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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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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滯了一下,在此瞬間,假蕭少卿突然發難,卻不是攻擊他。

而是翻身躍下了誅仙崖。

“可惜,有些錯永遠也不能彌補。”假蕭少卿那張假臉裂成了兩半,露出一張極好看的容顏,笑意森然:“她的魂魄,我便帶走了。”

“尉繚!”我喊不出聲音,驚訝地看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這背後搞事情的人,竟然是我那對頭老哥?他竟然落魄到要用這種手段來對付天族嗎!

“君上!”無焱嘶嘶地與我喊出同一個人不同稱呼,然而它要追下誅仙崖時,卻被蕭少卿大力推開:“回阿零處,護她周全。”

蕭少卿隨後跟著跳了下去,那個法陣的光芒瞬間熄滅,海涯獄同誅仙崖的聯系不再,那斷崖亦消失不見。

我的心又狠狠抽了抽。

一陣清靈簫聲響起,緩緩睜開眼,明賀奏簫的樣子有些模糊。

簫音收尾,我的靈臺才得以清明,“無焱它怎樣?”我很是擔心。

“睡了,這場共情只是有些耗神,它無大礙。”明賀眼含責備:“你情緒激動了。”

“簫少卿跳了誅仙崖,為了追捕那個兇手。”我低頭,盡量克制聲音不發顫。

誅仙崖會誅神仙的修為,自然也會誅上古神族分離出來的魔之一族人的修為。

“誅仙崖為何會在......噢,是用了疊間啊,那可十分耗心力,不過他後來連一身修為都舍了,倒真是大義獻身。”明賀點點頭:“跳崖時間接近,他們兩個到了凡間便也離地近,方便蕭少卿一對一抓捕。”

“明賀。”我深吸一口氣:“我看到了那兇手本來面目了,他是我哥。”

“尉繚魔君?”明賀一怔:“不應該啊。”

“可是,我分明看到兇手臉上那張假蕭少卿面具臉裂開後,尉繚的臉露了出來。”我緊緊握著衣襟,咬牙道:“我這對頭,真是萬萬年將我當對頭,我本沒想去找他麻煩,他給我扣上這口大鍋,倒是非常看得起我。”

“小零,你先別激動,你也說了,他有過蕭少卿的假臉,為何那尉繚魔君的臉就不會也是張面具?”

“我沒有激動。”我也不想他是,然而那張尉繚的臉,不是僵硬的詭異,而是鮮活的眉目。

“不管怎樣,我相信,你的兄長,不會害你。”明賀神態認真。

他不過見了尉繚三面,自然不了解尉繚,我嘆了口氣:“這個問題先放放,我在想,那個兇手跳下去,是不是借此避開東方結界離開天界,但他如何知道蕭少卿會將誅仙崖用疊間之術搬過來?”

“梵塵池被盜,守衛者被滅族,事先被畫好的那個海底魔魘血陣,以及因此被喚醒的兇靈怨魂,這些大概都在那人的計劃之中。”明賀的扇子在掌心輕敲:“能將所有環節都考慮在內,並將其實現,無縫對接,當真是個心思縝密之人。”

“原來如此!那個陰險狡詐之徒,單挑不過任何一位尊神,便利用海涯獄的特殊構造,放出那麽多怨靈兇魂,要最短時間處理掉不殃及更廣,便是搬來誅仙崖善後,不管來的人是不是蕭少卿,只要有能力使用疊界之術,他的目的都達到了。”

哪怕失去一身修為,也要帶著我的魂魄離開,大概跟他修的邪道有關。

我的魂魄對這些歪門邪道來說,的確有著很大的吸引力。

“有種邪道,修習之後,在某個特定時刻吞噬掉一具肉體及其魂魄,便會將對方的修為靈力納為己有。”明賀亦想到同樣的點。

即便是部分魂魄,卻也承載了我曾經的靈力修為,那兇手,大概是因為靈力修為不夠,野心卻不小,才如此大費周章盜取我的魂魄。

可他跳了誅仙崖,一介凡人,如何吞噬我的魂魄?

☆、山高水長,共行此段

“溯光如何了?”念及那位好友,我有些悵然,溯光位高權重,能力越大責任自然越大,接連發生的非常事件,樁樁與我魂魄有關。

“璇璣宮裏那位似乎認定了幕後黑手就是栩零魔尊,你這位身份不明卻能喚醒無焱的魔女,是她得力爪牙,溯光現在還被耽誤在璇璣宮裏,就是為此事。他要考慮的,不比璇璣宮正主少。”

“給他添麻煩了。”我覺得鼻子有些堵:“我現在還是嫌疑者。”

“嘖,別湧眼淚花兒啊!你以前沒這麽脆弱的!”明賀吃驚道。

“我才沒有。”我嗡聲道:“我只是相打噴嚏。”

明賀搖搖頭,寬慰道:“我們知道,不是你。”

好不容易將眼淚花兒憋了回去。

“梵塵池,滅門案,海涯獄,誅仙崖,都是栩零魔尊魂魄引發的血案。”換了輕松點的語氣:“明賀,我的心有些沈甸甸的,此番醒來,我命裏有鍋?”

“背這麽多鍋,自然不輕松,不過你還漏算了一樣。”

“還有血案!?”我大驚。

“那倒不是,不過有件事情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你醒來那天,正是蕭少卿同那蓮佚成親之日。”

“他們竟然真的成親了!難怪有聽到有喜樂聲。”我有些疑惑:“但這跟我有何關系?”

“有的。”

“那這口鍋大概已經被扣到我頭上了。”

想到蓮佚此前對我的態度,我疑惑道:“莫不是還有鳳岐山塌,壓了蓮佚的轎子或山石阻路,誤了吉時,他們這婚結的有些不順利?”

“的確不順利,倒不是這個原因,只是那二位即將禮成時,你鳳岐山塌的消息傳到了蕭少卿那裏,他便急急離了天緣臺,趕去鳳岐山,終究沒有禮成。”

“唔,外面那些傳言我也聽說了,說我帶著極大怨念覆生的。”長嘆一聲:“想來蕭少卿大概是趕去鳳岐山要將我這怨魔女掐滅在萌芽中,還好我跑得快。”

明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是這樣想?”

“不然呢?難道他是去看熱鬧?開玩笑哦,你是沒看到他當時在雲顛之上板著臉的嚴肅模樣,我還以為自己欠了他好大一筆銀錢。”蕭少卿向來以天族大業為重,從小就是一副規整樣子。他與蓮佚,代表的天族與赤丘兩個望族名門,聯姻自然也是大事。

明賀笑了起來:“好吧。”

但我也是摸不著頭腦,前不久還覺得自己可以大氣將從前一筆糊塗賬購銷了,然而舊賬清了,新賬又是這樣欠下,我同蕭少卿之間,還真因為這債權債務成了有關系之人?

欠錢好還,欠他人情,還真是讓我心裏壓著塊石頭。

很是希望,盡快還清我欠蕭少卿的,我們便是沒有關系了。

“明賀,我要去凡間一趟。”

“我就知道,你會說這話。”明賀嘆了聲:“因為不想欠蕭少卿?”

“他那是擒賊心切,又唯恐我的魂魄真的被利用去顛覆他天族大業才追過去的,我不欠他什麽。”

“嘴硬。”明賀輕飄飄拋出兩個字。

明賀向來是個溫和的人,然而拆穿我的胡扯時總是很不留情。

“不,不全是因為他。”我覺得面皮有些燙,小心說道。

明賀挑了眉:“難不成你還在擔心自己那魂魄出妖蛾子?”

“是。凡人即便帶著我的魂魄,怕也是無用武之地,但那人既然煞費苦心挑了誅仙崖這條路離開天宮,若說他沒有後手,我是不信的。”這是我真心考慮到的問題:“十億凡塵中尋人,對其他人來說是難,然而到了凡間,我可以對自己的魂魄用追魄術,那人帶著我的魂魄,我會知道他大概方位,找起來會輕松許多。”而蕭少卿也會在那人不遠處,找到他,把該還他的還了。

“好吧,這理由說服了我。”明賀搖著扇子,悠然道:“但若要說服溯光,你可還得仔細想想。”

“啊,這的確是個問題。”溯光向來罩著我,我去凡間找魂魄,他若要搭把手,我該如何?

“不用想了,你替我保密,不告訴溯光。”略微思索,這是最穩妥的做法。

“不告訴我什麽?”溯光的聲音從簾子後傳來。

“小光!”我又驚又喜,還有些忐忑:“你回來啦?”

有宮娥替他打起簾子,一身絳紫朝服的溯光進這屋子時,整個人連同房間都昳麗生輝。

明賀起身,轉移話題笑道:“天君終於舍得放你走了。”

“看來你有些閑?”溯光看了明賀一眼。

“哪裏哪裏,我在用心照顧病人,勞心勞力地很。”明賀裝模作樣,反手捶了捶肩:“小仙懇請告個假。”

溯光又略略嫌棄地看了明賀一眼。

“看吧,小零兒,在溯光這裏,我就是個討人嫌的。”明賀那張常含笑的臉比了個誇張的哭唧唧表情。

“不會的,明賀,你很好,特別好。”這次是我來寬慰他。

若是時縈也在這裏,那就更好了。

明賀笑著起身:“你們慢慢聊,我去園子裏走走,薅幾株樹苗回青楓浦。”

“我也去。”

“溯光,幾棵樹苗誒!我記得你不是這麽小氣的人。”明賀笑嘻嘻道。

“偶爾小氣一回,如何。”

“......”

“小零你再休息下。”溯光看著我,平靜道。

“好,我再睡個回籠覺,醒了再去找你們。”我笑著對他們揮揮手。

然而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裏浮現的一會兒是蕭少卿跳誅仙崖,一會兒是那張假面下尉繚的臉,一會兒,又是海涯獄中那些呼號的怨靈,還有我沒見過的被滅門那族慘狀。

何況現在溯光跟明賀在相商的事情,定然是與我有關,他們何必這樣顧及我的感受。

我起身,想要跟溯光正面探討下之前發生的事情,以及接下來的打算。

剛剛離開床榻,便有雙仙娥一前一後提著裙子跑上前來。

進來替我梳洗的,是之前陪我游天宮的那兩位仙娥。

“零姑娘,你身子已無大礙了麽?真是太好了!”

的確無大礙了,明賀的醫術,的確了得。

“是啊,真好。”我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帶了明麗的笑。

“那時我們兩個貪玩,走遠了些。”

“回來時你已不在風聲木林中。後來才曉得,你是被帶到......”像是忌憚那個地方,她們不再說話,很細心地替我打理,避開了傷口。

“是我自己亂游蕩,不是你們的錯。”

簪子挽好發,她們便帶我去園中。

明賀在園子裏用花鋤刨一株小樹苗,溯光立在一株桃花樹下,遙遙看著雲海飄渺處,不知在想什麽。

“溯光,我會去凡間一趟。”我還是告訴了他。

“你本不打算告訴我的,是這個?”

“是。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我的行蹤。天君他也會讓你對我所作為有所掌控,對嗎?”

“你不必去,我已告知天君,會查明此事,去凡間帶回你的魂魄和相關人等。”

“小光......”

“當初是我將你的一魂一魄放進梵塵池,此番出事,源頭在我。”

“不,溯光,這不怪你!那個幕後兇手才是該受到譴責之人。”我激動道。

他本想等它在梵塵池中,紅塵濁息皆被洗凈,便重還我身。

“是啊,絕世珍寶,不管有無被守護,皆不該被盜。失竊或被破壞,皆不是那珍寶本身的錯。”溯光輕聲道:“所以小零,你也無需對此有壓力。”

我楞楞看著他,溯光真的,一點也沒有怪過我

“溯光。”我看著他:“那我該如何謝你?”

他依舊帶著淡淡的笑,語氣平靜:“什麽?”

“梵塵池,加上之前的。”我低下頭:“那些惡性事件發生後,我還能如此安然呆在紫府。”

“因為那些人,多少會屈從在我的權勢或武力之下。”溯光不以為然道,這話聽起來實在不像他說的,但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我無法反駁。

“我能醒來,並非運氣,你為我做的事情,閱微都已經告訴我了。”

溯光似乎微怔了下:“什麽?”

“我差點羽化而沒有羽化,並非憑的自己那點本事,也根本不是靠運氣。是你為我結魄,還渡了修為給我。”

“哦,那些事情,算不得什麽,舉手之勞而已。”溯光面色平靜。

“舉手之勞!你可是渡了不少修為給我!靈力減弱,那戰亂年代,你是怎麽過來的?你又是吃了多少苦,才走到那天地共主的位置?你同我說,這是舉手之勞?”我的聲音有些發顫,溯光是個從容冷靜的人,然而我寧願他有時候不要如此從容冷靜,至少我可以知道,自己究竟欠了他多少,該如何還清我所欠的。

朱衣神君斂了笑容,垂眸看著我:“你我之間,無須言謝,更無從相欠。”

他那樣嚴肅的表情,我第一次看見,楞楞望著他,半晌才小心道:“可是,作為朋友,本該互相幫助,我卻從未替你做過什麽。”

溯光輕嘆了一聲:“小零,若一定要計較這些,那也是我欠你在先。”

“怎麽可能。”我吸了吸鼻子:“在伏羲學宮裏相熟後,便是你一直罩著我。”

“進伏羲學宮之前,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當相報。”溯光頓了頓,眼神有些寥落:“況且,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之前?”我有些恍惚,當初在伏羲學宮裏再見到溯光時,我這臉盲卻一眼認出了他。

鳳生中為數不多的幾次離家出走,皆與尉繚有關,現在想想,當初自己的行為有些幼稚,可放在當時的情景,卻是自然而然的選擇。

可是,第一次在桃花林中那場短暫的會面,溯光並不欠我什麽,反而是我拿走了他一個木雕小偶。

我努力回想,頭開始有些疼,還是沒有想起進伏羲學宮之前與溯光的其它交集。

“小零,不用再想了。”溯光擡手手輕輕覆上我的額頭,手心離額寸許並未觸及“你現在魂魄不齊,強行回憶也是徒勞。”

“可是你的修為渡給我,你自己呢?”他掌心溫暖柔和的光讓我鎮定下來,頭也不再疼,然而擔心猶在。

他一側嘴角上揚,有了些從前痞痞的樣子:“你忘了,我的修為高深?”

“這個倒是。”我嘀咕道:“當年我就覺得,你的修為深不可測,武力值靈力值已經高到一個變態的地步。”

“多謝誇獎。”他笑道。

“可是,你也不能浪費啊!渡修為這種事情,你當真沒有受到影響?”

“影響麽,有的吧,就是被某病弱拉低了一些修為水平,得花點時間補回來。”不過從前在伏羲學宮結伴打怪時,我已習慣被你拉低平均水平,這算不得什麽。”還是處於高手水平,你盡管放心。”

“溯光,你果然還是老樣子,傲嬌又毒舌。”

“多謝誇獎。”

“……”我深吸一口氣:“可渡修為這種事情本身,對你們神族不是很兇險的麽?”

“那是普通神族,你也說了,我的修為已到了變態好的地步,渡個修為並不難。”

“……溯光,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他笑容不減地點點頭:“我對讀書少的人,向來很誠實。”

“……”

他又笑,他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愛笑?但我喜歡看他笑的樣子。

溯光有種獨特的魅力,總能寥寥幾句讓人無法反駁他的答案,這無關術法蠱惑,而是因為他整個人的氣質神態有關。

他這樣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態度,告訴我的究竟是不是真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變得那樣輕松的氛圍裏,我權且暫時相信了他。

“小光,我跟你一起去凡間。”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不容反駁。

☆、凡塵相見,殊途同歸

“小零。”溯光金色的眸子裏有微瀾泛過:“你魂魄不全,貿然去凡間,會被九州結界所縛。”

“可那本就是我的事情。”

“是我的事情。”溯光沒有看我,淡然道。

“可是......”

“我知道如何盡快找到他們,你無需擔心。”

毫無商量的餘地。

明賀抱著幾株樹苗,笑瞇瞇走上前來:“小零兒,溯光要出趟遠門,你要不要跟我回去青楓浦避避?天君從前見過你的。”

溯光要去凡間,我在九重天便真的沒一個熟人了。

看了溯光一眼,他點點頭:“去吧,你很久沒回去看看了。”

又道:“我送你。”

三個人默默走了一程,明賀將左手抱著的樹苗轉到右手,邊走邊湊近我:“小零,那邊墨綠衫子的神君,似乎要同過來同你打招呼?”

我看過去,果然,是那年輕的鐵面無私提刑仙官朱墨。

朱墨仙官走過來,對溯光明賀施了標準禮,道:“溯光帝君,明賀仙上,能否讓下官占用一點時間?”

明賀笑瞇瞇點點頭。

“請講。”溯光平靜道。

“這位零姑娘是魔族女子,此前亦是十分有嫌疑之人。雖然下官負責查明此案,但與她相關,全由溯光帝君您負責,下官不好再插手。”

“既然知道,所來何事。”溯光冷聲道。

“之前在海涯獄,下官與零姑娘有過接觸,欣賞她的為人。”朱墨的語氣並非諷刺,令我很是意外,只聽他又道:“但這系列案件事關重大,屆時等證據充分時,還望兩位尊駕給予支持。”

聽出他的話外之音,溯光沒有說話。

“那是當然。”明賀依舊笑瞇瞇的:“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收集證據的事情就辛苦朱墨仙官了。”

我弱弱地舉了個手問:“朱墨仙官,那時海涯獄中鬧得天翻地覆,你人卻在哪裏?”

“作為一個嫌疑者,零姑娘還是不要用這種手法來混淆視聽。”朱墨如同受到冒犯般,神情一淩。

溯光不動神色擋在我身前,我十分有安全感,將自己的疑惑悉數拋出:“我沒想混淆視聽呀,你作為海涯獄直屬長官,也是唯一一個靈力不會受影響之人,那裏出事你遲遲不到現場,我有疑問很正常吧?何況連我都有著疑問,天君不會有嗎?”

“我在閉關修煉。”朱墨的神色緩和了一些。

“那......可有證明?”

“這個,小零兒不用擔心啦,九重天上人人皆知,朱墨仙君每半月都會閉關一天的。”明賀在一旁笑道。

“抱歉,那我多慮了,天君還是信任你的,請朱墨仙君安心查案。”

朱墨神情嚴肅地點點頭,又看著我:“也請零姑娘不要辜負信任,莫要作惡,作惡終被捉。”

得,到了最後,他還是在心裏將我列為頭號嫌疑者,現下只是證據不足,又有兩位背景仙尊回護,權且讓我暫時逍遙法外。

朱墨離開後,明賀將左手抱著的樹苗換到右手,笑道:“怪哉,九重天上的青年才俊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走吧。”溯光平靜道。

到了南天門,明賀吹了聲口哨,一只仙鶴翩然飛來,輕輕落地,步態優雅走到我們身邊。

這大概就是他那只叫蠻蠻的坐騎,倒是只十分俊俏的羽禽。

“溯光,我先去青楓浦了,你保重。”

“好。”

蠻蠻單腳跪下,俯身,明賀翻身而上,對我伸出手來,我對他與蠻蠻道了聲謝,借著力躍上去。

又低頭看著另一位夥伴。

溯光留在原地,對我們點了點頭。

蠻蠻飛地又快又穩,雲霞在身邊滾滾翻湧,不多時,已望不見南天門和那道頎長的紫色身影。

我轉身,拍了拍明賀的肩:“明賀,浮生海是不是有去凡間的通道。”

明賀頭也不回,嘆了口氣:“溯光若是知道你騙他,會打死我的。”

“啊?他為什麽會打你?”我吃驚道。

“大概,因為我是個討人嫌的吧!”明賀擡頭,望著雲上的天。

我撫了撫蠻蠻順滑的羽毛:“我該承擔自己應負的責任。”

天君現在還不知道我這'不明身份'女子長什麽模樣,若是見著我,大概會認出我。

他現下只曉得溯光在維護著一個魔族女子,卻不知那女子便是魔尊。

也好,如此我還算相對自由,能夠不被身份所累,自行查明真相。

溯光讓我先去青楓浦,我先離開九重天讓他安心便是。

但凡間我是要去的,即便我沒能同溯光一起,終究會殊途同歸。

到了浮生海畔,明賀從懷裏摸出來一個精巧小盞子,沒有回頭反手遞給我,我只晃了一眼便認出來。

明月琥珀杯,因那豆青的杯子上有描金篆體寫的明月二字,底下還有盤神名字的印章加手作二字。那是一個神奇的杯子,什麽酒過一遍都會變成白水,所以俗名稱為避酒神器。

它確實也是個神器,是盤神手工制作,天下僅此一個,但因功能單一又很是奇葩,因此那些很講體統的天族子弟大多對這個杯子避而遠之。

唯有明賀將這杯子用的游刃有餘,他從前在外還有應酬時,便時常帶著,誰都曉得明賀在席間用的那杯子有何機括,礙於他身份尊貴,也無人說什麽。

而明賀也全然當作不曉得大家都曉得他沒喝到酒,該裝醉時裝醉,該亂步時亂步,論演技,我誰都不扶,就服明賀並尉繚他兩個。

近些年六合八方出了好些新戲目,有幾個將話本子裏故事演出來的當紅小生,相貌資質都挺不錯,但比起我這老夥計和我那掛名哥哥當年,還是差太多,或許是按照戲裏的樣板走多了,即便在戲外,一張俊臉上的悲喜都看著有些刻意,也是可惜。

“這寶貝我可不敢要,”我笑著將杯子推回去:“還是你自己留著當避酒杯吧,小明三杯倒。”

明賀回頭,幽怨看我一眼:“小零啊,做人要厚道,學溯光什麽不好,學他毒舌?我是為你好誒!”

“你要我帶著這杯子,可是怕我喝了什麽不明不白東西?”我嘿嘿一笑:“你自己也是鳳凰,忘了鳳凰百毒不侵?謝謝啦我的老夥計,這杯子我用不上的嘛。”

“看來你似乎不曉得,去凡間,你是得借殼子的。”

“借殼子?殼子是什麽意思?”

“沒有魂魄,空有形體。”明賀斟酌用詞,硬是把死字給換掉了。

任何生靈,身體裏都有三魂六魄。若是死了,魂魄消散,身體被保存地再好,也就是個空殼子,很是形象。

“九州結界有多厲害,溯光之前就是不願你去冒這個險,何況他此番.......”

“什麽?”

“沒事,總之,你要去凡間,只能借殼子才行得通。”

“那我豈不是要等著有空殼子了,才能下去?”即便是要去借那些魂魄已經死去的殼子,我還是有種擾了死者安寧的愧疚。

“你不忍心占用別人的殼子,倒還有其他辦法。”

“什麽辦法?”

“你的羽毛,拔幾根你身上的鳳凰毛拋下凡間。”

“拔羽毛!還不止一根!老鳳凰你是羨慕嫉妒我的羽毛太美了吧!”

“栩零別冤枉好人啊,你好歹是洪荒神女,你的羽毛到了凡間可以化形,雖然那殼子本身沒有魂魄,也不一定是你的鳳凰本體模樣,但卻是最契合你現下殘缺魂魄的。”明賀挑眉看著我。

“好吧,信你了,還有,我是魔女啦!”我咳了一聲,攤開手心:“喏,就用這幾片羽毛吧!”

明賀揮了揮袖子,一陣清風卷起那幾片羽毛,輕飄飄消失在浮生海面。

“這就行了?”我狐疑地看著他。

“是啊,這樣就行了。”明賀搖著扇子,一派悠然。

“那個,我還有問題,到了凡間,我並非是鳳凰,而是會借個殼子行走凡間,自然也會被那殼子所限?”比如我喜歡吃甜的,那殼子原本卻是好辣的,我的口味便會好辣。我本不會中毒的,那殼子卻會中毒,我還是得受中毒之苦。

“是的。”明賀點點頭。

“謝謝你,明賀。”他的琥珀明月杯,是十足的情誼。

“時縈當年就吃……”他眸中有一絲傷情“差點吃過類似的虧,是我們都不在她身邊時。”

“時縈差點吃虧?”我拍案而起:“居然有人敢暗算她!不是什麽大虧吧!明賀,我們幫時縈討回公道沒?”我也很驚訝,時縈當年比我優秀太多,我武地文不得,經過跟尉繚做鬥爭,同溯光比武的悠悠歲月,我倒是愈發能打,時縈卻是文武雙全,武是那戲文裏唱的不輸男兒的巾幗女將軍,文是腹有詩書氣自華,又帶著天生高貴的氣質,彈地一手好琵琶,聰明有個性,總之是個很完美的姑娘,除了在追傑倫時有些過於狂熱,其他時候都各種拎地清,讓她吃虧,那人得有些能耐,而她並沒吃虧,我才真的放下心來。

明賀點點頭:“所以你還是收下吧,隨身帶著,以防萬一。”

我將杯子接了過來。

稱這杯子為避酒杯實則冤枉了它,它不過是能夠將除白水外的其它分子濾掉,鴻門宴或者窮山惡水行軍打仗途中才是它的用武之地,任何有毒有害不幹凈的液體,在這杯子裏過一遍,便只會剩下純凈的水。

本是試煉品,盤神的構想還包括制成同樣材質的鍋碗瓢盆,造福各族,後來因為燒制杯子的那塊好地在人界,被一個老婆婆栽了油菜,成為春天賞花,秋天榨菜籽油的地頭,土壤發生了變化,再不能用,這計劃便擱淺。

明賀能拿到這杯子也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而是伏羲學宮時常舉辦各種大小賽事,為的是鍛煉各位學子,在賽事中湧現出一批勇於爭先,各項表現優異的人才,這些人才都會得到相應的獎勵。

有次天工齋舉辦了釀酒比賽,明賀毫無疑問拔得頭籌,贏得這個杯子,我覺得杯子好看想討來,他要我編個草蛐蛐兒換。時縈多看了那杯子兩眼,他便巴巴遞了上去,結果時縈一雙杏眼嗔視,傲氣道:“你酒釀地好卻是個三步倒,杯子自個兒留著吧!以後出了學宮混社會了用得著,別忘給我和栩零送幾壇桃花釀來。”

時縈向來比我們看得遠,居然能想到混社會那一層,明賀大概也是佩服她的,當晚便乖乖送了幾壇酒來。明賀喜歡時縈,那時候我卻不曉得,以為明賀對時縈好與對我好一樣,都是好朋友。

他方才那瞬間的傷情,怕是在想念時縈了。

“明賀,你在找時縈,我也在找尉繚,那些離開我們的人,終究都會回來的。”我拍了拍他的肩“凡事總要往好的方面想,譬如我也打聽了下,大家的印象裏我是死地透透的了,這不也是醒轉過來了!心態,心態要好” 為了安撫他,我將對頭尉繚拿出來用了用,以此來產生共鳴。

明賀點點頭,又恢覆了笑瞇瞇的表情:“我心態好的很,就怕栩零你初初開始尋人,磕磕碰碰怕是要傷好多次心。”

“才不會呢!”我是尋找真相為主,我那對頭尉繚或許在凡間游歷,順便將他尋一尋罷了,哪裏會牽扯什麽傷心事。

倘若他真是那幕後黑手,同再他戰一場便是。

“那自然是極好的。”明賀點點頭 “還有件重要事情你要放在心上。”

我正要離開,聽他還有重要事件囑咐,便正襟危坐:“你請講。”

“以後啊,不許叫我老鳳凰。”他合起扇子輕輕敲了下我腦袋。

“別敲頭啊!會變笨的!”我瞪了他一眼,這家夥還跟從前在伏羲學宮時一樣,拿把扇子平時裝風雅偶爾做武器:“你也忒小心眼,我就不怕別人說我老鳳凰。”

“畢竟我可是仙游半生,歸來仍是少年的明賀仙上啊。”

“……”這臭美的老鳳凰,我瞪了他一眼,躍下蠻蠻的背:“時縈聽見這話,一定會拿書簡敲你的頭。”

“祝你順利。” 明賀在仙鶴背上,對我揮揮手,笑了起來。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明賀開始奏起玉簫,一首《長亭曲》,既為送別,又為打開仙凡通道。

我踏進浮生海中,開始念動追魄咒語,身邊的海水開始泛起點點赤色光芒,如同魚鱗閃爍。

明賀遙遙地對我伸出一只手掌,我的魂魄從身體裏溢出,變成了一朵發光的朱翎花,飄到他手心上,身體則是向後倒去,被那海面的法陣覆著。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明賀將我輕輕放進浮生海子與凡界的通道中,海水微涼。

“你會寄居到離遺失魂魄最近區域的那個殼子裏。”模模糊糊,我聽見明賀輕聲道:“多加小心。

我醒來時,自己已在凡世間的一條河道中,河水緩緩拂過我的身體,水草油綠綠地飄搖,沿岸有賣杏花的輕靈吆喝聲,還有各種食物的香氣散逸。

“看來是個繁華之地呢!”我想起身看看河畔之景,手腳卻使不上力,這片羽毛做的殼子,居然會是條盤著的蛟龍!

我有些慶幸自己會游泳,否則我一只羽禽,怎會輕車熟路扮好一條蛟的角色,說不定我才剛剛進駐這殼子,便會成為史上第一只被淹死的蛟。

且這地方我也認了出來,從前在伏羲學宮時,第一學期有個凡間歷練的期中社會實踐,學子們可自行選擇三界各處歷練,開學時提交歷練日記,心得體會和總結報告,有戰利品的,一並提交。

我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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