被俘虜的女子們到了外界,終於清醒許多,還曉得哄然逃散,倒也沒人分心去管。

我豎起燭陰狠狠劈下,當即將狐妖那柄長劍斬斷,他似乎楞了一下,又立即甩出縛仙繩來,被我避開,卻被霜音劍瞬間斬斷,如同死蛇般掉落在地。

“多謝!”我對那蜘蛛所在方向喊了聲。

霜音劍飛了回去,蜘蛛張牙舞爪,攪得草木含悲塵土飛揚,看來成嶠也快拿下那只巨蜘蛛了。

“你這只狐貍,明明是長在鹹陽宮的靈狐,日日受詩書禮樂,王氣香火的供奉,到底是哪點想不開,要做此等逆天之事?”燭陰架在狐妖脖子上時,我還是沒有斬下去。

“哼,說得輕松,我要成仙,繼續這樣不過是苦熬而已,現今機會來了,接住便是。鳳凰之魄能助我等達成心願,為何不放手一博!”他昂起頭,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你要奪取鳳凰之魄,不也是這原因麽?”

看來蓮佚並未告訴這只狐妖,我的身份,倒是我在同他搶成仙的機會了。

“真當這是機會?”我冷然道:“你可知道天魔鳳的魂魄,等閑妖魔哪裏受地住?”

他楞了楞,嘴硬道:“有蓮佚仙上在,她自然有辦法。”

那邊巨型的蜘蛛轟然倒地,塵埃散盡,玄墨一身是血,想要保持站立卻還是支撐不住單膝跪在了地上,成嶠白衣纖塵不染,持劍冷冷看著面前之人。

“你還真是相信她。”我將劍收回:“她給你做了什麽承諾?”

狐妖沈默,我嘆了口氣:“我猜,她是找到你這只熟悉鹹陽宮的靈狐,許諾讓你幫她拿到鳳凰之魄,她會讓你位列仙班?”

他還是沒有說話,然而頹然的表情我已了然:“然而我出現後,她又變了口風,讓你得殺了我,才能成仙?我說,你為何如此信她?”

“眾所周知,蓮佚仙上與掌管仙籍的溯光帝君是伏羲學宮同窗,她說,她會用鳳凰之魄將我的妖元換成仙元,再去同溯光帝君商量讓我飛升,帝君定會賣她面子。”

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我怎麽不知道自己的魂魄還有此奇效:“你是狐貍誒!竟然會有你這樣笨的狐貍!信她,你還不如去深山修煉,拋卻俗心,這樣成仙還快點。”

這夥人不做風險評估調查,小燕丹的仙元若是沒了,溯光君難回天庭,蓮花也找不到人啊!

何況溯光與蓮佚並不熟。

“比起你這來路不明的蛟女,我當然信她……畢竟是地位尊崇的赤丘長公主,赤丘一族,是我們狐貍當中的翹楚。”狐妖還在為偶像辯解。

“那我還是鳳凰之魄的主人呢!”我提劍結印,一只赤色蝴蝶翕動翅膀浮在空中:“鳳凰魂魄有讓人脫胎換骨,擁有仙元的能力。”

“追魄之術!”狐貍怔怔道:“您,您是鳳尊!”

“我是魔尊。”我糾正道:“好了,蠢狐貍,到此為止,我無語地揮揮手。

“魔尊……你,你不殺我?”

“你別再插手鳳凰之魄,我就不管了。不過依你在鹹陽宮犯下的事,也要贖罪,去九州結界碑受雷刑吧,自首比被拿住好。”

“多謝鳳尊。”狐貍起身,對我行了一禮,步履有些踉蹌,似乎受了非常大的打擊。

我嘆了口氣,轉身去成嶠那邊,身後有東西撲過來,我轉身,卻見狐妖小生面目有些猙獰。

“餵”我皺了皺鼻子,心覺不妙:“你怎樣?”

“魔尊,抱歉,是我識人不清。”他嘴裏淌出血來。

狐妖心口被硬生生鑿了個洞,鮮血汩汩湧出,他方才撲身而來,並非是攻擊,而是幫我擋住了一次銀鞭攻擊。

“笨蛋。”我鼻子一酸,想要去扶他,卻見那銀鞭將他狠狠拋開,銀鞭的另一端,被握在蓮佚手中。

“沒用的東西,臨時倒戈的叛徒。”蓮佚柳眉倒豎,又將憤恨地目光投向我:“栩零,你還真是命大。”

☆、梵塵池案之謎底

銀鞭朝我狠狠摔來,我側身避過,燭陰劃過銀鞭,帶出一片火星。

“把魂魄還我。”我冷聲道。

“做夢。”蓮佚將裝了魂魄的錦囊往懷中一塞,面帶得意之色。

她那條銀鞭殺氣騰騰地朝我襲來,卻被霜音劍半道截住。

“少卿!”她臉色驟變:“你,你為何在這裏。”

“鳳凰之魄是鹹陽宮中之物。”成嶠語氣淡漠:“還請仙上歸還。”

“少卿!”蓮佚急切道:“你現在忘了自己的身份和過去,沒關系,我會幫你恢覆,只是,這個女人,已留不得,你讓開,讓我殺了她可好?”

成嶠沒動,聲音平靜:“仙上身份尊貴,何苦要為難這蛟女?還請高擡貴手,放過她,歸還失物。”

“我偏不!你一只都護著這女人,從前是,現在也是!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卻還不忘護著她?”銀鞭暴動,狠狠朝我撲來:“今日我非殺了她不可!”

發怒的女人尤其可怕,那條滋滋閃著電光的銀鞭威力也不小,我被逼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成嶠提劍上前,蓮佚幽怨看了他一眼,舞鞭相抗,又對那邊不知在猶豫什麽的蜘蛛厲聲道:“玄墨,還楞著做什麽!你忘了自己的諾言麽!給我殺了這賤人!”

本已傷痕累累的蜘蛛精,下定決心般再次沖上前來,化作原型朝我襲來。

蓮佚畢竟還是在伏羲學宮修習過,成嶠不是她的對手。

她將成嶠反手扭了制住,銀鞭再次襲向我。

那鞭子尚未到我面前,被半空一道閃電劈地一顫。

成嶠趁機反殺,蓮佚顧著他,未覺又一道電光劈向自己。

“我說這邊黑雲湧動的。”小柯少俠從青面獸模樣的毛球背上躍下,悠然走到玄墨身前:“還道是誰,你們盤絲當初被滅,不就是因為赤丘出賣麽?如今竟然來替這狐貍賣命。”

玄墨為蓮佚擋下了小柯劈過來的閃電,手緊緊摁在心口處,沒有說話,卻因重傷過度,吐出一口血來。

“都是廢物。”蓮佚氣急,揮鞭子的手愈發狠毒:“早讓你殺了那些女人,讓鳳凰之魄沾染凡人怨念,如今一事無成!”

蓮花想要汙染鳳凰魂魄的執念真是太強。我懶得再與她糾纏,燭陰脫手直取她面門,足尖點地迅速撲至她身前,一掌拍向她心口。

裝著鳳凰之魄的錦囊飛了出去,我尚未來得及去接,銀鞭又狠狠殺過來。

錦囊被小柯掠身而去接在手中,蓮花滿是不甘神色,然而帶來的兩個手下傷殘不等,隨著小柯少俠的加入,她已無勝算。

就在此時,她突然出手,緊緊扣住成嶠的肩膀,另只手當即摸出一張符紙,用狐火燃了,濃煙之後,她與那狐妖蜘蛛精皆不在原處。

我剛要擡手招雲,卻被小柯攔下。

“……”我一楞:“那個,小柯啊,她把你二哥抓走了。”

“如果真是蕭少卿,蓮佚不會加害他。”小柯垂眸,看著錦囊:“現在回赤明宮將魔尊魂魄安頓好,是正事。”

“啊,對對對。”我附和道:“但成嶠失蹤,三弟帶著鳳凰之魄失蹤,你宮中那位大哥會很困擾吧?要不先不忙去赤明宮?”

小柯看了我一眼:“悉聽零姑娘安排。”

我咳了聲,他怎麽突然如此客氣,連忙嘿然笑道:“我也是有私心的,凡間事務凡間了,不然心裏掛著掛著的,我在赤明宮吃不好睡不好,白白浪費你的一片好心。”

他眸子裏恢覆了光亮神采:“零姑娘願意去赤明宮看看嗎!那真好,你不會失望的。”

又將那錦囊遞給我:“零姑娘,魂魄收好吧!”

“那個,小柯少俠,還是你收著吧,我怕自己守不住,你靈力術法皆比我好,謝謝嘞。”我不由得去接那錦囊,然而碰到它的時候,心一跳,收回了手。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錦囊收回。

我們準備一同回鹹陽宮向趙政攤牌。在此之前,小柯先去鹹陽宮請覲見,我則回了趟燕丹那個院子。

燕丹提著一盞風燈,在院外等我,秋風瑟瑟,桐葉翻飛,風將他的衣袍拂動,如同一只纖細的白鳥。

他一直在等我。

“你回來了。”他輕聲道。

“抱歉,比我留言的時間晚了許多。”我走近他,有些愧疚:“這麽冷,為何不進屋等?”

“在這裏,就能早點看見栩零了。”他仰起頭,眼神明亮又溫和。

“本來是想陪你看月亮的。”我輕聲道:“可是當前有件事情,我必須地馬上處理。”

“去吧,栩零。”他點點頭:“你能回來特意告知我,我很開心。”又垂眸道:“可是,你要在這裏的事情辦完了,就會離開我,對嗎?”

“溯光。”我喚了聲,他已不再有任何驚訝神色,只是有些淡淡的落寞:“栩零,你又想起那個人了。”

“不,不是想起誰,你就是溯光。”我俯身,深吸一口氣:“你真的是一個非常厲害的神君,對我很好很好,雖然你現在沒想起來,我不會離開你的,天涯海角,今生今世,都不會。”

他怔怔看著我,我覺得老臉有些發燙,在溯光面前,我的確是不敢這樣說的,可是我的心意,很想讓他知道。鬼迷了心竅般說出這段話,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急促而沈重。

我逃也似地離開了那個小院。

跟小柯會合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告訴我,今日有個王室宴會,趙政此時應該在白鹿臺,我們要去那裏找他。

到了白鹿臺,處處可見衣香鬢影,寶馬香車,絲竹管弦不絕於耳,走到一片湖邊,湖心亭中傳來悠揚琴聲,我看過去,撫琴的是一位妙齡貴女,身著霓裳花青裙,頭戴金步搖,十指纖纖撫琴的時候,目光卻時而癡癡看向一個人。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找到了秦王。趙政銀冠束發,玄色龍袍加身,立在陽光下繁花旁,就像一道冷冷的影子

亭中有不少廣袖峨冠,舉止優雅,地位尊貴的公子公主,趙政卻是十分出挑的那位。

尉繚也喜歡穿玄色的衣袍,禮服常服便裝,大多是玄色。

我總是吐槽他是個少年老成的家夥,但說實話他穿什麽都好看,無論是那個頭戴紫金冠的小少年,還是玄衣銀冠的年輕公子,都很好看,他的衣品都還是挺可以的。

此前手指觸碰到鳳凰之魄時,有個片段闖入了我的腦海。

那天我將秋水館門口桃樹下的酒悉數挖了出來,我從前酒量並不好,尤其跟我那掛名哥哥對頭尉繚比起來,簡直是個戰鬥力為負的渣渣。

我第一次提著酒壇沒輕沒重地灌酒,是因為他未征求我的意見便將我指婚給天族那位蕭少卿殿下。

我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蕭少卿,我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溯光。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他的,是從途歸迷回來後,一直將那只鳳凰小木雕細心收藏時,還是伏羲學宮裏從偏見到理解,朝夕相處暗生的情愫。

尉繚他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等我醒來時,人在秋水館,額頭上搭了塊濕毛巾,頭疼癥狀緩解了許多。

溯光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著了,依舊是鮮艷的朱衣,銀色的長發從兜帽裏滑落幾縷,如同流淌的月光。

我剛剛起身,他也擡起頭來,掀開兜帽,露出有些亂糟糟的頭發來,神情嚴肅:“小零,發生什麽事情了?”

“沒,沒什麽,明賀釀的酒太好喝,我沒忍住……”

他本是不相信的,但我努力讓他相信了。

那幾天的日子很是風平浪靜,咕咕鳥帶回了閱微情真意切的感謝信,以及尉繚的信。

淺紫色的信箋紙,流暢優美的字體,無比官方的行文,並不是生辰宴會請帖,而是通知我這位魔宮公主,他以魔君之名定下了我的婚事。

之前說什麽有事相商,不過是個場面話,他本就沒打算征求我的意見,不管我同意不同意,他說了算。

我以參加兄長壽辰之名義向學宮請了假,殺氣騰騰飛回朱闕雲宮。

大鬧尉繚生日宴,刺他一劍時,下手沒輕沒重,那身玄色衣袍看不出血色,讓我的負罪感輕了些。

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次的爆發,還是有些極端,沒給他留面子,還在眾目睽睽下傷了他,他卻沒有將我一鞭抽下白玉階,也是個迷,也是讓我回想起來有些愧疚。

那亭子引水作簾,趙政隔著水簾突然看向我與小柯所在的地方,渺渺水霧中他的眼神深沈如夜色,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那張總是帶著疏離自矜神色的俊臉,帶了些柔和的顏色,對我們點點頭,屏退左右,移步朝我們的方向走來。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我倚著身後的老梅樹,對小柯故作輕松道。

“零姑娘,你沒發現,趙政此刻並非凡人了?”小柯提醒道。

我們跟趙政一同去了不遠處的紫竹林中。

“趙政,你是魔族中人?”三人沈默之間,還是我先開口。

“魔君好眼力。”他拂去落在肩上的一片紫竹葉:“鳳凰之魄你們拿回來了?”

“廢話少說,深藏不露的家夥。”小柯警惕道:“你的目的。”

“沒別的目的,只是想確保鳳凰之魄能物歸原主。”趙政悠悠道。

“你是我焰魔族中人,洞府籍貫何處?所轄魔眾幾何?”

“魔君這是在審犯人麽?在下不才,居於鳳岐山煙波潭,無魔眾,手下僅有一群鯉魚妖,他們可都是比魔君還小的孩子。”趙政不緊不慢說道。

“你……你是蛟爺爺?!”

“零姑娘,你認識他?”小柯低聲道。

趙政看著我,微訝道:“姑娘何時見過那些小朋友的?”

“我醒來……聽見鳳岐山塌了,去看熱鬧時,偶遇見那群小鯉魚了。”又用肩膀碰了下小柯的肩膀:“就是討論皮皮蝦有幾種吃法的那些小鯉魚,你也在的。”小柯想了下,點頭道:“原來是那天!”

“哦,那時我應該在去梵塵池的路上。”趙政修長的手指扣著青石桌面,聲音清清冷冷的:“以後的事情你們大概聽說了,再後來,我從誅仙崖到凡間,靈力與記憶被封,今天才得以恢覆。”

“是你?為何要盜取魔尊魂魄,構陷魔尊!”小柯面若寒霜,手移到自己那把金光閃閃的劍柄上,似乎連那劍鞘也帶了寒意。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努力堅持日更到完結~~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

“還有守衛梵塵池的仙門一族,是否被你滅門?魘魔血陣,以及海底那個陣法,都是你布置好的?”我盯著他:“你如此費盡心機,到底為何?”他明明知道我就是魔尊,卻故意在小柯面前裝作不認得我,我也並不全然想相信他,然而這個神似尉繚之人,似乎真的能給我一些答案。

“這其中,有些誤會啊,血陣的確是我所畫,海底那個洪荒戰場留下的遺跡也是我補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