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時間眨眼之間溜走，學長倒是又給她打過幾次電話總算是平安度過了戀愛危險期，大二學業並不是特別繁重，秦歌偶爾會打電話找他聊一些有的沒的，一切平淡的讓人不知今夕何夕。

寒假回家之後忙著走親戚忙著招呼賓客，初五才閑了下來幫弟妹補習功課，奈何高一的數學幾乎忘得差不多，所以拍照發給果凍讓他幫忙寫下解題步驟，知道是幫妹妹的忙他倒是難得的不嫌麻煩。

秦歌是晚上打電話過來，說他初八要回上海，希望她能去和他見上一面順道去看望一下李主任，約定的地點是實驗，她不假思索的就答應了。

王賓隔了好久說起這樁事情一直連道秦歌的厚顏無恥，也只有在林夕身上他肯費這些拐彎抹角的心思，是啊，主任可是他的最後一張王牌，在主任眼中這二人是天造地設佳偶天成，她總不會當著主任的面駁了某人的臉面，而他繼續故作無辜置身事外，這才是棋高一招，無跡可尋。

第二天天氣挺不錯甚至有些熱，她穿了灰色呢子大衣把頭發盤在了腦後，下車之後就看到秦歌的身影，兩目相視的時候默契熟稔仿佛高中無數次用目光征詢對方的意見。

那時他話不太多，最多的時候是看著她的眼睛表示認同或者反感，起先我她會回看過去，後來卻有點害怕他那雙比女孩還要漂亮的眼睛仿佛無聲的暗渦吸引著來人慢慢沈淪，直至溺斃。

他看到她在看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睛上揚夾雜著淡淡的寵溺意味失去了以往的銳利。

秦歌穿了一件灰白色毛衣，外面套著一件黑色夾克，袖子微微往上擼了擼，拉鏈拉開，隨意的把背包甩在肩上，怎樣看都是高中時的模樣卻又仿佛哪裏不一樣了“雖然今天比較暖和，也不至於穿的這麽單薄吧！”

“不冷。走吧！”

她撇撇嘴果然是秦大少爺的風格，任滄海桑田換了人間亦不會改變的惜字如金“走著去？”

他回頭瞥她一眼從她手上滑過，幾不可見的皺皺眉“正月十五元宵節燈會，風景不錯。”

這幾年小鎮變化也挺大，比如最近幾年才開始的元宵燈會，因著保留的傳統建築與習俗不顯俗套反而獨具匠心別具一格，燈謎花會，放河燈祈福，每年正月十五火樹銀花倒是有種上元佳節之感。

路上行人忙碌，他大跨步的在前面走許是感覺到她走的比較慢，慢慢放慢了速度，仿佛不經意的碰了一下她的手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已經迅速放開，那短暫的體溫接觸就像剎那的錯覺，他手心溫熱好像還有淡淡的汗意“手這麽涼？”

“一直這樣。”

他停下來又扯過她的手，她微微往外一扯眼神清冽的看著他，他沈了臉色有些薄怒“別動！”

大概也是以前慣有的習慣對於他生硬的語氣大多時候都是選擇妥協，他微低著頭認真看了一會“這指甲一直比旁人白好多，也是體寒過重，血液不循環所致，現在有時間也該好好調養一下。”

“哪有那麽多事，沒事，我很健康。”

他深深望著她，看的她心裏直發毛，方淡淡說道“我一直挺在意的，只是每年冬天都如此，如今你學醫倒是愈發像個醫生了。”

“既然要做肯定要做到最好。”

“那你打算以後也這樣的冷漠的去對待你的病人？那你恐怕是最有個性的醫生了。”

他笑笑看著她戲謔的說道“本少爺靠的是實力，難道還賣笑不成？”

“也是，您老不笑不討好已經有大群女孩追著你了，這樣挺好的。”

他剛剛露出的笑容因為她的一句話冷了下來“好了，我就隨口一說，你也隨便一聽，我誇你魅力大你還不高興。”

“你一說怎麽都變了味道。我不愛聽。”

她轉過身，倒著步子正對著他，歪頭笑道“我誇你，你不樂意，不理你，你不樂意，大少爺怎樣才合你的心意呢？”

“只是你許久不曾和我這樣說話了。”他微轉過頭看著法國梧桐樹上的紅燈籠，金色的流蘇隨著微風細碎的蕩開，為了恢覆最初的狀態他不知道做出了多少讓步，不再打擾，不再詢問，安靜的尋著她的腳步慢慢的走，大學似乎就變得不再那麽清閑，較之高三似乎更顯忙碌。

“嗯？”

他還未答話把她扯到了懷中半摟著的樣子，他的心突突直跳，沒有刻意留意的力道捏的她胳膊火辣辣的疼，一輛山地車飛快的騎過劃過他的衣角帶過去一陣寒風，她推開他站穩，他的手掌還靜默的停在半空中最後攥緊拳頭緩緩放下“很疼。”

“你就不會好好走路？”

“人行道，疏忽了，動不動發火生氣你不累？”

他僵硬的臉上扯出一個別扭的笑容幹咳了幾聲，不知不覺轉了彎已經到了去實驗的正道之上，路邊有個小攤位做的燒餅特別正宗，以前常常跑二十分鐘出來買一個一塊錢的燒餅，她擡頭看了看秦歌，他了然笑著道“等著。”

林夕啃著燒餅邊走邊吃，秦歌在旁邊看她似乎特別開心的模樣心底愈發柔軟，不自覺的伸過手擦了擦她嘴角的芝麻屑，她用一雙澄凈的眸子望著他不拘小節的抹了抹嘴角，過後才想起他潔癖如斯，低下頭撇撇嘴，卻讓他把剩下的半塊燒餅奪過扔進了垃圾桶“你這人怎麽回事？”

“迎著風吃東西不好，你嘗嘗味道就好了，若喜歡吃回來給你買。”

“我以為你又嫌棄了呢？”她伸出手往他身上擦了擦如願看到他及其不樂意的樣子“呶，改改你的毛病，不用謝了，可憐的燒餅，當哭一場。”

“歪理邪說。”

她好笑的看著他，彈了彈剛剛擦過手的衣角，快走到學校的時候，她停下腳步，秦歌疑惑的看看她，她尷尬的笑笑“既然要去看看李主任，我們不買點東西似乎不太好。”

他看著她似笑非笑，繼而鄭重的點點頭“你總算想到了？比我料想的早了很多。”

她不爽的做勢打了他一下“要不要每次都這樣說話，還不是我知道你秦大少爺事事考慮周全，哪輪得上我費心。”

他甚是受用心情很好，孩子氣的笑笑“有本少爺在不勞你費心。”

最後在她意識迷糊當中，他帶著她七拐八轉最後在一個矮矮的花房旁停下，有時候她真是奇怪他是什麽時候尋到這些邊邊角角又風格迥特的地方，說起來李主任只有兩個特別的愛好養花與喝茶，其次愛聽戲愛書法，只毛筆字一項沒少教育過秦歌，秦歌走進花房“王伯，我的花你還留著吧!”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從椅子上站起摘下眼鏡，一派和藹“我還以為你送給老頭子了。”

“這哪裏入得了你的法眼。”

“貪心了!哈哈，你送老頭子一盆含苞的君子蘭我已經很高興了，北面靠墻左數第三盆花就是，自己去搬吧!”

待她真正走進花房不由一陣感嘆，這才是真正的情趣，花盆是白釉墨蘭圖，蝴蝶蘭恰到好處的每支開了六朵，瑩潤如玉，修剪得體“這是？”

“禮物如何？”

“秦歌你這個人果然夠陰險奸詐，打蛇打七寸，你是摸準了主任的脾性啊。”

“我這是思慮周全，運籌帷幄。”

“你還真夠自戀的。”

主任家裏保留著以前的磚瓦房，四合院的布局，小小的院子旁邊有顆碩大的石榴樹幾乎遮住整個院子，花圃旁邊用竹枝圍了一圈的籬笆，春日牽牛花開亦是一景。

記得高中周末主任在院子裏擺好書桌親自教導他倆學習牽牛寫意的國畫，秦歌雖然字寫得不錯對於畫畫沒什麽天賦勾勾畫畫浪費不少宣紙，主任心疼的直嚷嚷。

他索性走到石榴花下慢條斯理的幫他們泡茶，林夕畫好之後秦歌左右端詳思索一會右手撿起一支毛筆，極為瀟灑的刷刷幾筆八個大字躍然紙上“風行水上，自然成紋”，主任讚曰書畫一體，相得益彰。

看到他倆前來李主任很是意外，師母更是熱情，忙忙碌碌端出不少零食瓜果，屋內擺設很有味道，尤其是掛著的卷軸國畫，由於屋內溫度較高，蔥郁的藤蘿，幾盆蘭花格外雅致。

主任看到那盆蝴蝶蘭果然十分開心，師母笑著打趣“這來的學生也不少，就這個禮物最得他心。”

秦歌熟稔的給主任泡了茶，他左右端詳了他倆一下，笑的愈發厲害“佳偶天成莫過於此。”

林夕剝著橘子的手僵在正想說什麽，秦歌自然而然自她手中拿過橘子仔仔細細剝好遞給她，不動聲色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眼神莫名，她塞了一瓣橘子“老師不要打趣了。”

“秦歌當年多少女孩追他，鬧到教務處就好幾次，可是這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我欣賞你倆，也自知你們知道高中對你們來說什麽最重要。”

她噗哧一聲笑了“老師什麽時候這麽開明了。”

“我知道你們這群孩子私下給我取了一個外號“老魔王”,他不是口口聲聲稱呼我老頭？這個高中就應該以學習為主，談戀愛是明令禁止的。”

秦歌幹咳幾聲“我們大學都快畢業了，不是高中生了，你還要念叨一番，真成老頭了。”

主任哈哈大笑“怪道成為糟老頭了，看到你就想多嘮叨幾句。”

師母自廚房端出一盤蘋果，上好的紅富士也只有在家才能吃到，個頭很大“這是自家產的，快嘗嘗。”

秦歌用水果刀切了一半遞給她道“你怎麽沒點自知之明？”

她擡頭看他正拿著另一半蘋果放進嘴裏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她吃蘋果最多可以吃一半否則就會肚子疼，他竟然還記得？

“你這小子也懂得照顧別人了？什麽時候給我發喜帖？”

“我也想早點娶回家啊？省得別人惦記。”

“好！好！”

到底是偏愛弟子聊著聊著不自覺話就多了許多，秦歌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只會反駁老師肆意妄為的高中生，舉止得體談吐風趣逗得主任夫婦開懷大笑，她也只能在旁配合。

師母中午一再挽留他們一起吃午飯，因著不忍師母忙碌還是打算辭別並且保證每年回來看他，那一刻她忽然發現高中時讓他們又敬又怕的主任頭發花白，語文老師曾告訴她主任是她最尊敬的老師，老了之後一身的老毛病都是為了學生，在學校你們恨的牙根疼出了校門他才但得起老師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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