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聽見這種稱呼吧!還是我出現了幻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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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尉繚名義上的妹妹,我自然是隨他的家族姓氏,以穆之姓,冠我之名,不算難聽,但學宮裏每次考試時我都很想揍尉繚一頓,當然只是想想而已。

名字筆畫太多,每次我寫完名字時其他同窗都已經做了幾個選擇題。尉繚害我不淺,是他害我慢在了起跑線上!但轉念一想,他的名字筆畫也不少,小時候應該跟我面臨過同樣的情況,又覺得很好笑。

作為一個點頭之交的老同學,蕭少卿喊我全名才最適合,但我在伏羲學宮求學時,隱了姓氏,因此不熟的同學叫我栩零也很正常。

但他剛剛喊我什麽來著?阿零?

這是一個我的小夥伴們聽了會沈默,我掛名老哥聽了會揍人的昵稱。

“那個,蕭同學啊,你與我並不熟,還請叫我全名,穆栩零。”我咳了一聲,盡量保持平靜。

“阿零,我當年做了那樣的錯事,你怪我也是應當。”蕭少卿走近我,目光微起波瀾:“可你為何連解釋的機會都不願意給我?還要,還要裝作不認得我?”

他這到底算是道歉還是詰問,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認真道:“那個,蕭少卿,實話告訴你吧,此番醒來,我這腦殼有些不中用,忘了一些東西。”

他怔怔的望著我,我被他看得心裏發毛,舔舔發幹的唇,艱難地繼續:“這其中呢,包括你的事情。你也說了,你從前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但我也聽說了,當初是你自損一魄留我之魂,我們魔族,生來就是有債必償恩仇必報的性子,你我之間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吧!”

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你與我從前之事,忘了便忘了,我也不強求再想起。看著他愈發難看的臉色,我沒將這話說出口。

“一筆勾銷?”他大步上前,眼中如有黑色火焰燃燒,我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往後推去:“如何一筆勾銷!那些過往你怎能忘記!”,背撞到風聲樹枝上,硌地我眥了眥牙。

我本該大罵一聲蕭少卿你這登徒子再給他一腳,然而他在我眼前半臂距離時,衣袍間殊沙華香帶著酒氣襲來,曉得他是醉了。

繼而有些憐憫地看著他:“蕭少卿,你若是覺得那些過往之事,我忘了,你還記得,對你不公平,我可以去找明賀,他那裏有一種酒,喝了可以讓你忘記想要忘記的事情。這樣你就不用再記得那些關於我的糟心事了,所以,作為一個很有風度的男神仙,你先放開我如何?”

心平氣和對一個醉鬼說完這些話,我對自己很是佩服。

他應該是第一個聽見酒卻沒有喊著要酒要酒而無動於衷的醉鬼,他盯著我,語氣涼涼的:“阿零,你知道自己忘記的是什麽嗎?”

自然是無關緊要之人,無關緊要之事了,我無比誠懇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以為,你會恨我,那樣我還有讓你了解事由的機會。”他單手將我困在那樹下,聲音有些啞:“然而你卻忘了我,連此機會都不給我。”

如果我記恨他,他解釋清楚我倆或會冰釋前嫌,若我忘記舊事,那些解釋聽起來我的內心或許毫無波瀾,但顯然還是後者對他有利啊畢竟我這樣睚眥必報的人,若是他的解釋能讓我信服,我很有可能會找他的麻煩誒!

為何這死腦筋的孩子一定要我記得有關於他的恩怨呢?他這是漫漫仙途太無聊玩的就是心跳?然而我並不想奉陪。

他還說得好像是我故意要忘記過往一樣。

“蕭少卿,告訴你吧,這都是命呀,命中註定我該忘記你,你就放過我也別折磨自己,等我擇日向明賀討來那酒,你喝了將我倆的糟心事忘幹凈,如何?現在,請你放開我。”

“阿零,你在讓我放過你?”他的聲音很是傷情。

我皺了皺眉,垂眼看著他另一只手。

是這樣沒錯,但他的手為何要貼上我的心口?

“你真的忘了,你的心裏,從前有過我。”他的大掌緊緊按著我心口,我再也抱不住果子些,擡手就要給他一耳光。

這莫名其妙的家夥,借酒胡言亂語裝瘋賣傻擾我心智的登徒子!

然而實力懸殊,他另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高舉過頭頂壓著,傾身覆了上來,我偏過頭皺眉想要捏個索仙訣,雙手卻被他十指緊扣,酒香與微苦的薰香散逸在空氣中,我一時有些恍神。

他狠狠吻了上來,我瞪大眼睛看著他,他閉著眼睛,霸道地索取著,而我則是反抗不能,呆若木雞。

他那只貼著我心口的手,沈沈停在原處,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地很快,這是一種怎樣混亂的感受?我說不清楚。

眼前模模糊糊出現幅畫面,有個仙娥裝扮的少女,身著素色青蓮紋廣袖曲裾,梳著雙螺發髻,正提著一盞八角琉璃風燈,牽著一頭墨紋虎,背對著我緩緩走進這片風聲木林,老虎背著一個小竹籃,少了半分威猛多了兩分萌態。

那素衣少女將老虎拴在樹下,將風燈掛在樹枝上,開始用銅鉤絹袋配合著采擷那高大樹木垂下的一串串銀白風聲果。

少女伸直了手臂,寬大的水袖中露出一小節戴了紅晶串子的皓白手腕,鐲子散發著熠熠紅光,是焰魔族之物。

天河翻湧著滾向前方,有個錦衣少年也來到河畔,立在一株風聲木下,安靜看著那少女,俊逸清朗的臉是蕭少卿從前的模樣。

正在打盹兒的墨紋老虎警覺地直起身體,見是一個少年,便又趴著,擡起前爪,有一搭沒一搭去抓一只在它眼前翩然飛舞的蝴蝶玩兒,偶爾瞟少年一眼。

那盞琉璃燈在風聲木枝頭,寂寥地隨著微風輕輕晃動,長長的穗子卻有些舞動的姿態,與那在風聲木中時隱時現的翩躚少女相映,女子翩躚的身姿如同青鸞之舞。

蕭少卿在原處站了片刻,目光未離開過,那背對著他的少女絲毫沒有發現近旁已經多了一個人,直到他將伸手接住一串風聲果,遞到她身側,那姑娘才很是感激地轉過身,或因仰著頭太久,臉上浮著薄薄一層粉紅,表情由驚訝到驚喜,說了句什麽。

我才發現,那少女就是從前的我,大概是我在伏羲學宮第一學期時的模樣。

“少卿,怎麽是你!”少女對那少年搖搖手打招:“你是特意來看我的嗎?”

“吾只是路過,馬上就離開。”少年眼神平靜如湖水,接話卻極快。

“騙人,斑斑說你站在那裏有些時間了。”少女話音剛落,那只墨紋虎甩了一下尾巴,繼續趴著,悠然打起盹兒來。

少年白皙的臉上有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卻並不局促:“吾路過,見汝在此,想喚汝名,又恐認錯了人。”

“是嘛。”少女將懷裏抱著的果子放進地上的竹籃裏,狡黠一笑:“蕭少卿,說實話,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歡我?”

少年一楞,對方卻已經快步上前,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迅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現在我也喜歡你了。”

這些都是真的,還是他想讓我看到的幻像?

我閉上眼睛,狠狠一咬,嘗到了腥鹹的血腥味,我與他的舌尖皆受了傷。

他一楞,我便抽手給了他一耳光,用力推開了他。

☆、一個巴掌拍得很響

我離開那棵風聲木,垂手立在空地處,覺得自己該走了,卻如同腳在地上生了根般,沒有動。

手掌蜷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是不是真的忘了什麽有關他的一些事情?

在鳳岐山看見雲巔之上那位白衣神君時,有種熟悉莫名的悲傷湧起,我裝作毫不在意,心卻狠狠抽了抽。

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告訴我,不該想起,不能想起,不願想起。

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想起了進伏羲學宮之前,在伏羲學宮時有關他的事情,都是普通同窗臉熟的舊事,那麽在之後呢?

一片空白,那些有關於他的,本該記得,不該忘記的事情,我是不是都忘記了?

未聞他名,記憶無他,既聞他名,毫無波瀾,他得走到我面前,我才稍稍想起一些有關他的事情。

我這是在做什麽?為他覺得不值麽?

“對不起,阿零。”被打的是他,說對不起的也是他。

他挨了打,還不漲記性,怔怔看著我,擡起手,似乎想要幫我捋一捋頭發,

我心裏亂得很,看著他那幅黯然神傷的表情,我心亂的很。

反手拔下頭頂發簪,之前出我那洞府前,我翻出了它代替樹枝綰發。

在他漆黑的瞳仁裏,我看見自己一副披頭散發的模樣,有著氣急狼狽的表情。

簪子珠花握在手中,尖端對著蕭少卿心臟,我閉眼冷冷道:“少卿仙上酒醉失態,本魔尊可以不追究,到此為止,否則休怪栩零無情,燭陰飲血”

“阿零……”

我沒有看他,握著簪子,轉身離開。

遠處似乎有煙花炸響的聲音,卻只有一聲,應是在發送信號。

神族的信號含義,洪荒時期那些,尉繚逼著我早已背熟,方才那一聲,或是近年來新暗號,我破解不了,也難得破解。

心緒紛亂走了許久,一路碰見些仙娥仙官,那些各異的目光,我全然不放在心上。

然而有一道既熟悉又討厭的目光落在我肩上,我皺眉望向來源隔著那一道姹紫嫣紅人墻,看見了蓮佚那張臉。

時隔經年,她無甚變化,還是那張瓜子臉,眉眼細長,姿態倨傲,不同的是如今身著正版雲錦霞衣,整個人立在那裏不像是白蓮倒像是朵金牡丹。

她與我對上目光時,臉上的神色由探究變為憤憤,繼而狠狠剜了我一眼。

歷史在重演,還是一樣的配方。

近旁的那些仙官也好仙婢也好,皆對她行了一禮,恭敬道:“蓮佚仙上。”

她很是受用的點點頭,微擡手示意不必多禮。

“站住!”蓮佚身邊一個年輕女子高聲喝道。

見到蓮佚沒有駐足,信步前行的只有我,我心情不好,但不想讓她看出我心情不好,因此不是方才離開蕭少卿時的暴走狀態。

她自然是在喝我,在他們看來這或許有些倨傲,但我並非神族,普天之下,有資格喝我的也沒幾個。我怎麽會站住,狗叫兩聲,能影響我走大道?

身後有些仙婢仙娥不加掩飾的私語鉆入我耳朵。

“那位白衣姑娘並不是九重天上人吧?”是的。

“長得禍水一般,還要在額間畫那麽一朵妖艷花鈿,不像正經仙家。”我是正版魔族。

“看起來是魔族女子?”是的,我並沒有掩蓋自己的魔之氣息。

“看起來有些張狂。”是嗎?

“哼,這兒離著少卿仙上千秋離苑那麽近,她敢造次麽?”怎麽不敢?

我從前性子野,打架是家常便飯,除了總是屈從在尉繚的鞭子或溯光君的拳頭下,但我從未虛過任何人魔仙鬼。

不過,若早知道這片離蕭少卿在九重天的行宮近,我就不會來了。

想到方才之事,我又有些心煩意亂。

見我不理會,一陣裙衫簌簌移動,幾個花花綠綠的人影堵在了我面前,方才喊站住的女子為首,如同受到冒犯般,本就吊梢的眉眼高揚:“魔女,你為何不行禮?”

“什麽玩意兒,也值得我行禮?”我冷冷一笑,蓮佚明明認出我了,卻還讓這幾個族中小輩妮子來個下馬威。

那女子花容失色:“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白蓮同從前一樣,喜歡站在後面,讓狗來找我不痛快,還一找一個準,也是沒誰了。

我繞開那堵女人墻,剛走兩步,就聽見那吊稍眼女子咬牙說道:“你跟刑律司裏關著的那個是同夥吧?你看我做什麽?心虛嗎?那邊有個奸細想要勾引溯光帝君,這邊就來了個勾引少卿帝俊的,魔族蠻夷,果然都是些上趕著送上門的賤貨,可惜,尊神們不會吃你們這一套。”

我轉身,狠狠給了她一巴掌,清脆響亮。

那女子不可置信地捂著腫起的半邊臉,楞楞道:“你敢打我!”

“幫你娘親教育你。”我輕聲細語道:“再敢誹謗,我就劃爛你這長得還可以的小臉。”

“姑姑!姑姑!這個魔女奸細敢打我,她還要劃花我的臉!”那姑娘帶著哭腔,退到蓮佚那邊,抽抽噎噎。

“歌兒,怎的這麽沖動。”蓮佚垂眸,輕輕拂著那姑娘的臉:“跟蠻夷有何道理講,她兇狠,自然有人治。”原來是姑侄兩個齊上陣。

其他幾個彩衣女子聞言,也都回到她們蓮佚主子身邊。

自然不是讓路,而是那個她們以為能治我的人來了,那是個看起來品階不低的仙官,模樣清秀,眼神陰郁,穿著一襲墨綠錦袍,衣上補子織著獬豸衫子,看走路的樣子,似乎腿有隱疾。

我抄了手,看著他領著一隊盔甲雪亮,步伐穩健的神兵朝我走來。

蓮佚換上一幅笑顏:“朱墨仙君來得及時。”

朱墨微對她頷首像是行禮,再冷冷掃過我的臉,幹脆地一揮手:“捆起來。”

兩個健壯盔甲男拿著縛魔繩就要來捆我,我沒躲沒閃,伸出雙手,任由他們將我綁起來。

朱墨上前:“有何要說的嗎?”

“沒有。”

朱墨盯著我,我又讀出他那表情的含義:連反抗都沒有,真是可疑的女人。

“別看了,你們這麽多人,我一個小小魔女哪裏走得脫?”我誠懇道:“但你可否讓他們把繩索松松,手腕都快被勒斷了。”

本來沒抱什麽希望,然而朱墨真的讓人給我手腕間的繩子綁松了點。

我楞了楞,什麽情況?這個提刑司不太冷?他不是一個陰郁男子嗎!

驚訝的不只我一人。

“這下倒知道扮可憐了?剛才不是很囂張嗎?”

“哼,倒是很會利用美色呢。”

“朱墨仙官那樣板正的人,方才也楞怔了一下呢。”

我朝那竊竊私語的幾個女子投去一瞥,她們立即噤聲,看來劃臉這種威脅對這些嬌滴滴的小姑娘很是管用。

“辛苦朱墨仙君了。”蓮佚面色未變,這一點比從前很有長進。

“職責所在。”

蓮佚笑道:“這個小姑娘看起來涉世未深,實則心機深沈,您要費心了。”

她侄女也放下擋臉的手,豁出去一般露出紅腫的半邊臉:“朱墨哥哥,這奸細有兩副面孔,你可千萬別被她騙了,你看,你看,她剛才還超兇地打了嫦歌!現在又扮柔弱!”

蓮佚那侄女咋咋唬唬,我不怒反笑:“惡人自有人收,遇到一個收我的,自知打不過,束手就擒,怎麽算是扮柔弱,這應該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啊。”

此時我的術法與靈力不比當年,小柯少俠都不屑一顧的魔靈,此時在這些人眼中,我也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魔女。

蓮佚不拆穿我的身份,自然有她自己的算盤,但其他人不認得我,今日便不會有什麽:“天魔鳳尊一醒來,就要帶著死士來九重天埋雷覆仇。”“非也非也我只是來見見故友,順便四處逛逛。”“四處逛逛,是在勘察我九重天地形地貌好回去繪制輿圖麽?”“非也非也,你們園林侍弄地倒好,我想偷個師,回去將我哥那個荒廢的園子改改。”

諸如此類的對話,或許是我腦補過度,但在目前這個尚不完全清楚情況的條件下,我還是隱藏身份的好。

當然若蓮佚突然想不通,道出了我的身份,我會......唔,看她那志得意滿的笑容,她真的沒打算說出我的身份。

我覺得自己是受小柯那孩子影響,有些心思活絡地腦補過度了,不由得又笑了起來。

“都是階下囚了,還敢笑!朱墨哥哥,這種人,就該用天雷刑狠狠抽她!否則她還以為是個男人都要被她蠱惑,豈不是會上天!”

她不是已經上天了嘛,就算我的手沒被綁著,也懶得扇她,何況朱墨的回答似乎已經讓她打臉了。

“本官自會秉公執法,按章辦事,不勞嫦歌小殿下指點。”

“按章辦事?對這種人怎麽能按章辦事!”嫦歌眼淚汪汪地看著朱墨。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發現,本文似乎有些慢熱,還是會根據大綱寫完本文,總之不會坑的。

在看文的小天使們,端午快樂!

☆、栩栩曉夢迷蝴蝶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個仙官按章辦事也能讓蓮佚那侄女炸毛。

也知道自己在她心中是怎樣的人為什麽就不能被秉公執法。

當然我也不想弄明白,我只想弄清楚,那被關起來的所謂魔族奸細是誰,天族剛剛出的那件大事究竟是什麽?

看他們一個兩個十分提防的樣子,方才那聲信號大概是傳出了個不好的訊息,或與我魔族人相關。

我忽然有些擔心,不知道小柯找到他那心上人沒有。

手頭上不是沒有脫身的東西,武的便是一路打出去,燭陰已經許久未飲血,像是感應到了我的想法,正在我手心嗡嗡震動,我不動聲色將它的躁動壓了下去。

文的,便是用上溯光那枚蓮花玉牌,他說拿著它可以去九重天任何地方,我相信亮出玉牌,此處也無人敢攔我,我要去那海涯獄,也會有人引路,但我從一開始就沒想要用它。

這樣一枚重要的通行證,溯光的玉牌,被我這個來路不明的魔女拿著,不曉得會傳出什麽奇怪的流言,溯光君跟我是朋友,九重天上出了樁大事,又或與魔族有關,我此時再亮出玉牌,怕是會給溯光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本在想問題,然而被對面那奇女子盯地很不自在,終於回看她一眼。

“嫦......”我本想讓她有話就說,然而還沒說話,她深吸一口,閉著眼睛尖叫了起來,真可謂是高音穿耳殺。

朱墨微微皺了眉,蓮佚假作呵斥:“歌兒,不得無禮。”

“歌兒是個真性情的孩子,一著急就會如此,她也是擔心魔女難馴,還請朱墨仙官勿怪。”

“不會。”朱墨簡短答道,轉身一揮手,冷冷道:“帶走。”

那兩個盔甲男之一瞪了我,我識趣地移步跟上他們。

本以為朱墨會跟蓮佚再客套一番,他們神仙大多講究虛禮,即便方才那位朱墨仙官的表現很是中立,但誰曉得他是不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然而只聽道一句:“蓮佚仙上,告辭。” 他便也跟了上來,同我並排走著。

朱墨招雲時,只留下五位銀甲神兵押送我一道。

默默無言騰了許久的雲,我知道自己已經離九霄紫府越來越遠。

一路上忽而多了許多行色匆匆的仙官仙伯,遇見朱墨也是匆匆點頭示意,往那位於中極的璇璣天宮所在的方向趕去。

溯光紫宸殿那個授仙籍儀式,大概會持續個半日,等他那邊完了,天君肯定會去找他商議那件大事,屆時我不在......我揚起嘴角,我不在,他也不會懷疑我到我身上。最多以為我又是偷酒河醉倒在哪片林子裏了。

我沒做過的事情,無論別人怎麽想,溯光卻總是相信我的。

我要做的事情,也不能將他牽扯其中。

在他要找我之前,我得見到那個所謂的魔族奸細,若也是像我這樣被無憑無據帶來的,我會帶出來。

天族牢獄裏的手段,我曾經有幸領教一二,現在想想,還有一種惡寒之氣升起。

我魔族之人,何時輪到這些天族想抓就抓,想關就關。

“姑娘這副要吃人的表情,可是在惱恨本官?”朱墨突然說話。

“沒有。”我淡淡道:“你也是秉公辦事。”

“是麽?”朱墨陰郁的臉上浮起一絲笑容:“多謝。”

便繼續沈默立在雲上,不再多話。

奇怪的家夥,我沒好臉色沒好語氣,他竟然還多謝。

不過他雖然主動同我搭話了,並不代表他會跟我交談,從那張如同寫滿律文刑銘的年輕臉龐上,我能看出他不會洩露任何案情相關的事情。

到了一棟造型別致的畫棟前,朱墨徑直騰雲到最前頭去了,我正要跟著,卻被身後一聲喝:“站住。”

我便乖乖站住,立即有兩個銀盔甲小哥上前,橫眉冷對:“老實點兒。”

他們是卒,我只囚,我自當聽話。

調整了下語氣,對那個盔甲小哥打了聲招呼,自來熟地問:“小哥,為何我們不跟朱墨仙君同去?”

“鎖妄樓只有朱墨君合了魚符後,我們才能進去。”

“這麽嚴格?那時牢房麽?這麽小,能關幾個人啊。”

“哼,關幾千個你這樣的都沒問題。”一個睥睨著我。

“屆時等你們這些奸細叛族者都被抓光了,還不都是統統關於此處。”另一個也對我怒目。

“啊,那豈不是擠成狗,牢犯無人權啊!”我嘆了口氣。

“放心,不會,有膽子像你們這樣搞事情的一年沒幾個,何況裏面死人的速度快於進囚犯的速度,牢房空缺多,寬敞。”

“好可怕!”我故作驚恐狀,連忙給那銀盔小哥扇扇風:“現在天族還保留了動私刑的優良傳統,打死打傷不算的呀?”

銀盔小哥瞪了我一眼:“奸細,陰陽怪氣說什麽呢?莫說朱墨君來了後,大殺私刑之風,就算真的動私刑,用在你們這些奸細,叛族之流身上也是替天行道。”

“千裏之堤,潰於蟻穴,這些蛀蟲與虱子,就該及時清理掉。”另一個附和。

看來對於叛族的和奸細,在哪族都適用人人得而誅之,我對此深以為然。

但是錯殺就不行了,這與立場無關。

原來這看起來很是花哨的房子是專門關那些威脅到天族統治之人的。

那麽我這“奸細”可能牽扯到的事情便是威脅天族統治之事

有位身著魚鱗紋錦袍的少年過來:“朱墨提刑司吩咐,帶有嫌疑者入樓。”

咬文嚼字,但有嫌疑者比犯人聽起來好多了,沒有經過提點刑獄司最後的宣判,我的確只是有嫌疑者。

我剛要上階梯,忽然回過頭,入眼有抹白色的光倏爾不見。

是蝴蝶麽?我自嘲地笑笑,哪有飛地那麽快的蝴蝶,是我老眼昏花了。

“這通道是......通向哪兒呀?”我有些遲疑地問道。

進了那樓中,我才發現它與外面迥然不同,黑漆漆的,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到。

“犯你這種事的,還能去哪兒!海涯獄啊!”緊隨我的銀盔小哥粗聲粗氣說道。

海涯獄?那是什麽地方?我未聽說過,但聽小哥語氣,但凡做奸細的,都曉得這麽一個地方。

在那條幽長隧道裏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來到一個類似於升降梯的地方。

那裏有個鏤空的看起來十分結實的箱子,只聽見哢嗒一聲,如同鎖扣解開,箱子正面突然開了一扇門,是從左往右拉開的。

那箱子門口有個與來請我們進監獄時同樣衣著的少年,旁邊是負手而立的朱墨,乍一看,他倆個,不,還有外面那個少年,三人容貌竟有些相似。

少年面無表情接過銀盔士兵遞過去的銘牌,擡頭清點了一下人數,拉了拉垂落至手邊的鈴,面無表情道:“加上嫌疑者,酉層一共上來六位。”聲音與朱墨也很像。

門上一個魚形銅鈴響了三響,門扉從左至右滑動僅僅合上。

這樓裏樓外,都是有視覺差,明明只是個箱子,卻能裝下好幾個人,還有桌椅板凳。

“坐。”朱墨看了我一眼。

他與少年及一個銀盔小哥同桌,另外四個一桌,

“不,不必了。”我擡起被縛的雙手擺擺。

朱墨便不再理會,接過少年遞過的冊子,拿一支無墨的筆在冊子上勾勾畫畫,筆過之處,皆是朱砂色的筆跡,圈圈圓圓,圓圓圈圈。

腳底的木板微微搖晃,頭頂還有風絲絲灌入。

這也就算了,那盞搖搖晃晃的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這個不太寬敞的空間,我有些錯覺,自己是在凡間某個林中廢棄小屋中。

而且,這小屋是個飛屋,正在勻速上升。

“諸位。”我咳了聲:“恕我直言,設置這個監獄的人,腦子瓦特啦?為何不能法陣術法之類的給它加個持?不怕嫌疑者越獄麽?就這麽個,這個......”我指了指:“這玩意兒叫什麽?”

“升箱。”朱墨神色平靜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未靠仙術運行。”

“對,升箱,為何我們不能向來時那樣,直接騰雲而上?會快很多的吧!”

“我們幾個在怪屋裏,束手束腳,我敢說你若不在此處,我們都可以玩兩盤麻將了!”

“浪費時間又浪費表情。最重要的,你就不怕嫌疑者發難,一個閃電劈碎它麽?”

我一口氣吐完嘈,正要去給自己倒杯茶,看見那少年以及銀盔小哥們都以某種異樣的眼神看著我。

朱墨提筆,蒼白的指間挾著那竿烏黑細長的筆桿,往椅背一靠,悠悠道:“你可以試試看。”

“什麽?”

“讓你用閃電劈一下啊,哈哈,你要能劈出閃電,我喚小姑娘你一聲姑奶奶,哈哈哈哈。”

其它幾個銀盔神兵也在強忍笑意。

反正他們的頭頭發話讓我劈閃電了,我無所畏懼!

“好小子,這聲姑奶奶你是叫定了,待會兒等著騰雲唄!”我擡手,捏了一個閃電訣,打了一個響指

,鏗鏘喊了句:“雷電召來!”

然而,除了腳底的木板不知為何晃地厲害了些,沒有任何變化。

“雷電召來!”

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混入奸細隊伍的笨鳳凰

先前那個銀盔神兵已經笑地趴在了桌子上,其他幾個也終於忍不住,繼而迸發出了集體笑聲。

看來我之前表現的的確有些好笑,不然有那朱墨提刑司在此,他們本不會如此放肆笑地開懷。

然而笑這個東西,有時候會傳染,他們笑地那麽開心,我竟然也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她她她居然也跟著笑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地停不下來啊!”

這狹窄空間裏一時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們別笑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怎麽混入奸細隊伍的!”

“我也不知道,哈哈哈這樓也太古怪了吧!”

“哈?古怪?是天才好嗎?哈哈,等閑非等閑之人到了這裏,靈力術法皆無用處啊!”有個銀盔士兵剛剛說完,忽然不再笑,他的同伴們也止了笑,空氣有些詭異的安靜。

“這並非洩密。”我看過去,朱墨和那少年同時在平靜地飲茶,不知方才聲音是他倆之間誰發出的。

那些銀盔神兵這才松了一口氣。

看來此行會變得很有趣呢,溯光啊溯光,你千萬不要來找我,目前會關心我安危的,只有你了,但是千萬別。

作為一個魔女,我也覺得,這個地方,真特麽的邪。

升箱終於停了下來,少年拉了拉繩,門開了,一道陽光斜斜灑進來。

“請。”朱墨對我做了一個客氣手勢。

“多謝。”我扶著門走出去,到了平地上,還覺得自己一直在晃啊晃,頭有些眩暈。

“你似乎有話說?”朱墨逆光立在我面前。

“你的筆與笛也是法器,為何還有靈力?”我看著他,一陣腥鹹的風拂過,皺皺鼻子。

“觀察挺細致。”他點點頭。

“你是故意讓我看到的。”回想起來,他不過是在給我無聲地施壓,你看,你們的法器在此處無用,我的卻可以。不要惹我喲,不然你會很慘。並不是我腦補過度,他再次悠然地點頭:“分析地挺正確。想地也沒差。”

察言觀色,對於這種提點刑獄司的人來說,小菜一碟。

說到察言觀色,尉繚是個中翹楚,有次他微服私訪,心情不錯帶上了我,中午我們去了殷野帝都一個著名酒樓,點了滿滿一桌的菜,相當於我,他,閱微三人吃個十人綽綽有餘的餐。

我本著不要浪費的原則,一連光了幾個盤,一擡頭,發現尉繚只是飲酒,沒有動菜。

閱微咬著筷子,一臉驚恐地看著我,探手要來揉我的肚子。

我連忙把肚子往裏縮了縮,靈巧躲過閱微的魔爪。

“抱歉,小殿下,看著你這樣,我又想起從前你還是小鳳凰時,也是如此......”

“靈巧?”我裝傻,曉得他是想起了以前老是幫鳳凰毛茸茸揉肚子消食的舊事,但這同時也是尉繚覺得我胖要帶我出去遛遛的舊事,我堅決抗議!

好人閱微楞了楞:“唔,靈巧嗎,大概是靈巧的......”

我剛又要動筷子,尉繚嘆了口氣:“在這樣吃下去,再靈巧,充其量就是個靈巧的胖子。”

又是裝作關心實則打擊我的樣子,我惡狠狠地飛出筷子,一只路過的倒黴蒼蠅被釘在墻上顫了顫,蹬腿西去了。

“我抗議,尉繚你這是虛構事實打擊我!”

“抗議無效。”尉繚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又是這種表情,真想把那只蒼蠅釘他臉上。

“胖就胖,吃你家大米啦!”

“唔,你可不就是吃的我家大米?”

“.......”

“沒吃我家大米,那也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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