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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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兩個學分以免期末成績太難看,尉繚會動鞭子,則是選擇獵捕一頭沖破封印從魔界逃到凡間搞事情的兇獸。

根據以往經驗,打打怪,捕幾頭作惡的妖獸什麽的對我來說並不難,這是送分題,來凡間就當游玩來著,一邊追尋兇獸下落,一邊淘了許多凡世話本異聞錄述異集之類的好東西。

然而那兇獸不是一般的兇猛,我的小命差點被交代在此地,還是路過此處的溯光出手相助,那一架打得昏天黑地,我倆個也不敵它一只。

最後是尉繚不曉得從哪裏聽到了消息,趕來將兇獸制服,劈頭蓋臉呵斥我“胡鬧。”大概是覺得我靈力淺薄,不自量力,此行給他丟臉了。

他一路很沒風度地拎著我後領子,將我提回朱闕雲宮,全程冷漠臉。

我那時候臉皮已經很厚,他生氣,我還是可以保持微笑。

如今我這殼子此時盤踞之處,正是那兇獸當時辟出來的水中洞府。

我無比確定,因為當初我落下的那個裝話本子和一些小玩意兒的箱子還在這裏。

真真一個物是人非,世事難料。

我在那河底潛了兩天,適應這個臨時做出來的殼子,聽著岸上的交談聲,曉得了現下這裏是一個叫燕國的國家都城-薊城。

凡間的蛟活動範圍有限,那些橋下懸掛著的斬蛟劍,即便只是普通工匠打出的鐵片,倒垂在橋洞下,蛟往下過一過,便是要遭不小的罪。

本來蛟之一族對於化龍有著與生俱來的執念,然而凡事總有例外,族群總有異類。

我這片羽毛做的殼子隨了我本人,是骨子裏沒有帶著上進心的異類蛟,對於化龍並無多大的渴望。

一邊在自己水底的小舍中翻看話本或幾本古聞錄有關歷劫的記載,一邊等待我那命中註定的債主蕭少卿或那災星兇手前來相遇。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真假簫少卿都未出現,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多與人接觸,從人群中來到人群中去,總有一天能見著我那債主蕭少卿。

礙於斬蛟劍的緣故我無法通過水道遠走,只能在薊城那一片水域活動,這蛟身未經斬蛟劍,亦無法修得人形,但好在還會幾個變化之術,變個寵物魚什麽的沒問題。

要想接觸到人類,我得看起來沒有威脅性且可愛漂亮,變來變去,只有變作一尾紅色錦鯉看起來要漂亮些,漂亮的東西凡人都喜歡,這是不變的真理。

作為薊城河水中一尾招搖的錦鯉,我勤快地浮出水面吐著泡泡游蕩,自然能讓人註意到我了,果然很快被人撈了去,我自娛自樂地稱讚自己的聰明才智一番。

我被輾轉或賣或送到各個府邸中被當做普通的觀賞性吉祥物,無論是從前做魔族圖騰還是現在借殼尋人,我竟都逃脫不了做吉祥物的命運,可見天道的確很有意思。

然而化作錦鯉被養在那些凡人的池子裏,我竟然使不上一點變化之術了。

時間已過去三個月,那些出現在我面前的凡人,男女老幼,都沒有一個是真假蕭少卿。

失策失策,每日游蕩在那一方比起河道來小了太多的水池中間,我恨不得一頭撞上那些覆著青碧色青苔的石塊上。

直到有一天我被一個網兜兜進透明的琉璃小瓶時,我的平靜生活終於有了波瀾。

那是一個精致的小容器,裏面鋪了彩卵石碧水草,水質也是極好的,卻只容得我游動五下便不得不掉頭。當盛著自己的琉璃瓶子被送到一個身著紫色襕衣的小孩子手中時,我激動地語無倫次,卻只能吐出了一連串的泡泡。

溯光溯光溯光溯光!他怎麽會在這裏!

雖說普天之大無奇不有,撞臉什麽的也不奇怪,可溯光那張遺世獨立的臉怎麽也能撞?這孩子除了發色是鴉羽一般的深色,臉與溯光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作為一條魚,我發不出聲音,卻無比激動欣喜。

他鄉遇故知,兩眼淚汪汪。

但他對我興奮拍打水花的行為露出一個不解的神色時,我才明白,溯光此時,居然是個實打實的肉骨凡胎。

小柯少俠同我講過,現下的神仙界,有種懲罰便是下凡歷個劫什麽的,歷劫期間就是作為凡人度過那須臾百年,命運也是被少司命君那一支狼毫筆在命薄上安排地無比坎坷。

歷劫時不曉得自己是個神仙,自然也沒有法術,在大多數神仙看來,凡間歷劫那被安排的命運之坎坷,身世之淒慘不算什麽,按照那命簿上的編排過完凡世一生,便可重列仙班。

可若在此期間若有心懷不軌的妖魔鬼怪找上來,輕則仙元受損,重則失去仙人資格,大膽點的妖精鬼怪殺此凡人取其仙元,那神仙的命便也被交代在此凡間一劫中了,那才是潛在的兇險,這麽一個變態的懲罰,果然對神仙們的行為起到了良好的約束作用。

我看著眼前眉眼非凡的小溯光,有些納悶。

溯光作為曾經的天地共主,如今依舊地位崇高,天族這樣有著森嚴等級秩序的地方,會給溯光這麽一個處罰我也是很意外。

那寫話本子奇才少司命雖然是地位不低的星君,算下來卻還是溯光座下的一名仙官。他若能把從前寫其他人命運那般將滿缽狗血的故事往這位大人頭上澆,也委實是個人才。

溯光向來特立獨行,不是我護短,他自小是個深明大義,雖然有時候看起來不按常理出牌,但天族有些仙規條款實在古板地變態。

溯光為何會受罰?現今應該無人能以武力和“權勢”讓他屈從吧?

我看著小溯光,無比惆悵地吐了一個泡泡,他從洪荒走到現在,從來都是打架沒輸過的主,若是他那些債主或者膽大的山精野怪聽到風聲,來找他麻煩,他的小命交代在此實在可惜。

但我轉念一想,或許這是我還恩的機會。

我欠他的情,總是沒尋著機會還,那此番在凡間,有我栩零在,他便該周全。

他是我鳳生中重要的人,他對我的照顧,即便是摯友,我從未認為是理所當然。

溯光在凡間姓燕,單名一個丹字,是燕國的小公子。這孩子雖然看起來是個凡人,但模樣氣度,舉止神態,與從前溯光還是一樣的。

燕丹是個心地善良十分心細的孩子,他沒將我放進蓮塘裏,而是讓工匠鑿了個大魚缸的魚缸,裏面有小號的假山亭臺樓閣,還令人找來新鮮的水草,鋪上更多美麗的石子,魚缸被布置得像個小小的水晶宮,每次換水他都親自動手,十分溫柔。

我對魚食不感興趣,那孩子粉潤可愛的臉上還會有擔憂的神色:“雖然他們說你是一條神奇的魚兒,不需進食也能一直保持活力,我卻是不信的,就算有心事,也多少吃一點吧。”我開心地甩了甩尾巴,燕丹是第一個同我說話的凡人,因為

但那些魚食我實在吃不下,我很想同他搭話,可惜魚是說不了話的。

不僅說不了話,危險來臨時,作為一條魚,我什麽也不能做。真假蕭少卿也還沒有出現,我靠著滑幽幽的青苔,翻來覆去,輾轉煩惱。

好在燕丹的命運順遂安康,看來少司命還是挺厚道。

但好事並未持續多久,燕丹府上的氣氛不知為何開始緊張起來,他的身邊明暗之處都有了看視的隨從。

有一日我又被裝入那個琉璃瓶子裏了,心想這位小公子也是厭煩我這條總是奄奄的小魚嗎?要找個‘不用進食也能永葆活力’同樣的理由將我另送給他的小夥伴了?

他心事重重,裹著夜色走向城中那個熟悉的方向時,我眼中逐漸有了神采。那是,我自己從前生活的那片水域。

不管他府上發生了何事,只要他將我放回去,我便能解除禁制恢覆蛟的形態了。

我再從那橋下過,遭斬蛟劍的苦便是,化身為人形待在燕丹身邊保護他會方便很多。

到了那河口,燕丹將瓶子舉到與眼睛持平的地方,稚嫩的臉上帶著溫暖的笑。

溯光的臉離我非常近,看著他的笑容,我有些暈頭轉向,恍然想要湊近他,魚唇砰地一聲撞到瓶壁。

☆、師姐很會威脅人

“你最近總是發呆,因為想念故地嗎?要找到你家還是花了一段時間,我也自私地想讓你多陪我一段時間,很抱歉讓你久等了。”

溯光你誤會啦,我才沒有想念故地,在你府上我一直很開心。

然而此時我又只能吐出一連串的泡泡,無法說話。

他將瓶子微微傾斜,想了想,再輕聲說道:“我就要到鹹陽去做質子了,他們總擔心我會想不開,會做出些什麽傻事來。”

我浮在水中,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悵然道:“家人看我看得緊,總以為我會做什麽傻事。然我明白,生在王室之家,怎能徒享榮華,忘記肩負責任。”

你要離開這座城,去那叫鹹陽的地方嗎?

沒關系,我也去鹹陽好了,雖然這土著蛟殼子要離開這燕國都城只能走水道,不曉得一路要經過多少斬蛟劍,但我不怕。

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溯光,你對我的好,我時時刻刻記在心裏。

那麽就鹹陽再見啰!我轉了一圈,拍打著尾巴。

燕丹又笑了:“我總覺得,你能聽懂我的話,所以與你講這些,我並不覺得奇怪。他們都只是把我當個小孩子,只有你,每次都是認真地聽著我啰嗦一大堆呢。”

我現在是一條魚,自然只能安靜地聽你講啦,你今晚依依惜別的風格不太像溯光呀。

然而天邊翻湧而來的雷聲讓我心中一驚,瞬間才想起來,這裏是河口,前方不遠處該有一道橋,做魚久了,竟然差點忘了蛟來到橋邊意味著什麽。

我奮力一躍翻身入河水中,燕丹手中瓶子也咚地一聲落下,他怔了怔:“看來,我是真的羅嗦了一點,好吧,小魚兒,再見了。”

才不是這個原因,溯光你快走,快離開。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地伸展,身上的鱗片也開始放大,蛟的原型慢慢恢覆,岸上那個孩子卻還是低著頭,怔怔立在原處。

快離開這裏啊,笨蛋。我心中著急地喊道,發出來的卻是一聲咆哮。

河水暴漲,隨著突然降下的大雨,岸上的水腥味逐漸濃重,那炸雷已到跟前,直直地朝我劈了下來。

我眼中氤氳起一陣水霧,都怪自己作為一條蛟沒有好生修習,不知如何應對這雷霆之擊,只得生生受著。

雷電朝那小小的身影劈去時,我卻前進不得一步。

“溯光”我的咆哮聲聽起來有些淒厲,奮力掙紮,身後的河水暴漲,瞬間漫過前方的石橋。

我終於可以借著河水掩護游到燕丹身邊,蜷縮起身子護住他,這個好心的孩子,可不能白白被這無妄之災奪去性命。

我並非神仙來歷劫,命格本子上也自然沒有關於我的筆墨,我借著蛟殼子,要受蛟過橋要受的雷刑,但溯光他此時一個凡人,並不該受此劫難,他可是被我牽扯到這雷刑之中了?

殼子是羽毛所化,疼痛卻是真是無二,恢覆蛟形的身上,已經被雷電化作的利劍割出了數道血痕,有幾處鱗片已經脫落,翻出模糊的血肉。

我團成一團,生生著那雷刑,看著那昏迷中孩子蒼白的臉與鮮血淋漓的左臂,他溫熱的血淌下與我冰涼的蛟血混在一起,我有些害怕,溯光你一定不要有事。

我小時候是個愛哭包,大多是被尉繚氣哭,入伏羲學宮後便甚少哭過,再後來,甚至已經忘了自己還有眼淚。

可是此刻,雷劈在身上,肉疼抵不過心疼,我將那孩子小小的身軀護住,用一團靈氣罩著,金色立瞳中眼淚止不住地流。

雷刑完畢後,雨點子依然打下,卻已然小了許多。隨著一排燈籠以及人群的呼喚靠近這處河道,我翻過身,已經失去力氣,從斜坡滾落入水中,借著那漫上橋面的水波游過了那座石橋,盤在石橋下的陰影裏看著他家人將他帶回去。

此時有位青衣神仙踩著雲頭,急急落下,像截青木樁子戳到我跟前來。

“哎呀糟了,本仙君遲到了,耽誤了帝君該受的雷災!”他在河堤上檢視一番,有些忐忑,又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語:“奇怪,這裏似乎又有過雷災了?”

他似乎朝我藏身之處看了一眼,接著仰頭,擡起手對著雲顛之上行了個大禮:“雷公電母,先請回吧!改天本仙君登門致謝!”

“少司命星君無須如此客氣。”雲上兩位揖手作別。

雷公電母騰雲離去,少司命星君信步走到我藏身的橋墩下。

“何方妖孽,出來吧。”

我不知道他何時發現我的,但聽他意思,溯光此番本就該有雷災。

凡間的風雨雷電,是由天族風神雨師妾雷公電母幾位來負責。

凡人命運由少司命星君負責書寫,凡劫便也是由這位星君造。

但凡間並不只有凡人,還有妖鬼精魅化生其間,他們要遭的劫,天族是管不了的,而是全憑造化,便是所謂的遭天劫。

我的這幅蛟殼子,根據造化,此番則是要遭天雷的。

少司星君帶著那兩位給凡人造雷劫的仙友姍姍來遲,沒趕上給小溯光造凡人雷劫,陰差陽錯被我這天劫補上了。

我沒有動,他卻已經信步走到了橋洞下:“哎呀呀,這位蛟龍小妹妹,原來是你,給我家尊上帶來一場完美的雷劫,此為功德一件啊!他日你位列仙班,本仙君一定記著你的人情,為你挑座好的仙府。”

我有氣無力地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瞬間想一尾巴拍過去。

暗自念訣,終於可以化為人形站起身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站起身來,努力保持平衡不搖晃,走近那位仙君。

“楚小司,你看清楚,我是誰?”我故作嚴肅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你,你老人家是……零師姐?!”少司命星君那吊兒郎當騙小姑娘的笑臉不再,變成了目瞪口呆。

“你小子。”我沒好氣瞪他一眼。

我快從伏羲學宮畢業時,楚小司剛剛進學宮。那時他還是個豌豆苗般大小的孩子,仙根極佳,又趕上三界局勢不穩,各族厲兵秣馬,又要開始一場大型混戰,伏羲學宮生源驟減,因此他沒到入學年紀,還是被破格錄取了。

那時他還是個靦腆的男孩子,模樣清秀有些女氣,又比同窗小了幾萬歲,時常會受些欺負,我那時已經是在學宮裏橫著走的老油條,且是人人皆知的溯光的小弟。

我跟時縈都註意到了這伏羲學宮最□□的學子,有天我跟時縈去上大課,正碰見幾個浮浪少年又在找茬欺負楚小司,便將浮浪兒胖揍一頓,放出話說楚小司是我小弟,有誰跟他過不去,就是跟我和溯光過不去。

當年他紅著臉,提著一串他從學宮後山冰湖裏茬出來的鮮魚來秋水館來感謝我跟時縈,也靦腆地可愛。

“你小子。”我指指他,一言難盡地不想說話。

“師,師姐,我,我方才不是想冒犯.....”楚小司弱弱說道。

“知道。”我嘆了口氣,這孩子,如今在溯光座下,竟然有著明賀那般愛招桃花逗姑娘的性子,也是迷之走向。

“零師姐,你怎的成了一條小蛟龍!傷勢可要緊?”他小心問道。

“說來話長,傷不礙事。”我掃了他一眼:“倒是小司你本事見長啊,敢給溯光寫這麽一個缺德的命格。”我斜了他一眼。

“小司不敢。”他苦笑一聲:“小司自然希望帝君能順遂此生。”

“你那命簿借我看看。”我挑眉,攤開手心:“我想知道溯光這一世的凡人命格。”

“師姐,這,這不合規矩啊!”

“那是你們天族的規矩,束不了我,你給不給,要不我一手刀敲暈你搶過來,你既不破規矩,我又能看到命薄,兩全其美。”我斜他一眼:“只是我下手向來沒個輕重,你多擔待。”

我這位小師弟少司命星君苦著臉,雙手遞上那線裝的深藍皮命薄。

“是個識時務的俊傑。”我滿意道。

薄薄的一本冊子,承載著凡間無數人的命運,本該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楚小司沒被那浩瀚人生壓垮,可見心理承受力之強,臉皮之厚。

“小司啊,溯光,哦不對,凡人燕丹的命格在哪裏呢?”我翻了許多頁,被那密密麻麻的字晃暈了眼睛。

“師姐,帝君的命格的確沒什麽內容……哎哎哎別打,你閉上眼睛,默念燕丹之名就可以了!”

我收回作勢要揍他的手,閉上眼睛,捧著書默念燕丹之名。

書頁嘩嘩翻動地聲音如同疾風掃落葉,當紙張不再翻動,我睜開眼睛,只見有一頁直直地立起。

題目是燕丹篇,卻有著大片大片的留白。

唯有一行字言簡意賅到我想揍人。

☆、質子妖姬貨可居

某年某月某日,於燕都護城河畔,丹遭雷劈。

“楚小司!為何什麽都沒有!你是不是偷懶,忘了給溯光寫一出好人生!”

“師姐,莫生氣,莫生氣。”少司命君小心地拍了拍我的肩幫我順氣:“帝君他乃洪荒尊神,身份高貴,即便托胎成了凡人,我這小仙人也不敢隨意安排帝君命格,因此留白是由造化替帝君排一個凡人命運。”

“造化安排?那這遭雷劈什麽鬼?你特特加上這一句做什?我看你才該遭天雷劈!溯光究竟觸了哪條天規仙條,你們膽敢如此對他!”我氣地有些語無倫次。

“是是是,小司該遭天雷劈,師姐莫擔心,帝君並非受罰,這天庭上也無人敢對尊上不敬,是帝君自己要來體驗人生八苦,這雷劫,這雷劫是尊上要給自己加的。”

竟然是溯光自己要來找這苦受?

“他讓你寫的遭雷劈?”

“唔,小仙這寫凡人命格的任務繁重,養成了習慣,有些能簡單略過的,便簡筆寫了。” 他額角有一滴汗滑下,小心道:“這命薄一旦被寫上字,便無法更改。”

所以還是偷懶了,我盯著楚小司,沒有說話,想試試眼神是否可揍人於無形中。

“那個,小司會時時下來看望帝君。”楚小司心虛地看著我,揩去那滴汗:“等帝君回到九霄紫府,小司再去領罰。”

我還是沒有說話,倒不是被他氣的,只因雷劫的傷還在,心頭似乎有血往喉嚨上湧,正努力咽了回去,免得這倒黴孩子以為是他把我氣吐血了。

楚小司還攏著手,有些惴惴不安的神色:“師姐,你不要生氣了,都是小司的錯。”

“罷了,我在凡間正好有事要辦,溯光在這裏也好,我正好有個伴兒。”想想現在九重天上對我的風評,楚小司還能如此待我,我有些愧疚,輕聲道:“你先回去吧,不過你也要記得時常下來看溯光。”

“師姐,你的傷勢,真不要緊?”

“不要緊,放心吧。”

楚小司從袖子裏取出一個瓷瓶:“這是明賀仙上之前送我的丹藥,可以服用止血化淤,修覆靈力,栩零師姐你在凡間游歷,應該用得上。”

“謝了。”我接過藥瓶,此時這藥真是雪中送碳。

他同我道別後,便騰雲駕霧離去,我沒有休息,過了這第一座橋,前方還有無數座橋。

不知溯光要受這八苦,是否就跟找到真假蕭少卿的辦法有關。

真假蕭少卿並未出現,溯光倒是先遇見了我,以及我帶來的這場雷劫。

但終究都是我那失竊魂魄打亂了他的生活。

從前有溯光在我身邊,我做任何事情皆無所畏懼,如今他是個凡人,我依舊無比希望能盡快到他身邊去,這次換我護著他。

我一路沿著水道游走,過了一重又一重的斬蛟劍,身上的舊傷未好便又添新傷,到了風陵晚渡時,南海水君差人帶來了詔令,若我越過那龍門成功化龍,便可去弱水擔水主一職。

接過明黃的鮫筲詔令榜,禮貌謝過那南海使臣,繼續往鹹陽前進,我並非真蛟,我的目的並非是化龍。

只是因為那個人去了鹹陽,我要去找他。

然而我這個殼子修行尚淺,長途的跋涉,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有時甚至無法將水漫過那些要越過的橋面,只能硬被斬蛟劍劃過脊背受錐心之痛。

追魄之術反饋給我的信息是,我離失竊魂魄越來越近,看來它們也在鹹陽方向。

我雖然沒遇見真假蕭少卿,沿途卻了解到溯光現在的身份會是何處境。

質子的身份,本是由以物做保演化而來,國與國之間處於不平等的地位時,從屬地位的國家便獻上自己國家最珍貴的人作為自己不變心,永遠臣服的心意以作為保證。

是以那被稱為質子的人,從尊貴的世子身份變為一個人質,被送到別國,雖然接受國會允諾送回,但期限卻從不會定下。

多數被當做質子的公子,因為此前在本國內種種優秀作為不會被放回,多數都是客死他國。我對人間這一套小氣卻又廣受割據諸侯國歡迎的制度極其反感,也對溯光的處境感到擔心。

到達鹹陽城外時,已然是渾身上下沒有一片完好的地方,還是拼著一分力氣,想要過地那橋去。

本來黑黢黢的橋洞下,倒掛著一把四尺來長的銅劍,劍柄細長有螺旋狀的浮雕裝飾,仔細看來是龍鳳紋樣,劍身有些奇特,左邊有著火焰鏤刻,發出陣陣耀眼的紅光,右邊卻是水波紋路,發出銳利的冷光,鹹陽作為秦國王都,斬蛟劍做得如此精細,那位君主是鐵心將等閑蛟都拒之城外了。

我被那斬蛟劍傷得有些重,傷口被河水沖刷地生疼,吃痛爬上岸,滾倒在束英橋下濕淋淋的草叢泥濘中,最後入眼的是身邊那叢開地十分妍麗的芍藥花。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來時竟是人形,耳邊還有著雨聲,卻沒有雨滴落在身上,一擡頭,便看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撐著二十四骨湘妃竹柄白桐傘,傘微微前傾,傘主人是個華服男子。

他立在芍藥叢中俯視著我,目光深沈如水,見我醒來,對我伸出一只手。

我沒有搭他的手,撐著地緩緩站起來,看著他。

他身上並無我魂魄的氣息,我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喚了聲“尉繚。”

“姑娘可是認錯人了,在下姓趙,名政。”

“果然是認錯人了嗎?”我看著傘檐邊緣雨珠串成的簾幕,失神道。

他沒有說話,雨勢太大,傘面被雨水敲出如萬千珠玉落銀盤地響。

“謝謝你為我撐傘”我轉身往河水走去,還有最後一道雷刑。

“姑娘抱恙在身,為何雨夜獨行?”他立在原處。

“我在找人。”我回過頭:“公子雨夜獨行又是為何?”

“在下也在尋人。”

“啊,是嗎?真巧。” 我調整了下心情,對他微微一笑“不過,你快走吧,雷電之夜,還是不要來這護城河邊,以免遇到什麽妖魅。”

“姑娘就不擔心自己?”

“因為我便是妖魅啊!”我壓低了聲音,雨珠拍打著他的傘面,我不確定他是否聽見,卻隔著重重雨幕看見他嘴角漾起的笑容,那笑容,又讓我想起對頭尉繚在我還是小鳳凰時的模樣。

我在他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樣子,白衣蕭索,額間朱翎花同鬢間花簪卻是明艷。

“難怪,如此滂沱大雨,姑娘卻沾衣未濕。”他很鎮定,一點也不像話本裏所言,凡人看到妖怪精魅都是會被嚇得瑟瑟發抖。

遙遠的山川深處有滾滾雷聲,轟隆隆如戰車駛來。

“此處你呆不得了,趕快離開。”我催促道,這蛟殼子的雷劫將至,不能帶累這好心的陌生人。

他卻只是看著我,沒有挪動腳步,我著急“你快走啊!”

“跟我走。”他突然牽住我的手,我下意識地地想要掙脫,指縫卻被他的手指擠入,十指緊緊扣住。

烏雲翻滾而來,閃電一路像是長鞭利劍打到地面上,我擡手去替他擋那雷電,雷電卻根本沒有落到我們身上。

電閃雷鳴隆隆,淒風苦雨陣陣,失色的天地卻像是虛張聲勢。

這個凡人,這個凡人,居然能夠帶我避過天雷,他到底是誰?

他牽著我,另一只手撐著傘,平靜地踏上了那座橋,來到了鹹陽城城門。

“在下要尋的人,是舍妹。”他的聲音冷不丁落下。

我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雷聲雨點皆隱去。

他終於松開了手,我卻一把推開他,一句話也沒說,往那城中跑去。

他幫了我,我本該謝他,可那時候我腦子裏一片混亂,還有些慌。

從前在魔族學堂念書放學時,我很羨慕那些有兄長姐姐的同窗,他們飛奔而去牽手不會被拒絕。尉繚來接我放學,多是冷著一張臉,我知道他並不想來,卻還是想拉著他的手,跟他講講學裏的有趣事,然而我並不敢。

那個年輕男人,有著尉繚一樣的臉,看著他,總能想起我那對頭老哥,可他卻是個凡人,沒有尉繚的魂魄與氣息,他不是尉繚。

他在尋的人,亦不是我。

雖然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有些耿耿於懷,我還是決定先找到溯光。

到了鹹陽城,我四處打聽到別國來的質子集中起居的地方在哪裏。

在那名叫麓山學院的地方。

遞上幾片金葉子與守衛並監視這個地方的官兵小頭目,便知道了真有一個燕國質子於三年前被送來。

書院中的科目大多是特地為這些質子或不被待見的宗親子弟設立,不涉及半點國策政論。教書的夫子也多是年過半百的先生,古板又僵化,容不得半點新鮮意見。

這家書院外面被圍得向鐵桶一般,裏面又冷得如同冰窖一般,全無半點少年人聚集之處的活力悠然。

此時已至晚秋,我立在那滿是焜黃落葉的庭院中,心情也如那蕭落木般悵然。

溯光這三年來就是被這樣關著的嗎?這遠在異國無人照顧,還要受到排斥之苦。

我捏了個隱身訣,在那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前行過,找過一間又一間的課室,終於在一間放著幾個小炭盆,盆子裏的炭卻早已熄滅,一點火星也不見的屋子裏看見了溯光。

應該是課間休息,少年們三三兩兩各自打鬧,我從窗戶裏望著他,那孩子長高許多,正安靜地坐在課桌前翻著一卷竹簡,束好的墨發在清風中被微微拂動。

溯光穿了件紫色的袍子,頸邊有薄薄的毛領,不知是因為天氣太冷還是別的原因,臉色有些發白。

我猶豫著自己是否現在就走到他面前,帶他離開這裏,眼風卻掃到從課室另一邊三個嬉鬧的少年處,有一卷竹簡正朝溯光所在的地方飛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漲了一個收藏,開心,蠢作者在這裏給大家比哈特啦!感謝小天使們不離不棄~。~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不論是在伏羲學宮還是這凡間宗學,總會有那麽幾個調皮搗蛋的少年,可見熊孩子真是無處不在的生物。

我甩了一下袖子,翻手覆手間,那竹簡被我的術法半途截住,串聯竹片的細繩子瞬間斷裂,竹簡散落一地。

扔竹簡的兩個小子有些吃驚地望著那半途受到無形阻力墜落的武器,溯光也旋即起身,他的一個青衫小書童攔住他小心勸慰:“公子,算了罷。”

另一個碧衫小童則是憤憤道:“昨天公子作業被人潑了墨,前天也是他們飛過來一個硯臺差點砸到公子,不就是那夫子下了通牒,所以我家公子活該受這罪!”

“就是就是,燕丹啊,你再動手可是連宗學也來不了了哦。”那幾個頑劣少年很賤地湊上去:“有本事再來來打我啊來打我啊!”

我尚未動手,溯光已經幾步沖上去,接下來便是那三個小子被他掄起拳頭揍哭了。

我目瞪口呆,溯光果然還同從前般個性,對熊孩子一如既往地不留情。

我這老夥計果然是個不得受欺負的主,這凡人身子骨生得弱,性子卻依舊硬。從前在伏羲學宮,那些挑釁他的,皆是在被揍服貼了後屈從於他的拳頭下。

但是那三個小子還有些兄弟夥,見同伴挨揍,一同沖到他們身邊,躍躍欲試要幫兄弟討回公道。

溯光這邊那個碧衫小童抱起書匣,怒目圓瞪做防備狀,此時外面響起哈哈哈的爽朗笑聲:“丹啊,不是說好去投壺的?一定要我來請麽!”繼而湧進來幾個同齡小公子,為首的那錦衣少年看到裏面的情形,興奮地大吼一聲:“哈,這是要打架?來來來算我一個!”他身後那群小夥伴也摩拳擦掌。

“不必。”燕丹看也沒看新來的少年,冷冷道。

“呵,裝模作樣,幫手來了啊。”先前被揍哭的頑童之一,吸了吸鼻子,惡狠狠道:“以為我們會怕他不成?死斷袖……嗷!”

溯光收回拳頭,一臉平靜地挽著袖子,青衫書童苦苦相勸勿要再動手。

然而也不知道是誰先打出一方硯的,學塾裏瞬間炸了,書簡與硯臺起飛,筆墨撒了一地,有人先動了武器,繼而抄戒尺的,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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