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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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了一下手腕,傷口被牽動的疼痛讓我吸了一口氣,我才想起,現在還不是時候過這自由田園生活的時候,那些糟心事情都還沒有個結果。

而且,我本該是在海涯獄的。

這裏也□□靜了些。

“溯光?”我仰躺著,望著頭頂的梵花壁畫,試探性地低聲喚這屋主人的名字。

“哎,他去前廳會客了。”有人拿扇子撥開簾子,緩步來到我近旁。

我循聲擡頭望去,入眼是一道纖細身影,一襲罩在外衫上的白麻布圍兜,以及一張十分招桃花的臉。

我是在做夢?明賀不是應該在青楓浦麽?他什麽時候來的紫府?

明賀單手捧著個藥罐,笑瞇瞇地看著我:“小零兒,好久不見啊。”

“......"我撐著坐起身來,楞楞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回過神來,見到故友,張了張口,卻笨拙地不知如何開口。

“怎麽,看到你家門兒高興地都呆了?”明賀也是只鳳凰,他總覺得我們或多或少有些親戚關系,但他生在西方梵境,身份高貴,日日聆聽梵音,在伏羲學宮時也是個十足的優等生,我卻是從魔域一塊石頭中蹦出的野鳳凰,在學宮裏有過一段不求上進混日子的時光,我們本非同路人的,卻成了朋友,這大概也是命。

他將白麻布圍兜摘了,那身鮮艷浮誇的衫子全貌露出,整個人十分晃眼子的明艷。

“小明啊,我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你居然還喜歡這種招搖裝扮!你的中二期有些長啊,這是要在中二少年的道路上一騎絕塵?”看到他這模樣,我仿佛又回到從前學宮裏飛鷹走狗的少年時光,心情輕快許多。

“嘁,這叫滾滾紅塵身是客,明月清風永少年。”

“少年,溯光君怎麽不在這裏啊?”

“真是不巧,他守著你的時候,你不醒,他剛剛離開,你就醒了,你們兩個真是......”明賀扇子在手心一敲:“陰差陽錯,總是陰差陽錯。”

這是什麽唱戲腔,我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怎麽,溯光君不在,你不開心?”

“哪有,明賀,我的老夥計,多年不見,甚是想念,我開心地很想聽你嘮嘮嗑呢。”

“小零你果然還記得我。”他將藥罐放到床頭的三足小幾上,啪地打開扇子,搖了兩下:“不枉我特地從青楓浦上來一趟。”

“來看我?”明賀醫術精絕,看他這副打扮,剛剛是親自煎了藥,我大概就是那個頗受照顧的傷號了。

“對啊,來看你又把自己傷成啥樣了。”明賀那雙桃花眼上下瞄了我一眼:“一番長眠,好不容易醒來,不曉得將養就算了,你倒好,放血當放水,鳳凰血功效奇多,失血對身體的損傷也是極大,常識啊懂不懂,白瞎了我們之前給你煉的那些仙丹妙藥。”

明賀訓人的時候,我必須得洗耳恭聽,否則這只鳳凰炸毛起來我招架不住。

他這是關心則亂,語氣有些急促,我自知有錯,沒敢多話。只得附和他,不停點頭。

“你脖子怎麽了?”

“沒,沒怎麽呀!”

“那你點地跟雞啄米似的做什?”

“抱歉,明賀,海涯獄地理情況特殊,我沒有其它辦法,只能用鳳凰血,溯光的紙靈幫了我很大的忙,無焱會帶在場的所有人離開,我也知道分寸的,並不會有什麽嚴重後果。”我一口氣說完這番話,想讓他放心,才回過神來,那時我都已經失去知覺了,若不是有人相助,我的後果大概還是會有些嚴重的。

忙起身,端坐聽他下一步教誨。

他看了我一眼,側身從那幾上荷葉瓷盤上取了一副碧綠碗勺,用那藥罐裏的細頸舀盛了一碗藥,遞到我面前。

“啊?”你不訓斥我嗎?

“啊什麽,張嘴,喝藥。”他沒好氣道。

“我,我自己來吧。”我端過藥,一口氣仰頭飲盡,一點藥渣都沒有。

然而良藥苦口,我被苦地齜牙咧嘴。

“苦麽?”

“苦,但是沒有藥渣,入口絲滑,口感極好,多謝了。”我嘿然一笑。

“少來,我配的藥,溯光煎的藥,他還用細紗布過濾了多次。”明賀接過碗,隨手往那幾上一擱:“知道苦就好,下次再這樣,有更苦的等著你。”

“......”我訕訕地一笑,有些擔心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小零,不要什麽事情都沖到前面好麽?英雄那麽多,不缺你一個,但在我們這些朋友眼裏,沒有第二個你。”明賀那張好看的臉上,有些陰影,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我低下頭,黯然道:“對不起。”

“你好不容易回來,別再......”他嘆了口氣:“總之,還是好好對待自己吧。”

我點點頭,輕聲答了句:“好。”

又想到海涯獄中事,放不下心,之前我的那個辟邪陣和靈契咒,可以讓無焱暫時恢覆成生前的樣子,會比白骨狀態更加善戰,陣與咒的雙重功效,有護衛令,它會竭力將在場的活人帶出去,至於絕殺令,則是對非活人,那些兇靈怨魂,以及那個假蕭少卿,但凡來阻,殺之。

無焱是否將那些人同陰曼麗帶出海涯獄?它現在在哪裏?海底那個陣法是否已經被破壞?蕭少卿與那個假的他結果如何?

“海涯獄那邊的情況,我知曉一些。”明賀先開口道。

☆、燈火闌珊,中霄星暖

“明賀,你也去了海涯獄?”

“沒,我只是到了鎖妄樓前。”明賀搖搖頭:“到的時候,那兒方圓數裏已無人煙,安靜地很。我正要進樓,便是一大群人湧了出來。”

看來樓外的場地,沒有任何神兵神將來援手,天君是真的相信蕭少卿能力超群能擺平一切,還是錯估了裏頭形勢?

然而場清地如此幹凈,只有明賀這熱心群眾來接應我們,天族那些人實在有些不厚道。

“別人都是往遠離鎖妄樓的地方跑,你還要去那裏,真是夠哥們兒。”我感動道:“等我手好些,給你做好吃的。”

“好啊,就等著你這句話咧。”明賀滿意的點點頭:“溯光那份也不能少,他若不是被天君以大事之名義相邀,怕是直接提著太阿劍殺進海涯獄了,幸好我為了追蠻蠻,也來了九重天,才被他逮了讓去看看你那邊的情況。”

“蠻蠻是誰?”我好奇道。

“我養大的一只仙鶴啊!”明賀一臉驕傲,渾身閃耀著父愛的光輝。

原來我在湖裏同小鯉魚精們說話的時候,明賀已經去了鳳岐山,那時也正是他勸退了守在山塌處的一眾神魔,他在雲顛我在湖中,就這樣錯過一番。

後來他又獨自去了我那山中洞府,看見被我那團靈氣護著的閱微,曉得我已經醒來,然而不知我已去往何處,便又回到青楓浦,心想我總會去看他這老朋友,便又開始不慌不忙地去給花圃鋤草,又去配了幾副益靈補血的藥材,去湖裏釣了幾尾肥美的鯉魚,悠然間,他那離家出走的仙鶴蠻蠻回來了,他尚未來得及歡喜一下,那只高冷仙鶴便說只是回來看看他跟溯光君共同的朋友是否在此。

大概是溯光宮中那兩位宮娥沒等到我,溯光也尚未通過紙靈聯系上我的時候。

“小零,我是沒想到啊,蠻蠻這段時間竟然一直都在紫府!我擔心他這麽久,他居然就是問你有沒有來過!然後又頭也不回地離開青楓浦去紫府了,也不帶我一程。”

我擡手作勢要摸摸他的頭:“兒大不由爹,你看開些。”

“......小零,本仙君尚未婚娶,膝下無子,你別把我喊老了。”

“那小明你今年幾歲了呀,能自己去打醬油了麽?”

“小零,你這樣是不對的,你知道小明這個稱呼是我的噩夢。”明賀幽怨看了我一眼。

“好吧,那回歸正題,當時從鎖妄樓中出來的那些人中,是否有位容貌清麗的魔族女子?”

“有啊,我向來不太記得人的,那姑娘我倒記得。”明賀搖著扇子:“當然,她又沒我好看,我才不會因容貌記得她。”

“明賀啊,你實在不用強調自己很好看這一點。”雖然是事實,但這樣王婆賣瓜真的好嗎!

“哈,你不知道吧,當時那些人是被一條白蟒背出來的,且多多少少都有掛彩,傷得嚴重的還缺胳膊斷腿,那姑娘居然毫發無損。”

“大概是一眾周圍那些神兵對這同處患難中的姑娘熱心申以援手,護著她了吧。”蕭少卿大概聽進去了我的話,那時已經在安排人帶陰曼麗去安全地帶,那些人的敵意也在我們同怨靈兇魂的戰鬥中消減了許多。

“大概有這麽一部分原因,不過她抱著你下來時,說是待在你身邊,你迷迷糊糊還會強撐著念幾句咒語,那些兇靈怨魂便不太會靠近,所以是你在護她周全。”

“她,她抱著我?”我記得自己暈倒前,恍惚是聽見陰曼麗驚呼了一聲,她那時候是不管不顧沖了過來扶住我了嗎?

“是啊,所以我才對那姑娘有些印象。”

“陰曼麗,就是那個姑娘,她是否安全離開了?”

“放心,她現在很安全,同焰魔君在一起。”

“小柯?他也去了鎖妄樓?”

“去了,你們出來時,裏頭那些白骨和兇靈怨魂也跟了些過來,是很難纏啊,我都沒法優雅地除邪,恰好那位焰魔君也來了,刀法精湛,幫了我不小忙。”

我昏迷後,無焱與那些兇靈怨魂廝殺一陣,不再糾纏,突出重圍,將陰曼麗和其他人都駝到了背上,蕭少卿的一個副手持通行令牌,機關與守衛皆不再是麻煩,因此出海涯獄的路途還算暢通。

那時候的鎖妄樓外,就只有明賀跟小柯兩個人,一仙一魔,即便在外面可以用到靈力術法,將追出來的那些被激怒的數百怨靈兇魂斬殺,也並非易事。

“梵塵池出事,小柯魔君碰巧來了九重天,璇璣宮裏那位,大概已經請他喝過茶了?”

“是的,我們這廂剛剛清理完,那邊便有仙官前來相邀。”

明賀倒是可以隨意進出璇璣宮,有人奉茶,但小柯在這節骨眼上,自然不是單單喝茶,也不知道他能否應付地來。

“放心吧,他已經同天君交涉完畢,還過來看過你,只是你還睡著,便未多留,送那姑娘回魔界了。走之前本還要將你也帶回他魔宮照料,但因故未成。”

因故,大概是我昏睡著不好搬動吧......

明賀悠然道:“小柯魔君還說,自己欠你一個人情,請我代為轉達,以後你是他宮中貴客,有他能幫的上忙的,一定要告訴他。”

“這孩子,跟我客氣什麽。”我覺得心裏有些暖,感念我的這些老朋友,小朋友。

“性子倒有些像你。那孩子雖然年輕氣盛。”明賀語氣帶著欣賞:“在同天君交涉的過程中,能反被動為主動,倒有幾分為人君的穩重,不錯。”

明賀誇自己總是很順口,誇別人時越是天花亂墜越是假,他說不錯,便是小柯表現地真可以。不知為何,我覺得很是欣慰,這位焰魔君少年,大事上面還是拎地請,真好。

“明賀,多謝你了。”明賀在大事上也很拎地清,我能想像“年輕氣盛”的小柯大概一開始會沒好臉色,但明賀會在中調和,場面不會失控。

“我閑著也是閑著,去一趟也無妨。”明賀無所謂地笑笑。

“話說,那條白蟒也是你魔族靈獸?”

“它叫無焱,是朱闕雲宮裏的靈寵。”

“你竟然會養這種有鱗片的寵物。”

“我那對頭老哥尉繚養的啦,他不僅喜歡各類毛絨絨,還喜歡模樣威猛的寵物。”聽到尉繚的名字,明賀的笑容不減,搖搖頭沒有說話。

大概也是沒想到尉繚有這個養靈寵的習慣。

“那無焱現在哪兒?我沒看到它。它被帶走了?它才剛剛得到自由。救了那麽多人。”

但它現在不在我身邊,無焱那身型,若是放在這靜室內,大概是能塞滿整個房間還不夠。

“當時是它帶著天神兵出來,我還微訝,看到你那昏睡模樣,便明白了個大概。”明賀頗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以鳳凰之血為靈契,辟邪陣,招魂術,肉白骨,再這樣,這條被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小命遲早玩脫。明賀雖然語氣輕松,但我曉得他對我放血這件事還有點介懷,我亦明白,自己不能因為再次覆生,便不再對生有著敬畏之心。

“下次我並不會輕易放血了,我保證。”我斂容道。

“你那靈寵還好,就是有些疲倦,現在睡著的。”明賀這才回答。

“你將它藏起來了麽?太好了,謝謝,謝謝你明賀。”

“小零兒,你道了多少次謝啦!倒是別生分。”他垂眸,臉色溫和:“它剛剛動了一下,大概已經醒了。”

“動了一下?它在這裏麽!”

“在這裏啊,它那時往返海涯獄中帶人,最後一次已是精疲力竭,退化成了小小只。”明賀擡了擡袖子,袖口銀光閃閃:“可憐見的,我就把它帶回來了。”

一條小小的銀蛇從他袖子裏探出個小腦袋,見著我,倏爾躥出來,落到我被子上,盤成小小一圈,直起頸項,歡快地吐著信子。

好可愛的小萌物!我伸出食指碰了碰它額頭:“無焱?”

它點點頭,瞇起眼睛,咧開嘴笑了。

觸碰到它冰涼鱗片,無焱的神識跑出一個片段被我看到。

是他們兩個與海涯獄跑出來的那些難纏怨靈兇魂對戰的場景。

至於被帶出來的活人,傷得傷,逃的逃,因有累贅束手束腳的束手束腳,戰鬥力果然可以忽略不計。

被那些黑氣環繞著的明賀,手持白玉·洞簫,直接省略了安撫的步驟,吹奏的是弒靈往生曲。

小柯眉目恢覆了正常,只是一直黑著臉,將那把華麗麗長刀揮地呼呼作響斬殺惡靈,期間不忘小心地將陰曼麗護在身後。

明賀與小柯剛清理完,鎖妄樓前恢覆了安全,神醫明賀準備就地診治那些傷患,陰曼麗與小柯相顧無言,還是小柯先說話,喊了聲阿雪。陰曼麗卻是臉色有些不自然的答了聲,抱著我走到明賀身邊。

“明賀仙上,能否替我這位朋友看看?”陰曼麗那雙秀氣的眉蹙著,急急道:“她,她傷得有些重。”

“咦?魔族的姑娘也認識我麽?”明賀挑眉:“你這位朋友看起來也是魔族的啊。”

什麽時候了,他還這幅這輕松玩笑的態度......沒看到小柯臉快黑成一塊炭了麽?

“您醫術聞名遐邇,從不介意病患是哪族,醫手聖心,小女子也是有所耳聞,誠心佩服。”

明賀將我接過去扶著,給我餵了一粒丹藥。

覆又看著陰曼麗:“你這樣同我說話,我真是有些不習慣。”

然而陰曼麗神色平靜:“我與仙上初次見面,若是哪裏沖撞了,還請明賀仙上多擔待。”

明賀搖搖頭,神情認真:“並無沖撞,只是看著姑娘,我想起一位故人罷了。”

我差點脫口驚呼,明賀他是否也覺得,陰曼麗會是我們那位共同的故人?

但在旁人聽來,那實在像是與女孩子搭訕的過時套路,小柯已經橫眉冷對擋在陰曼麗身前。

陰曼麗笑笑,不做回應。

明賀亦淡淡地笑了:“你這位朋友,恰巧也是我的朋友,她傷得不輕,我先帶她去紫府醫治。”

小柯不滿道:“明賀仙上,這小姑娘還昏迷著,你說是她朋友她也沒法否認。”又回過頭去,對陰曼麗放輕了語氣:“阿雪,我們帶她去魔宮。”

小柯除了對陰曼麗外,一直沒個好臉色,明賀待人素來寬和,不善爭執,立在那裏,笑容不減:“零姑娘這傷勢,怕是耐不住騰雲和奔波。”

“阿雲,聽明賀仙上的吧!”陰曼麗拉了拉小柯的衣袖,輕聲說道。

小柯看著身邊的女子,將頭點了點,抱著手退一邊,無意看了眼前頭,眉心卻是一蹙。

方才外援全無,此時卻乎啦喲大群人前來。

十分講體統地對明賀與小柯都行了禮,連聲道護衛來遲還請責罰。

小柯冷眼看著,一語不發,明賀則是提議盡快安排醫寮救治傷患,海涯獄內情況不明,但蕭少卿或許還需要增援。那位為首的仙官忙吩咐下去,又對明賀道:“天君請明賀仙上至璇璣宮小敘。”

“稍後我就去。”明賀扶著我,微笑道。

“小仙可以安排車轎送這位姑娘回青楓浦。”

“無需。”

那仙官便只得點點頭,又對小柯講了一大堆事態嚴重的話,末了便示意手下去抓陰曼麗和其它嫌疑者。

“誰敢動。”小柯冷聲道:“當本君死了麽?”

仙官恭敬道:“魔君莫急,天君也請過您的,還請魔君隨我等走一趟,配合天族清查此事。”

小柯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

有不識相的,或是為了討好長官,或是真的不將這位看起來還有些少年氣的年輕魔君放在眼裏,竟然想繞過他,去拉陰曼麗出來。

小柯反手就是一刀柄將那人杠趴下,果然是年輕氣盛。

然而刀未出鞘,卻還是散發著威懾之氣。

“魔君,息怒,息怒,我等也是奉命辦事,還請體察下情。”

“別在本魔君面前亂叫喚”小柯大概已知道九重天上在秘密搜捕魔族之人:“天君老兒不來請,本魔君也是要去璇璣宮找他的,不是配合你們,是你們天族要給我魔族一個交代。”

“少年意氣。”明賀將玉簫抵在唇邊,搖頭笑道。

“你們自己出了內禍,栽贓給我魔族,讓我族人受這無妄之災,我作為魔君,豈有不理會之理?”

小柯沒好氣道。

“阿雲......”陰曼麗對他搖搖頭。

“阿雪,你在裏頭受苦了。無憑無據抓人用刑,你跟這零姑娘,還有魔族其它人,若非我正好在此,怕是不曉得會被瞞到何時。今日我定會去一趟璇璣宮,你可以先去......”他看了明賀一眼:“先去紫府,陪著這位姑娘。”

“好。”陰曼麗點點頭:“阿雲,多加小心。”

小柯終於笑了起來,帶著那種孩子氣的明朗笑容:“放心,我是誰啊。”

陰曼麗也揚起了嘴角,容色生動。

那仙官拿著一方帕子拭汗,又聽得小柯喝道:“帶路。”

便忙上前頭帶路去了。

“小零,你怎麽了?在出神。”明賀的聲音響起。

“或因鳳凰血契的關系,我能對無焱產生共情,讀到了它的神識片段。”

“唔,難怪。但它現在好像在說話,你能聽到嗎?”

我凝神,然後聽見它用清晰的蛇語說:“栩零殿下,是我。”它吻了吻我手背:“您為救我出來,費心了。”

我撫著無焱的頭,輕聲道:“回來就好。”

“對了,你懂蛇語,那你昏迷期間,在海涯獄裏的情況,能問這小家夥麽?”明賀嘆了口氣:“看它是否知道蕭少卿的下落。”

我一怔:“蕭少卿沒有從海涯獄中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裏莫名出現一串阿拉伯數字…發表預覽時都沒有的,我改了下對話,如果還有數字,看到的小天使請無視吧,抱歉抱歉啊,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傀儡仙師,亦幻亦真

“是,沒出來。”明賀點點頭:“鎖妄樓到海涯獄的通道,現下也被那裏面湧出來的東西弄塌了,現下,這邊對那裏頭的情況完全無法掌握。”

“你方才臉色白的喲,是在擔心他?”明賀覷了我一眼。

“你不也是在擔心他麽?”不然為何會問到蕭少卿。

“同是仙友,我擔心一下是自然。”他打呵呵道。

“方才在獄中,他有幫過我。”我低頭,聲如蚊蠅。

並不想同蕭少卿牽扯太多,然梵塵池與海涯獄的事情,我無法置身事外。

我握緊被角,無焱那時會將海涯獄生者全部帶出,它沒有帶蕭少卿出來,除非他那時已經不在現場,或者,他已不是生者了。

無焱在我手指上蹭蹭,吐著信子,立瞳中有著柔和的光。

“栩零殿下,那位仙君並無性命之憂。”我聽見無焱輕聲說到。

“謝謝你無焱,那你知道他現在何處麽?”

“雲深水窮處,十億凡塵中,具體在什麽地方,無焱不知。”它垂下頭,有著憾然:“抱歉,殿下,我沒能完成你的囑托。”

“你已經做地很好。”我點了點它的額頭,輕聲道:“不要輕易為不是錯誤的事情道歉。”

“殿下,請再與我共情。”無焱眸子又亮了亮:“見我所見,看到當時發生之事,您或許會有發現。”

“好。”我點點頭,以手覆小銀蛇之額,開始靜心。

“要共情麽?我沒什麽可做的,就給你們奏奏曲,當提示吧。”明賀似乎輕笑了聲:“做做閑人有用的樣子”

“多…加小心。”我將謝字咽回去,明賀帶了笑:“你們兩個才是,千萬不要被對方情緒影響。”

“放心吧。”這話是安撫我們三個的,這種有意識的共情,對雙方要求都高,需要在有意識的情況下,同時選擇一個時間地點,我與無焱都處於靈識出竅交換的狀態,便可以讀取對方那時的五感捕捉之事,如同親身經歷對方所歷之事。

我那時候昏迷著,無焱進入狀態自然也是昏迷的,不會有太大情緒波動。

而我才是最該好好控制自己情緒的人。

一人一蛇都在關心我的狀況,我此番身體不大好,但神識卻是清醒的,若情緒控制不當,我與無焱兩個的靈識都會受到損傷,另外,若是我一直沈沒在共情中不醒來,也會很危險,因此明賀以簫聲助我開始共情,再次響起時,便會將我從中喚出,是以萬全。

舒緩的曲調響起,如山澗清泉潺潺,我閉上眼睛。

我開始在一條漆黑的通道裏行走,摸索著身邊的墻壁,卻無任何觸感,只是無意識地朝著前面那點有著光亮的地方靠近。

簫音漸漸消失,而我也走到了那通道盡頭,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腥風陣陣,海水飛起的水花冰涼,海涯獄中橫屍數十,僅有一名生者,便是蕭少卿。

這是無焱最後一次返回海涯獄,幾經戰鬥,它身上已裂了數道血口子。

無焱想要靠近那生者,卻被立在廊橋下的假蕭少卿擡手召開的大群爪牙堵住去路,又是一場廝殺,我下意識地想要拔出燭陰,手卻無法動。

甚至連瞪那假蕭少卿都做不到,只能跟著無焱的行動而行動,切實體會到無手無腳像蛇一般行動。好在我還能獨立思考,已經確定了那假蕭少卿便是改陣之人。

他若是魔族人,如何對海涯獄如此熟悉?能夠輕易避開那重重機關,入海卻不被白骨無焱吞噬,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海底?他若不是魔族人,即便畫對了陣,陣法卻是無效的,為何他會成功發動魔魘血陣?

無焱的餘光看了蕭少卿一眼,似乎在焦慮自己無法靠近。

蕭少卿被那些兇靈怨魂包圍著,黑氣繚繞間劍光閃爍。

蕭少卿的劍喚作霜音,亦是好劍,然而這些被鎮壓數萬年的邪物比往常兇殘翻倍,他獨自應付千百之多,已有力竭之態,何況還有那個假蕭少卿,正在一旁隔岸觀火,即便那張精致的臉沒有動,卻仿佛能讓人感覺到,他其實是在詭異地笑著。

“少卿仙上單憑一把劍,能撐到現在,在下著實佩服,只是你究竟還能撐多久呢?”那人的聲音響起,卻是帶著某種金屬的顫動聲。

“這些東西,你是殺不完的,沒有靈力和仙術,真是遺憾它們在你身上只能啖肉喝血呢。”

“哎呀,好劍法,厲害厲害!”他又拉長了音‘讚許’到。

“出劍再兇狠些,對對對,就是這樣。”假蕭少卿一派悠然之態,仿佛在觀看某場折子戲,打得精彩時還會叫好。

生於世家的蕭少卿,平日裏哪受過這等侮辱,若那假蕭少卿如此指指點點我,我大概會氣炸了,然而他卻眉目神色不變,專心對付著那些怨靈兇魂。

無焱終於突破圍堵,沖到了蕭少卿身邊去。

“少卿仙上,栩零殿下請你隨我離去。”無焱低頭垂眸道。

“你且自去,無需管我。”他揮劍斬殺幾具撲上來的白骨:“代我謝她。”

我知道,他也在擔心那陣法善後之事,可源源不斷從海底湧出來的那些東西,真的殺不完,他無法靠近那海底啊!

這死腦筋,留在此處,也是徒勞,為何不先出去再想辦法?

“哈哈,少卿仙上的執著精神,在下佩服,那留你一個全屍吧,我多一個精致好看的傀儡也不錯。”假蕭少卿笑地無比放肆。

他突然就不再笑了,他與他操縱驅使著的那些張狂的爪牙,突然同時定住了。

蕭少卿躍上無焱背脊,白色巨蟒呼嘯一聲,迅速沖入海中。

蕭少卿之前,竟然一邊斬殺邪物,一邊不動聲色在那海崖上畫出了個巨大的縛靈陣。

無焱身上有我的血,在外的靈力不會受海涯獄影響,那個陣法在它到來時開始被啟動,為蕭少卿爭取到了時間。

如此多的怨靈兇魂,縛靈陣的作用會被分散,因此只能算爭取到一點時間,能讓他去到海底。

他方才也低聲向無焱提出了請求,無焱答應了。

無焱潛入了水底,朝那個陣法所在之處游去,沿途皆是姿態怪異張牙舞爪的怨靈兇魂,僵硬地定在那裏。

無焱身為魔靈,受不住那陣,因此蕭少卿讓它留在外圍,只身踏入那陣中。

有外人闖入陣心,那畫在石地上組成魔魘血陣的血色線條,突然普通有生命一般活動起來。

海水中那些被定住的兇靈怨魂,亦開始蠕動起來,快要沖破束縛。

蕭少卿雙手平舉,閉上眼睛默念一個口訣,雙手間赫然多了一把栗色蛇腹紋的七弦古琴。

竟然是伏羲琴!是盤神曾小心保留著此琴,不僅因其是上古法器,更因其是故友遺物,不知為何現在卻到了蕭少卿手中,雖說他那時也是伏羲學宮裏拔尖的優等生,但伏羲大神羽化後,這把琴除了盤神,已無人能奏響的。

但我接下來便被打臉了,看來這琴給了蕭少卿,還是有原因的。

蕭少卿不僅奏響了伏羲琴,那曲子還是十分高難度的上邪破陣曲!

☆、陰險狡詐之徒

水流開始在他周圍呼嘯湧動,以他為中心產生了巨大的漩渦,墨發與白衣在水中散開如同黑色水藻與白色牡丹。

假蕭少卿亦潛入海底,迅速掠過那些還在掙紮的黑色怨靈,手中長劍狠戾刺向奏琴之人。

蕭少卿一手撫琴,一手執劍,動作行雲流水間,眉心微微蹙著。

琴音似乎化為有形之物,一道道銀色光般如同疾飛的羽毛,被那水流裹挾著紛紛貼在法陣的紋路上,血色的法陣開始產生變化,陣形亦開始變幻,那些還在掙紮的兇靈怨魂,開始安靜下來,那些張牙舞爪的白骨,則紛紛倒了下去。

假蕭少卿的臉上開始出現道道裂紋,如同山澗冰裂:“少卿仙上,會奏這失傳的密術,實在令人意外呢!”話雖然說得依舊悠然,但出手卻是招招狠辣。

蕭少卿一語不發,撥弦的修長手指依舊從容。

假蕭少卿便刺出那長劍,邊豎起一根食指,抵到唇邊,似乎在念動某種咒語。

那些稍稍平息的兇怨,皆又開始躁動起來,繼而發瘋一般,朝那陣中的蕭少卿所在之處撲過來。

無焱想要攔截,卻再次被包圍著,那些兇靈怨魂,如同送死般蜂擁攻擊著唯二的兩個活物。

蕭少卿旋即抱琴起身,踩著水流退到安全地帶,那個魔魘陣法所在的地面,突然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金光閃閃的斷崖。

他竟然用了疊間之術,將這海子底部魔魘血陣破了,還將其與誅仙崖連了起來!

誅仙崖,是個仙界刑場,神仙從此處墜下,便會被誅掉一身修為,落入凡塵為凡人;等閑靈體從此處墜下,便是灰飛煙滅。

無焱擺脫了兇靈怨魂的阻止,想要上前助蕭少卿。

然而蕭少卿信手一揮,琴弦間發出一道刺耳錚鳴,如同受到某種召喚,那些白骨,兇靈,怨魂,皆不再攻擊,而是爭先恐後朝那斷崖湧去,再毫不猶豫地順著水流瀉下那山崖。

似乎已經不需要無焱助陣了,尖嘯聲與那些密布的黑氣迅速減少,蕭少卿的指尖亦有血線綿延滑落。

假蕭少卿發出一聲低笑:“少卿仙上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在下佩服。”

蕭少卿收回琴,以劍相指:“解除武器,束手隨吾,前去請罪。”

“少卿仙上,你看我是會束手就擒的模樣嗎?”沒有了那些爪牙相助,假蕭少卿頹勢盡顯,然語氣依舊挑釁。

蕭少卿一劍揮出,對方邊躲閃,邊繼續輕笑:“栩零魔尊的魂魄在我這裏,刀劍無眼,你若是再打散了她的魂魄,可又要拿多少年去彌補呢?”

蕭少卿的臉白了白,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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