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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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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都是我為自己留的後路,不然我即便將鳳凰魂魄從梵塵池取出來了,也出不了九重天,豈不是白費?我是毀了海涯獄,但玉衡沈氏滅門一案,卻並非我所為,好歹他們也是溯光帝君安排,無比忠誠地在履行護衛栩零魔尊魂魄職責的戰士們,我對他們還是很敬佩的。”

“哼,巧言令色。”我沒好氣道:“難道除了你之外,還有人要有損魔尊魂魄?”

“姑娘你錯了,我想盡快取走魔尊魂魄,正是為了魔尊魂魄安全,至於滅門慘案,放出流言構陷,恕我不能接受此指責。”趙政依舊是悠然之態:“姑娘能否讓你旁邊那位小魔君不要再瞪我,孤好歹也是凡間一個君王,還是很要面子的。他大概忘了還借著孤王弟的殼子,這樣很容易讓孤有心理陰影。”

小柯氣地起身拔劍,被我摁住,我對他搖搖頭,連連安撫:“小柯少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我還有問題問,等問完了,他再如此欠揍,我與你同揍。”

少年魔君收回劍,瞪了趙政一眼,沈默地坐回去。

“若是魔尊醒來,自可前去取魂魄。”我掃了他一眼:“鳳凰魂魄在梵塵池裏十萬年都好好的。你說是為了保護它們盜出來的理由不成立。”

“姑娘,你是魔族,竟然會放心鳳凰魂魄儲在梵塵池,也放心天族會讓魔尊去梵塵池取魂魄,允許魂魄安全歸還本體?”趙政挑眉,故作驚訝地問到。

“有溯光在……溯光帝君在,我自然是放心的!當年是他費心保下栩零魂魄,有他在,天族沒人敢打那魂魄的主意。”我肯定道。

“的確,溯光帝君,連老天君都會給他面子,然而你以為,這次蕭少卿,溯光都到了凡間,成了沒有記憶沒有仙術的普通人,是何原因?”

“蕭少卿成為凡人,自然是因為你,當初你與他在海涯獄一戰,從誅仙崖落下,他被誅去一身修為與記憶。至於溯光帝君,即便我知道原因,也不會告訴你。”我突然覺得,自己這話如同小孩吵架般,連忙正色道:“總之沒有你盜魂魄之事,便不會有後續這一切事情。”

“是嗎?可蕭少卿當時本可以選擇不跳誅仙崖,從長計議,溯光帝君原本也可以在九重天上運籌帷幄。”趙政看著我:“畢竟我要帶鳳凰之魄從九重天離開時,並沒有想要他們任何一個人跟著來凡間。”

“倒是撇地幹凈,你當時與我們交手時,分明招招淩厲。”我看著眼前之人,冷言道:“若你不是兇手,為何當時不說?”

“姑娘可是誤會了,我只是想同你切磋一番武藝而已,畢竟你是......”他頓了頓,又十分假地笑了笑:“至於蕭少卿,他是來阻攔我離開的人,那種緊要關頭,我若還是想著下手輕重與否,怕是出不了海涯獄,我說自己不是兇手,就算你信,別人也不信啊。”

“你盡管給自己開脫,信不信由我。”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話雖如此,我想起來,那天與他交手時,他的確沒有對我下過殺手。

“姑娘著實不必對我有如此敵意,說起來,我與蕭少卿,溯光都是被算計到的人,我若是早知道那幕後之人在下的棋,當時定會勸蕭少卿莫跟著跳崖,當然,信不信由他,估計還是會跟著來的吧,畢竟幕後之人正是利用了蕭少卿,溯光對鳳凰之魄的關心,或者說是對栩零魔尊的關心來籌謀一切的。”

趙政口口聲聲說自己並非真正的幕後之人,現在想來,他將我的魂魄帶到了凡間,也是他當時唯一的退路,當他被當作兇手攜魂逃離,十億凡塵,尋魂萬難。

“蕭少卿當時跟著跳下誅仙崖是最快的辦法,溯光想要找到鳳凰之魄,大概也是有個方法必須以凡人身份來到這裏,這是我猜測的,也是那幕後之人賭對的。”趙政曲起手指,不緊不慢扣著石桌。

溯光他,果然並不是心血來潮來歷什麽人生八苦劫麽?

“然而蕭少卿並未想到,自己並不只是失去修為。畢竟誅仙崖只能誅仙魔修為,然而蕭少卿從他召來的誅仙崖過了一遍,不僅修為散盡,連記憶也被洗白,你說這是什麽原因?”

“為何?”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顫。

趙政揚起一側嘴角:“那是因為,蕭少卿用疊間之術連接到的,並非誅仙崖,而是輪回臺。”

小柯蹙眉道:“但凡仙山靈臺,皆有自己的五音,改音的那個幕後之人真是大手筆。”

蕭少卿的伏羲琴靠旋律與五音相合施展疊間術,有人將誅仙崖的商羽和鳴改到了輪回臺上。

“為何你無恙?”我努力保持冷靜。

“托魔尊魂魄的福,輪回臺下的刀兵戾氣激發出魂魄上剩下的那些兇怨之氣,兩方纏鬥,我便得了好處,我的記憶與修為只是被封存了一段時間,現下倒回來了,不過蕭少卿沒那麽好的運氣,溯光能來凡間找到你,定也遭過類似的罪。”

“是誰膽敢作出這樣的事情?蕭少卿與溯光,都是洪荒神祇,天族尊神。”我心中隱隱有了答案,雙手籠在袖子裏握起了拳。

趙政沒有回答,只是擡手,指了指頭頂,天空一碧如洗,我卻如墜冰窖。

小柯蹙眉道:“若是普通神仙,大概沒這個膽兒,現任天君,看起來倒是個藝高人膽大的。”

仙魔妖鬼,跳下輪回臺,則會沒有從前的記憶,沒有從前的修為,在凡間生老病死,輪回往覆。

沈氏一族皆為仙人,卻為保護我這魔尊的魂魄而被滅族,溯光與蕭少卿,聲望仙術皆十分地高,被在位者視為威脅,因我魂魄之事,終是卷入了這場天族的派系之爭麽?

那位天君,真是不了解蕭少卿,不了解我,更不了解溯光。

連我都知道,那位少卿上神,從來不會被兒女私情影響他對神族的衷心。

我亦向來對戰爭和□□沒有興趣,無論是魔族的還是天族的君位,我都沒那能力與心思。

還有溯光,他追求強大的力量,卻並不追逐名利地位,既然已經禪位,我能肯定他便再不會對那高位有任何想法。

然而君子無罪,懷壁其罪,現今那位天君有他自己的考量,與我栩零關系相近之人皆是能威脅他尊位的人,這種不講道理,也真是簡單粗暴。

“那位尊架位高權重,要動另外兩位尊神,明裏實在不好動手,硬碰硬大概也討不了什麽便宜,另外,天族也有許多神仙對洪荒阻劫的栩零魔尊很是感念,尊稱之為鳳尊,派系之爭想來這也讓那位頭疼無比吧,若說之前他一直沒下定決心,鳳岐山塌,魔尊將歸來,他只得冒險拿著魔尊魂魄來請尊神們入甕了。”

小柯嗤笑道:“蕭少卿與溯光都是他天族鎮場子的大神,沒有他們助力,天君老兒就算位置保住了,以後六合八荒的事情會讓他夠嗆。”

“魔君莫忘了,現下這位高位者對魔族可是很有執念,那二位卻對征戰魔族並無任何興趣,他不會覺得是助力,而是阻礙。”

“如此還是自毀長城,可笑。”小柯蹙眉:“但天君老兒為何確信能從魔尊魂魄下手,蕭少卿與溯光會被算計到?”

“梵塵池被做了手腳,本來他只是想先毀掉鳳凰之魄,再制造被盜假象,被玉衡沈氏相阻,魂魄未被毀掉去,然而我也到了凡間,那人綢繆許久,自然會確保萬無一失,最後蕭少卿與溯光到了凡間,無論是以何種方式,終究還是隨了他的心意。這種頗有賭徒精神的做法,用在關心魔尊之人身上,倒是穩賺。”趙政始終語氣平靜,如同在述說別人的故事。

作為唯一能自由出入梵塵池之人,天君想辦法在其中動手腳而不被溯光發現,數萬年的時間也已經夠了。

“如此,你當時趕到梵塵池,可以說是很及時了。”小柯反問道,臉上卻並不是十分信服的神色。

趙政對他刺刺的語氣不以為意:“鳳岐山塌之時,如果魂魄還在梵塵池,魂鏡被毀,魔尊便會連人帶魂灰飛煙滅。沈氏被滅族,正是那族長無意撞見那位萬人之上的尊駕在試圖打破溯光帝君加在魂鏡上的封印,好言勸諫未果所致。我這些年來一直在尋找剩下的鳳凰魂魄下落,剛剛探到它們有異動趕到梵塵池時,正是那族長將以命相護的魂鏡交到了我手中。”

小柯微微驚訝,神色已緩和許多:“你的意思是,你還保有魔尊的其它魂魄。”

“當然,魔尊的英魄正是在我煙波潭中。”趙政深深看了我一眼:“姑娘有空,可以去取,我那些小鯉魚們並不知道那是什麽,你們只需說是蛟爺爺讓你們去拿琥珀的,他們會給你們。”

“你為何會有魔尊英魄?”

“這種說來話長卻無關緊要之事,還是掠過,總之二位願意聽我說這麽久,已屬難得。我這一家之言還是有證物的,魂鏡在此,姑娘若是有興趣,可以看看梵塵池失事那日的真相,這鏡子除了儲魂,其他作用想必姑娘也知道吧。”趙政將一面銅鏡遞給我,我接過來,仿佛其有千鈞重。

“不敢看麽?”趙政眼中有波瀾微起:“看來,姑娘雖是魔族,魔性卻除地很是徹底。”

我的心本已如同墜入冰窖,聽到他這句話,微微一楞,低頭道:“那你呢?”

趙政攤了攤手:“我現在是凡間君王,自然要有人性。”

“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我擡頭,盯著他:“說句實話,你是不是我老哥,尉繚。”

☆、清涼臺上宴,幽篁竹林客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我在心裏喊到,然而卻如梗在喉,話到了嘴邊,卻是不確定的語氣:“趙政,最先在鹹陽城外,你說自己在尋親。”

“不過是跟姑娘搭訕,隨意編造的理由而已。”他呵呵笑道:“我記得姑娘當時就不相信的。”

可是我現在有些信了,不甘心地想要他給我答案:“你在魔界,可還有牽掛之人,若是再見,你......可還會認得眼前故人?”

“你說的,可是我煙波潭中那些小鯉魚?”趙政今日,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半真半假,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在回避這個問題:“我心無牽掛,也無故人,姑娘不必再問了。”

“你說謊!”我起身,走到他身邊,將他佩劍抽出,砸在桌面上:“那你告訴我,為何你會有尉繚的秋水劍?”

或許我的情緒有些激動,小柯伸手,將我帶回原座,低聲道:“零姑娘,秋水雖然會自動封劍,再次遇到認可之人,還是會自動解封的。”

“這劍沈在我煙波潭中,我見其鋒利無比,便拿來用了,後來才發現其銘文為秋水。”趙政依舊在笑:“大概它也誤認我是原主人了。”

“那麽,你的過去呢?趙政,你的過去,是什麽樣子的?”指甲印進手心,我眼中氤氳起一片水汽,我本以為,自己要問尉繚的問題,趙政會給我一些答案。

並不僅僅是秋水劍,跟他數次見面中,他的言行舉止都在提醒著我,他就是。

可趙政現在委婉告訴我,他雖然像尉繚,卻並非尉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我不問姑娘的,也請姑娘不必再問。”趙政避開我的目光。

“你!”我氣地說不出話來,他不問我的過去,是他知道栩零魔尊的往事,還能給他潭中那些小鯉魚講了數萬年的故事。

“魔君,還是與這位姑娘盡快回去,將鳳凰魂魄安頓好。”趙政對小柯囑咐道:“以免再橫生變故。”

“雖然不知你為何要助我們,”小柯斂容起身,對趙政揖手行禮道:“但你將魔尊魂魄平安帶出九重天是真,多謝了。”雙手將一枚赤色玉佩遞給趙政:“在凡間的時日,也多謝你照顧,今後我赤明宮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我跟著小柯起身,默默對趙政行了個禮。

趙政接過那枚赤色玉佩,語氣有些傲嬌:“客氣了,對了魔君啊,記得將我三弟還回來,他是個多愁多病身,你的那個契約之術,不會出錯吧?”

“......”小柯沒像往常般炸毛,點點頭:“不會有誤,你放心吧。”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趙政是在回避我,我深吸一口氣,輕聲問他。

“先留在這裏。”趙政似乎怔了下,換了語氣悠悠道:“既然我現在的身份是個凡間君王,不能突然撂挑子走了。”

“成嶠已不在凡間,還有燕丹,我要帶他離開。”我低頭,看著那片青色的桌臺:“會給你帶來困擾嗎?”

“這邊的事情,都交給我來處理,你們安心走便是。”趙政輕輕叩著青石桌,平靜道。

我回到燕丹院子時,看到了兩個他,左邊那位,衣衫在風中被吹地嘩啦啦作響,是柏奚。

“栩零,我跟你一起回青楓浦,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燕丹仰起頭,看著我。

“溯光!你都想起來了嗎?!”我驚喜道。

“我會努力記起來的。”他眸子裏有些黯然:“什麽也無法為你做的我,連關於你的記憶都沒有,真是……”他蒼白的臉上浮起歉意:“對不起。”

柏奚在一旁低低地嘆了口氣。

看來他已經給溯光講了一些過去的事情了。

“栩零,你願意帶我離開嗎?”

“願意,願意,我本就打算帶你走的。”我重重點頭,無比肯定。

小柯立在院外,給毛球順著頸子毛:“零姑娘,面癱臉,有東西趕緊收拾東西,沒東西就快跟俺走,這個時辰回我大赤明宮,還能正點趕上晚飯。”

溯光一楞:“三殿下也要走?”

“俺不是真的老三啦,當然要走,面癱臉你是墜入凡間的天神,我是墜入凡間的魔君,現在我們都帶著重要東西離開啊。”小柯少俠心情似乎很好,過來一手橫過搭在燕丹肩膀上,朝我挑了挑眉毛:“真羨慕你們兩個,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溯光的臉紅了,我瞪了小柯一眼:“不許胡說。”

“好好好,不胡說。”小柯單方面勾肩搭背拉著燕丹先往毛球那邊去了。

夕陽餘光將這個小小的院子鍍上一層金粉,兩個少年的細長身影在這晚秋傍晚亦披上了霞光,燕丹回過頭,我正在看他。

與他視線相接時,我心跳地極快,仿佛當年途歸迷中初見般。

燕丹笑了起來,一如既往地流風回雪,驚鴻一瞥。

凡間之行,兜兜轉轉,雖然有遺憾,但我的魂魄回到了自己手中,還有與溯光相處的日子,還算不虛此行。

“零姑娘,還楞著幹什麽,帶上柏奚小朋友過來啊!”小柯喊道。

“柏奚,跟我們一起走吧,燕丹在凡間親朋之事,趙政說過他會處理。”我回過神來,對柏奚伸出手。

“柏奚會代替帝君留在凡間,他日再與帝君魔尊會合。”柏奚搖搖頭。

“為何?”

柏奚雖然是個紙人,然而凡人卻看不出來,此時他說話與舉止,同燕凡無二,看來是已經在畫中恢覆好自己了,扮演好燕丹的角色完全沒問題,但他要留下的原因,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九重天璇璣宮中人,不會允許帝君離開凡界,好在帝君帶上了群仙圖,此前我在畫中,封印未解除,無法助帝君脫身,現下我留在這裏,掩人耳目倒是足矣。”柏奚斂容道。

“溯光……向來不會任人要挾,即便那人是天君,他也是不怕的,為何……”

“柏奚不知,但請魔尊先帶帝君離開,若帝君能恢覆如舊時,那便是好,若不能……還請魔尊能照顧好他。”

“我會的。”我沈聲道:“柏奚,你也照顧好自己。”

我帶著溯光,先同小柯少俠回了赤明宮,毛球的速度比騰雲快許多,我們到赤明宮時,尚是魔域清晨。

赤明宮坐落在南荒中極,層巒疊嶂,千峰聳立,雲海翻騰,白雲深處隱隱透出金碧輝煌又巍峨磅礴的宮殿群。

赤明宮的入口朱雀門,並無森嚴守備,只趴了兩頭雪白的靈獅在打盹。我們一行人來到朱雀門時,獅子擡起眼皮瞟了眼,又趴回去打瞌睡了。

毛球從青面獸的模樣變回灰狼的樣子,剛要擡起爪子去撓獅子頭,被小柯拎著頸子提了回來:“大白小白最不喜歡有人打擾它們睡覺,毛球你別去惹啦。”

毛球晃動四肢扭著圓滾滾毛絨絨的肚子,終於從他手裏掙脫,跳到地上,又來抱著我的腿。

“小柯少俠也喜歡養靈寵麽?”我摸了摸蹭過來的毛球,笑道。

“喜歡啊,靈寵可愛又通人性,但它們打起架來,俺腦仁兒一疼又想統統送人。”

“哈,俺差點忘了,凡間與俺們的時辰不同步。”小柯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要不俺三個先去禦廚房找點吃的?”

到了赤明宮,我抽空給明賀寫了封信,告訴他我最新地點,勞煩他有空過來一趟。鳳凰之魄已經取回來的事情,我與小柯的一致意見是暫時不對外界透露。

赤明宮頗有我朱闕雲宮的大氣風格,到了這裏,我竟然有種回家的感覺。

“赤明宮本就是按照朱闕雲宮的建造圖紙修建的。”小柯帶我跟溯光游園時,對我賓至如歸的實話頗為讚賞,也有些自豪。

“連清涼臺也是原樣覆制的呢。”小柯擡手指了白玉做階,琉璃為檐的臺子:“今晚就在那裏設宴,給二位接風洗塵。”

清涼臺的宴會,十萬年前也有過一次,那年正逢我在伏羲學宮畢業,還屬於在課業,術法,分數都很優秀的那批學子,尉繚在朱闕雲宮的清涼臺辦了一次謝師宴。

我在伏羲學宮後面的三學期,收了玩耍的心,也藏了戀慕溯光的心,努力讓自己有一個拿得出手的成績。

不為別的,只為第一學期我大鬧他生日宴後,他放了話,若我能在伏羲學宮順利畢業,可以考慮取消我與蕭少卿那尚未宣布的婚約。

那天晚上的宴會,說是謝師,實則又是他打著幌子進行人際交往,不僅有伏羲學宮的師生,還有其他各族達官顯貴,青年才俊前來赴宴,我同明賀小時縈磕了半天瓜子,都沒見著溯光的影子。

☆、璇璣之外話玄機

但他向來不拘小節,宴會什麽的不會因為自己是小輩便要來早早候著。

明賀來地早但也不是因他很守規矩,而是早早來了,能穿梭在各族佳人間,十分的春風得意。

他從那些姐姐妹妹處回到我們桌邊時,抱回了一大把桃花,每枝桃花都用絲帶系著個小紙片。

伏羲學宮不知從何時起興起個習俗,因學宮所在的那片山,桃花長開不謝,四季灼灼,因此畢業之際,學子間爭相贈送桃花,寓之花開不敗,情誼長存,也只有在那時候,攀花折枝不算損壞公物,不會被處罰。

“明賀,如此累積,下次回禮時,你不用折花,直接用砍一棵樹算了。”我起身將他讓了過來,打趣道。

“那我得先種幾棵桃樹才下的去手。”好人明賀搖著扇子,看了眼身邊女子:“時縈你又在笑我?植樹造林是好行為,你當誇我。”

“倒不是笑這個,”時縈磕著瓜子,抿嘴笑道:“只是突然想到,這其中若有有你中意的姑娘,你就在名帖上寫個‘吾心悅你’,太多寫不過來該怎麽辦。”

這送桃花的習俗除了表達同窗情誼外,還有借此表達其他情誼的,因那情誼在四學期的漫長時光中沒有來得及說,最後可以借此機會鼓起表達。

有匿名的,也有送花之人要讓對方記住,便會將名字或更多信息寫在紙片上,用絲帶穿了同花枝綁在一起,是為名帖。

“多謝小時縈姑娘獻策。”明賀笑道:“任它桃花三千,我只取一枝贈予你,怎樣?”

時縈怔了怔,繼而笑了起來:“我說,你又要排什麽新戲曲了麽?這是新臺詞?”

“時縈,為什麽我總覺得有好多目光在看我們這桌?我這只美鳳凰今天已經夠低調了誒。”明賀搖著扇子,面不改色。

“又不是在看你,那些青年才俊的目光都在這位。”時縈一把攬過我:“身為三界四海第一美女的魔宮公主身上呢。”

“時縈你才是好不啦!”我說的是實話,比起我這動不動就喜歡鬥武的性子,這位出生世家的時縈大美女從一進學宮時便是眾人關註的焦點。

“話說,溯光怎麽還沒來?是不是又自己跟自己下棋,忘了時辰?”時縈剝著瓜子殼,隨意道。

“不會吧,這是給小零舉辦的宴會誒,她的事溯光向來上心。”明賀將剝好的瓜子仁遞給時縈。

時縈楞了楞,笑地有些勉強:“啊,也是哈。”

“閱微!”我對那邊忙著接拜帖的青衣小哥招招手。

閱微小跑到我們這桌:“小殿下,有何吩咐?”

“閱微,你有收到溯光的拜帖嗎?”

“收到了,他來得比較早,那時候小殿下您還在睡午覺。”閱微憨笑道。

“你……怎麽不早說。”我敲了下他的頭:“他現在哪裏?”

“小殿下您沒問嘛。”閱微委屈道:“一個時辰前往幽篁林去了。”

“謝謝。”我點點頭,遞了盤梅花糕給他:“先填填肚子。”

閱微端著那盤糕,笑呵呵跑去繼續工作了。

“明賀,時縈,我去找溯光。”我起身道:“我對這裏比較熟,你們等我帶溯光過來。”

“我也去。”時縈也要同去,卻被明賀笑著按回座位:“小零或許有話要同溯光說。”

“好吧。”時縈低頭,抓了把瓜子:“等你們回來。”

我點點頭,便去尋溯光了。

到了幽篁林,我沒看到溯光,卻見另一個人,自從那次九重天一別,我在伏羲學宮都是避著他,即便是同桌,知道婚約之事後,我努力讓我們本就不太多的交集更少了。

蕭少卿竟沒去宴席,而是躲在這僻靜的幽篁林獨自飲酒,一杯一杯覆一杯,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錦衣盤龍的衣袍與夜色相和,整個人仿佛那森森竹影間最蕭瑟的影子。

林中竹葉鋪地,其間橫七豎八滾了好幾個酒壇。

蕭少卿單手提了酒壇自飲,似乎沒看見我。

我也裝作沒看他,轉身就要離開。

“栩零。”蕭少卿沒有看我,聲音如同染了寒霜:“你來這裏做什麽?”

“路過啊!”我踢開一個差點絆倒我的酒壇,咳了一聲:“真的是路過。蕭同學,你看到溯光往這邊來了沒。”

“你是在找他?”蕭少卿自嘲地笑笑:“我還以為,你是來見我。”

“哪裏哪裏,你真的想多了。”我訕訕道,又瞄到那一地酒壇,我有些於心不忍:“蕭同學,古人有雲,小酌怡情,牛飲傷身,你們龍族酒量並不好,就算要練習,那還是循序漸進的好。”

他側過臉來,墨色的長發在夜風中飛舞,神色平靜,毫無醉態:“栩零,你喜歡他,對嗎?”

“你別胡說!”我急忙否認,猝不及防被人看穿心事,我下意識地想要掩飾。

“是嗎?那便好。”他起身,搖搖晃晃走到我面前,笑地有些奇怪:“那麽,請安心做我的妻……”他垂眸看著離自己喉嚨一寸的寒芒,沒有再說話,卻依舊帶了絲涼薄笑容。

這位向來很講究體統的天族皇子,每次提到跟我的婚約時,卻不顧任何禮節,我也是頭疼。

“蕭少卿,我還是提前跟你說一聲吧,我們的婚約,不會作數了,我老哥不久便會去同你父君說,所以請你自重,以後別再講這些胡話。”我將燭陰收回:“否則,別怪我的燭陰不客氣。”

他卻無謂地笑笑:“你與魔君兄友妹恭,你兄長會尊重你的意見也不無奇怪。”

尉繚尊重我的意見?才怪!那是我不滿壓迫反抗出來的結果。

但我懶得跟蕭少卿解釋,轉身就要走。

“栩零,不要拒婚,你會後悔的。”蕭少卿冷冷道。

“這狠話放得,一點也不嚇人好嗎!”我回過頭,很是無語地搖搖頭。背著手往竹林深處去尋溯光了。

再走了好長一段路,我一邊尋溯光,一邊喊他的名字,才見竹林那頭有個熟悉的身影沿著小道走來,月光將那襲朱衣與銀發都染上了淡淡的光暈,伊人如同畫中來。

“溯光!”我對他揮揮手,提著裙子往他那個方向跑去:“你在這裏做什麽?我們都等著你一起來……”話未說完,卻見溯光只是對我扯動嘴角笑了下,盡力保持平穩的步態不再,我扶著他,跌了下去。

風將竹林吹地沙沙作響,我抓住他的袖子,摸到大片濕漉漉的血。

“溯光,你怎麽了?”我顫聲問到。

“啪嗒。”我循聲看去,只見他指尖滴落殷紅血珠,

他搖搖頭,喉結艱難地動了下,我曉得他是咽回了一口血。

“栩零,你這位朋友膽子不小,敢打傷我魔宮衛士,夜闖璇璣臺。”一陣龍涎香味飄來,尉繚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現身,手持秋水,面若寒冰:“你說,本君該如何處置他呢?”

“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我急切道:“尉繚你先放下劍。”

洪荒天族有玄機宮,魔族有璇璣臺,皆是一族運脈所在,裏面各有本無常簿,內容由天道若所書,記錄著上古以來王室的秘密與氣象。

那樣的地方,只有君主才能進入,天族的守備情況我不知道,魔族卻有明處的鐵衛暗處的影衛,還有上古時期留下來的重重機關,機關一旦被觸發,不將擅闖之人屠盡不會停止。

我當初年少無知,純屬好奇,拿著尉繚的令牌假傳聖令進到璇璣臺,差點被那些暗器打成篩子,尉繚趕到時我已傷了好幾處,他憑借一柄秋水劍勇鬥無數神兵,最後破掉總機關,將我救了出來,我本感激他,然而他卻根本不需要我感激,連吼帶嚇地從我這裏確認了我並未窺見璇璣臺中秘密後,便丟下我不管了。

“要是你看到了那個秘密,我會讓你生不如死,這就是我救你出來的原因。”那時候尉繚的語氣冷酷無情,我並不怕他,卻也不再感激他。

璇璣臺的總機關被尉繚破壞後,之後的萬餘年都在修覆中,溯光闖入時,大概機關尚未完全恢覆。

溯光能從璇璣臺脫身,如此算是運氣好,然而有尉繚在,溯光能否真的脫身卻不一定。

我知道那個時候不能硬碰,只能服軟,放柔了聲音:“尉繚,溯光第一次來朱闕雲宮,大概是游園忘返,誤入璇璣臺而已。”

又對溯光低聲道:“是這樣吧,小光?”

他卻閉上眼睛,眉心蹙起,搖了搖頭。

“小光!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快說啊,你就是誤闖的,就是這樣的沒錯!”我急切道。

“退下。”尉繚喝道:“別忘了你自己當初闖的禍。”

我一怔,臉如同挨了巴掌般火辣辣的。

☆、竹杖芒鞋輕似馬

我一怔,臉如同挨了巴掌般火辣辣的,是,當初我若不到璇璣臺,裏面的機關便不會被破,闖入者必死。

那時候六合八荒表面平靜,實則暗湧流動,天下和久必戰,戰久必和,這似乎是個鐵打的定律,仙魔鬼怪人五族,皆沒有游離這定律之外的。

當年我不知道,那晚的宴會,也是個試探,尉繚從中判斷出之後的敵友,或加之利用,或提前準備。

璇璣臺那樣重要的地方被外族闖入,於大義我的確該譴責闖入者。

可是我相信溯光,他不會到璇璣臺做有損我魔族之事,即便他已被載入仙籍,是天族的人,對我魔族不滿,他會正大光明地約戰。

何況朱闕雲宮是我的家,我不止一次跟他說過,雖然我有個超兇的大哥,但這裏也有很多溫暖的記憶。

我相信他,不會想要破壞我的家。

然而他究竟為何要闖璇璣臺,他也並沒有想說。

已經有王宮衛隊封鎖了所有出路,

還有些看熱鬧的賓客不知在哪裏聽到了風聲,聚了過來,一襲白衣的蕭少卿亦負手立在人群中,與那些神色各異的看客不一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人群裏有竊竊私語傳來,雖說是竊竊,那些聲音卻又正好能讓人聽得見。

“栩零小殿下素來與尉繚帝座親厚,現下這是什麽情況?”

“她護著的那小子是誰?”

“兄臺有所不知,那位是神族的一位新秀,在伏羲學宮裏就是風雲人物,叫溯光。”

“風雲人物?伏羲學宮三界聞名,現下看來也不過爾爾,教出來的都是些半罐水,你看他那樣子,似乎連劍都拿不穩了呢。”

“這位小哥你當年沒考上伏羲學宮吧?今日若是你去璇璣臺,怕是還沒進去就躺平了任兵器招呼。”

“你這人,怎麽說話的?”

“那你說溯光無能就是,扯我們學宮做什?”

“好好好,算我說錯,兄臺來塊瓜吃?席上帶出來的,甜脆冰爽。”

“你們說他天族?”又有個吃瓜者加入:“我看那小子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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