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之前都別取下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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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

安七弦發覺眼前開始冒黑影,他彎下腰試圖緩解這份痛苦,腦海中卻接連閃過很久以前的畫面——茶園,茶葉,茶香,采茶女和她哼的小曲兒,還有午後暧昧不清的暖陽,撫過額頭的一雙長著薄繭的手,轉瞬間便紛至沓來將他的所有感官包圍。

——胸口莫名沈痛。

“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不重要……”

“以前總是希望我妹妹能過得好……她比我幸運……她有個很優秀的母親……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我那個時候覺得自己怎樣無所謂……反正最不幸的事我都已經經歷過了……人生早就不完美了……”

“後來我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原本就有記得的一些場景,我現在很明白那些事為什麽會發生。”

“我覺得自己很蠢……竟然想過跟她們做一家人……”

“明明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那些事……”

那些數不清的深夜裏,母親孤身一人在陽臺抽泣的背影。

“小心!”

安七弦的身體毫無征兆地突然向前撲去,溫翰臻想也沒想立馬張開雙臂將他接住。

“……我沒辦法原諒……”

溫翰臻在慌亂中聽到安七弦意識混亂地低吟,低下頭,只見對方虛弱地睜著兩眼,一只手用力揪住了他胸前布料,嘴唇翕動著似是還有話想說。

“別說了,我背你下去。”

“憑什麽啊……”

安七弦的聲音忽地沙啞了下來。

“那個人憑什麽要犧牲掉我媽的幸福……去成全他自己?憑什麽……”

“夠了不要再說了。”溫翰臻皺起眉拉上他一條胳膊想扶他起來,豈料安七弦竟順勢把臉額頭抵在了他的胸口,蒼白無力的十指緊緊抓住他的大衣,渾身顫抖著好似有股兇猛的力量即將從身體裏爆發——

“我媽是自己上吊的……”

“那個人一次也沒來看過她……”

“他怎麽可以那麽過分……”

染上哭腔的話語仿佛一把匕首捅破溫翰臻的心臟,他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憑本能擡起胳膊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他。

>>>

“你看看!別人的男朋友啊!”

“嗚哇!好想要!還是紅頭發的耶!”

“我也是!!!一大早出來玩還能在路上補補眠~”

“沒得用的!指不定明天就分了呢……”

走到車站門口的赤司征十郎假裝不經意地回頭,身後一幹國中女生集體閉上了嘴。別誤會他真的只是很隨意地看了她們一眼而已沒有任何惡意,那些人也不過是忙著為他那張高顏值的臉和隨身攜帶的強大氣場在心裏發狂,從而喪失掉反應能力罷了。

其實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回頭,可當聽見幾個女生那樣形容他和安七裏的關系的時候……他莫名就是很想瞧瞧走在後面的幾位究竟是何方神聖,結果沒有令他感到吃驚,頂多也就幾個八卦的小女生而已。

男生面不改色地把頭轉過去,胳膊用力掂了掂背上睡著的某人,停了停發覺對方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他輕嘆一聲臉上卻沒有露出嫌棄的神情,兀自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後他決定先去附近的公交站落腳。

然而不等他經過左轉後遇到的第一個路牌,很輕的一聲嗚咽毫無征兆地傳入他耳中。

“醒了?”他稍感意外。

“唔……嗯?”

原先趴在赤司後背上的人驀地直起身來東張西望滿臉驚恐。

“已經到東京了,怎麽,你要下來麽?”

他察覺到女生的動靜,下意識以為對方要下地便半蹲下身體打算放她下來,不料脖子突然給人勒緊。

“別、別動。”

安七裏略微發抖的聲線令赤司不解。

“身體不舒服?”

“沒事……”

安七裏揪著他的大衣把臉埋在上面,一陣陣急促的呼吸讓她像是剛從一場災難中脫身而出一般顯得餘魂未定。

赤司見狀沒有說話,而是放慢步伐背著她繼續前行。

“……”

短短數十米的路程誰都沒有再開口,唯一能暗示他的只有女生漸漸平覆下來的呼吸。他試著側過頭去看,卻只見到她披散著的黑發,無法更多看見她臉上的表情。他下意識想開口說什麽,張開嘴以後又沒了聲音,原來他並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說什麽。

“你坐公車嗎?”

“……”

赤司與廣告牌上明眸皓齒的女星對上視線,走前去停在了站臺的長椅跟前。

“坐幾號車?”他撇過頭來下巴挨近女生的額頭。

“……”

“嗯?”

“……”

“說話,安七裏。”

“忘了……”

安七裏低低地吐出兩個字,露出兩只眼睛朦朦朧朧地看向赤司征十郎。

“赤司……”她開口叫他。

“什麽事。”

赤司轉身蹲下來將她放到長椅上,然後轉過臉認真地瞅著她,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註意到她的狀態很不好,不僅臉色蒼白神情還特別迷惘。

“我……我還活著?”安七裏說完這麽一句話就使勁揪住了自己的半邊臉,“好痛!”

“你當然活著。”赤司握住她還在用力地手將其扯開,“為什麽突然這麽問?做噩夢了嗎?”

聞言她好似觸碰到了電流般迅疾扣住他的手腕,用一種被人戳中了要害的覆雜眼神望著他說:“我夢到自己從樓上掉下去了……”

赤司把眉毛一挑,收回手在女生跟前單膝跪地,微仰起頭眼睛掃過她泛白的嘴唇而後打住:“所以你被嚇到了?”說完他迎上她流露不安的雙眼,不出所料地看到她輕輕點頭。

下一瞬安七裏感到額頭生疼。

“真的是,我還以為你哪裏不舒服。”赤司帶著點責備又明顯松了口氣的口吻讓安七裏又驚又疑惑,她捂住被攻擊的地方一臉的“你竟然彈我額頭”,接著用夾雜了慍意的口氣說:“那種感覺很逼真的好不好!你不懂就算了還不安慰我!”她說完就松開他的手腕不料又給他反扣住,幾次掙紮無果後她氣餒地看向他:“幹什麽!又不說話……”

赤司起初先是一驚,條件反射抓住她的手腕後他便淺笑不語直到女生消停下來才開口:“想我安慰你,是麽。”

此話一出安七裏算是明白自己剛剛說了多麽了不得的話,一時間宭得她好想找個地洞鉆進去永世不爬出來。

“其、其實不是……”全然沒有了方才的理直氣壯,安七裏忙別過頭去連連擺手,“你理解錯了!我……我就是……額,你幹脆當我沒說過!”

……簡直丟死人了。

我到底是怎麽說出那種話的啊!?

安七裏此刻臉朝向另一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抱歉,安慰你是其次的事。”

“……”她聽著默默睜大了雙眼。

“你剛才那副樣子害我以為你又跟之前一樣那裏痛……”赤司說到這為了緩解尷尬佯裝咳嗽,“結果你卻跟我說是因為做了噩夢,老實說我有一點覺得我被你騙了。”

“…………所以你剛才……?”安七裏慢慢轉過頭明顯吃了一驚。

“嗯——”赤司拉長音節坐到她旁邊,兩個手指貼上她額角的發際,“懲罰你。”

“就因為我讓你擔心了?!”

“對啊。”男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看著她。

安七裏半晌沒說一句話,因為接下來赤司征十郎的手覆上了她的頭頂,緩緩磨蹭著像安撫一個乖小孩似的耐心而又溫柔。

“夢都是假的,你現在不好好的在這麽。”

“唔……”

安七裏陡然間感到心臟要跳出嗓子眼了,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她覺得今天的赤司征十郎……不,是最近以來的赤司征十郎跟以前越來越不一樣,即便冬季杯敗北促使他第一人格回歸,這中間還是有什麽,不然就算是以前的赤司征十郎也不該這麽分分鐘讓她心跳加速啊!

“赤司……”

“嗯?”

“你好奇怪。”

“哪有。”

“哪、都、有!”

安七裏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同時把腦袋一歪躲開他的手:“別跟對待一個三歲小孩一樣對我!”明明他只比她大幾個月而已,偏偏在他面前她總有種自己小他好幾歲的錯覺,她不喜歡這樣的落差,那仿佛就是在暗示她永遠只有在後面仰望他的份。

赤司征十郎自然是沒給她成功躲開,原先的一只手換成兩只手牢牢錮住了她的頭,他的臉湊近她,近到能數清她有幾根眼睫毛的時候他壓低聲音說:“我也不是把誰都當小孩子的。”

安七裏盯著他眼睛裏自己放大了數倍的臉:“那我長得就那麽讓你想把我當小孩子看?”

“也許吧,”他彎了彎眼睛暫時沒有放開她,“反正換做是我才不會為了噩夢耿耿於懷。

“唔……”安七裏覺得自己被嘲笑了,而且是接二連三的,“你又沒夢到過跳樓你懂什麽……”更何況還有之後伴隨而來的不安,對此她不知該作何說明,畢竟有些感覺只有自己懂,有些預示只有自己才能理解。

無法否認,她在醒來的那一刻想起了安七弦的臉——那張蒼白得像冬天飄散的飛雪、孤寂得如同一座空城的臉,她不免感到害怕,因為冰雪會融化,城市會陷落,而人亦會死去。

其實仔細想想不免會覺得奇怪,就算真如知念清裏所說安七弦只是得了重感冒,那人也不可能消瘦得這麽厲害,上次去看他的時候她也沒見他打噴嚏咳嗽流鼻涕……所以果然,她是被騙了吧,可能知念清裏知道他生了什麽病也可能她毫不知情,但有一點可以明確的是安七裏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不會給知道,因為安七弦什麽都不會告訴她。

“發生什麽事了嗎?”赤司看出來她在走神,這個學期有好幾次都是如此,哪怕是在他身邊她的心思也不會再像國中的時候樣全部固定在他身上,這讓他暗自不舒服了好一陣子。

“……”

“安七裏,說話。”

“……如果……”安七裏的視線緩緩在他臉上聚焦,“有一個人從前跟你很親近,但他其實有很多事都瞞著你不讓你知道,……你怎麽辦?”

“去問,就像現在我問你一樣。”

“哈?”

“不是嗎?如果我不問你你有什麽事肯定也不會告訴我的吧?因為你覺得那跟我無關,對吧。”

安七裏無力反駁,確實在心裏她一直是這麽認為的,所以跟安七弦有關的一切事她從未跟遠山優子他們提及,這之中自然也包括了赤司征十郎,而除卻榎本惠利香——畢竟她是她的青梅竹馬。至於其他人,她其實從不覺得他們跟自己有多大關聯,朋友很多時候是那種湊在一起能聊起來的人,真正需要幫忙的時候他們一個個也只會愛莫能助,遠山優子雖不會如此,可認識的時間那麽短,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終究不敢敞開心扉。

赤司征十郎於她而言只是曾經深深愛幕過的人,愛而不得,彼此之間的關系也就淡如水,所以心事什麽的無論如何她也不會想到去和他坦言。

“……那要是,他不願意跟你說呢……”

“你願意告訴我你心裏有什麽事嗎?”

赤司征十郎定定地看著她,銳利又不失溫和的目光像一把烤過火的刀子深深刺入她的瞳孔深處試圖一探究竟,他周身卻沒有散布絲毫的強硬。

她望著他,幾乎是一瞬間便明白他仍然在向她妥協——他給她訂正試卷的時候,他在舞臺幕後叫住她的時候,並不是沒有問過類似的問題,然而她沒有哪一次是好好回答過的。

這一次大概沒辦法逃避了,她的頭沒辦法挪動分毫,只得被迫陷進那人的赤色之中任由他將洞察。

“能告訴我嗎?” 一直以來帶走你心思的事情。

“……”告訴你說出來又有什麽意義呢。

“說話,安七裏。”

“……”

“嗯?”

“我的事跟赤司沒關系的。”她友好的微笑,內心實則是覺得一言難盡。

“我不是很想說,那不是什麽好事。”

——不開心的事我一個人知道就好了,沒必要讓你也了解。

接受到這一訊息的赤司征十郎的瞳孔微微放大,但只一秒便恢覆如常波瀾不驚,而與此同時眸中的光亮如燃燒殆盡的燭火般黯然下來,安七裏本能地為此感到一絲沈重。

“抱歉。”

“沒事。”赤司垂下手與她拉開距離,臉上的表情確實如他所說的沒有多大失落亦沒有多大疑惑,淡然得好似早已知曉結果,“那是你的自由。”

“……”安七裏抿住唇沒有作聲,低著腦袋沒法讓人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忽然,遠處刮來了一場大風。

安七裏條件反射地縮起脖子瑟瑟發抖,她裏面只穿了一件保暖衣,外面罩一件及膝的橙色大衣勉強能hold住早上的氣溫,不過刮風的情況不在她穿衣服考慮的範圍內,自然是抵擋不住強勁氣流中刺骨的寒意。

“啊,我的車來了。”

一只手伴隨著少年落下的話音輕輕擦過她的耳際,後勁的兜帽於是被人撩起一直到蓋住她的整個頭部,那只手就隔著布料摁在她額頭的位置沒有動。

她想擡頭,卻給那只手壓制。

“赤司……?”

“熬夜對身體不好,還有一大早就在外面睡著不安全,不是每次出遠門你都能碰見我。”

“這我當然知……”

“還有,”赤司打斷她的話,頓了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將另一只手握成拳頭掩住嘴唇,“你今天會住在東京嗎?”

“應該不會,你問這個幹……”

“你晚上就走嗎?”他繼續打斷她,口氣聽上去有幾分局促。

“……不知道……”安七裏皺起眉不知道對方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晚上八點的時候,我會在這個車站坐車回京都。”

“……嗯?”

安七裏發覺按在她額頭上的手拿開了。

“我先走了。”

“誒!?”引擎的轟隆聲響徹耳畔,安七裏大叫一聲忙不疊擡眼時車門剛好閉合,赤司征十郎挺拔的背影霎時在她的視野裏變得模糊。

她大概永遠也看不到他背對她時臉上的落寞。

公交車開走,安七裏戴著兜帽站起來目送那輛車直到消失在拐角。

“為什麽……明明都說了那麽過分的話……”

“一個人自言自語什麽,小鬼。”

安七裏嚇了一跳趕忙低頭,一輛全黑的本田汽車和一頭標志性的大波浪卷登時映入眼簾。

“要來也不早說,好不容易請了假才過來。趕緊上車,這裏不能停。”

結城愛花吸了口香煙將前端的煙灰抖在車內褐色的煙灰缸上,畫了眼影的眼部周圍仍殘留有長期缺少睡眠留下的黑眼圈,但不可否認那雙眼睛仍頗具風韻,狹長而又微微上挑的眼角隨意投遞一個眼神都能輕易讓人念念不忘。

安七裏從小就知道這點,每年父親不在的情人節,母親從局裏回來的時候手上都會捧著一大束玫瑰花還有各種牌子的巧克力,那些巧克力在當時無一例外的都成了她和安七弦的飯後甜點。

如今想來,父親當初也是因為母親的外表才選擇拋棄原有的家庭嗎?

“還在楞什麽?上車啊!”結城愛花不耐煩地摁了摁車喇叭。

“……我找到哥哥了。”安七裏面無表情地望著她沒有坐進車裏,“我找到安七弦了。”

“……在哪裏。”結城愛花瞇起眼睛,對於這個消息她沒有表露驚訝或是喜悅,冷靜得出奇。

“……安七弦是你生的嗎?”她直奔主題。

“這不廢話麽。”

聞言安七裏神色一變,略帶遲疑地看了看她,緊接著又有點意外有點竊喜有點不太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

“他當然不是我生的了啊~”

結城愛花歪著腦袋不甚在意地勾勾嘴角,大大方方將事實說了出來。

女人的聲音猶如一場晴天霹靂,安七裏恍若墜入了冰窖再不能脫離其中。

>>>

赤司征十郎也會回憶往事,尤其是在奇跡世代全員集齊的這一刻,回不去的那三年的點滴便會盡數湧上心頭。

分別時每一個人都不曾回頭留戀,只顧帶著各自的執拗揚言要傲視群雄,一年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夠書寫彼此磕磕絆絆的征途,全國第一,唯一人問鼎,當所有的一切都塵埃落定,驀然回首方才知曉什麽最彌足珍貴——

球場激戰,夕陽西下,照相機的鏡頭映出彩虹。

“快點啊,五月。”青峰大輝不耐地催促。

“不要打哈欠,紫原。”綠間真太郎還是老樣子的一本正經。

“我可是趕早過來的,憋不住啊。”紫原敦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好了,大家笑一個!”桃井停在自家青梅竹馬的身前,俯下身撐著膝蓋露出少女特有的俏皮笑容。

“小黑子,一起擺pose吧!!”黃瀨涼太說完就扯住了某人的衣服下擺。

“嗨?”水藍色的少年不明所以。

哢嚓——

赤司征十郎如沐春風的笑臉於是完美定格。

“這是最棒的禮物。”

——奇跡世代的全員合照,高中版。

黑子看著眾人面帶微笑,感激。

——也是我最珍貴的。

赤司莞爾默默補充。

傍晚,火神大我的公寓格外熱鬧。

“打擾了,我是洛山的赤司。”

赤司換了一身便服,優雅的欠身搭配褐色的長版風衣使其自帶貴族氣質,

“啊!我們知道!”

沙發上的兩位城凜前鋒明顯受到了驚嚇。

的確,為黑子慶祝生日的聚會沒想到來的人有這麽多。

“這是什麽情況,「奇跡的時代」全員到齊?”相田麗子表示看到這些頭發五顏六色的人坐在一起她有點懵。

“這陣勢也太浩大了……”

“不好意思。”黑子表露歉意。

“道什麽歉,聚會就是人越多越開心。”火神大我說完順帶揉了下他的腦袋。

“是!”

一屋子人開始圍坐在一起吃的吃,喝的喝,玩的玩,聊的聊。

“下次有機會再比比。”

“好好!”

見對方對自己畢恭畢敬的赤司征十郎略表無奈:“降旗君,我就有這麽可怕?”

“不不不!!!”聞言男生險些拿不穩手上的杯子,慌慌張張語無倫次的模樣赤司看在眼裏有點想笑。

“咦黑子呢?!”

“剛剛不是還在這的嗎!?”

櫥櫃後面探出一個藍色腦袋:“我在這。”

“誒——!?”日向順平果真還沒能完全適應他微弱的存在感。

“那就再次祝我們今天的主角——!”

在相田麗子的帶領下屋子裏坐著的所有人一同起立。

“一、二!”黃瀨涼太手拿小花筒高呼。

“黑子——!生日快樂!”

無數細小禮花隨著一幹人的掌聲四散飛出。

“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① ”

少年展露笑顏,那是比黃昏更美的風景。

華燈初上,夜色落下帷幕。

同舊友告別後,赤司獨自走在東京繁華的街頭,舉目四望皆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他曾住過這座城市,笑過痛過茫然過而後踏上新的征程,如今再回首往事依舊,懷念、欣慰、感動亦或是感傷都好,他不後悔,仍舊要大踏步的前進。

因為未來,還要再會。

「沒以前那麽喜歡了。」

赤司頓住腳步,一閃而過的話語牽出彼時安七裏寡淡的面容。

啊,興致太過高昂以至於差點遺忘。

他回不去的那三年,也有她。

低頭看了眼手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十多分鐘。不過要說約定也有些牽強,早上分開的時候他完全沒問安七裏的意見,光顧著自己說完就逃上了車,根本沒考慮對方可能中途另有他約。

“太大意了。”

赤司覺得自己讓她為難了也說不定。

跟自動販賣機“要”了兩瓶礦泉水,他俯身將其拿在手上,轉身的時候見馬路對面的公交車站臺空無一人,他便隨一幹人過到對面,在長椅上隨便撿個位置就坐等人。

過往車輛的燈光時不時掠過少年凍紅了的臉,光是聞著那尾氣的味道就不怎麽舒服了,更何況還得忍受那逐漸降低的氣溫。赤司征十郎蹙眉抱著自個兒的挎包,一邊無意識地抖腿一邊不停四下張望。

“好冷。”

他搓著手縮起肩膀,看著呵出口的熱氣化成白霧頃刻消散,路過的好幾輛公交車不管他招沒招手都為他開了門,他一連擺了好幾次手,同時眼睛盯著周邊來往不斷的人流。時間一晃過去了二十多分鐘,他的意中人還沒現身。

難道安七裏要踩點來?

赤司征十郎又看了下手表,分針已經指到了十。他輕嘆口氣站起來活動活動僵硬的四肢,不料一轉頭就看到有人推著行李箱朝他走來。

“……江同學?”

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人裹著一襲黑色風衣,從灰色圍巾裏露出的半張臉上赤司能辨別出他是舊識。

“……呦。”江艾翼挑了挑眉顯然也是沒想到會在這碰到昔日情敵,“沒想到走之前還會碰到你……”

“……走?是回中國嗎?”

“對啊,”江艾翼說著把行李箱往邊上一推,徑直坐到赤司附近的地方,“明天的飛機……呼——好累啊!”

赤司望著一旁伸懶腰的人暗自詫異,對方還是頭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得如此平常,從前不管哪一次碰面這個人都把他看成敵人沒給過他一次好臉色。

“你一個人回去?”

“對啊,不然還有誰?我來這兒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啊。”說完江艾翼放下幾圈圍巾,露出松口氣的神情。“為什麽這麽快就要走?”赤司征十郎看了眼他在路燈照耀下顯得黯淡的側臉問道。

“我媽不放心啊,而且……嘖,當時不是你叫我放手的嗎!?”

“啊?”

江艾翼白他一眼繼續:“我當初會來就是沖著安同學在啊,誰知道她喜歡你啊……反正那一天你不也看到了她拒絕我了,如果她沒喜歡的人還好,有的話就基本不可能了吧。”兩手一攤擺出“我也是沒轍了”的表情,爾後他又迅速瞪住旁邊的人,“當時她拒絕我就算了你居然還在後面圍觀還叫我放手!!天知道我當時有多沒面子!”

聞言,赤司征十郎不好意思地別開目光:“抱歉,當時沒多想。”他的內心當時也在風起雲湧啊!

“哼。”江艾翼扭過臉一副不饒人的樣子。

“說起來……”沈默了一會兒,赤司征十郎突然轉過頭來,“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拜托我可聽不出你是在詢問我耶……”江艾翼閉著一只眼看向他,明顯是在故意刁難。

“……那請問,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赤司征十郎沒有任何吐槽反而揚起了一抹笑。

“OK。”

“你什麽時候喜歡開始安七裏?”

“十年前。”江艾翼回答得斬釘截鐵,見對面的人吃了一驚他也笑了,慢悠悠地繼續,“十年前是她幫我打開了外面的世界,所以……我這麽說你可能會覺得好假,但我確實想了她十年,很想見她,我覺得我是喜歡她的。”

赤司征十郎聽著收斂了笑意,望著一旁好似陷入了回憶的某人,他忽然感到心裏五味雜陳。

“其實我到現在都挺意外的,被她當面拒絕的時候明明心裏很難受,但又不怎麽想哭,回到家睡了一覺之後就覺得一身輕松。”江艾翼擡頭望著沒有星星的夜空,沒有察覺自己這是頭一次在赤司面前用這麽溫和的口氣訴說,“其實安同學不喜歡我喜歡你也是有道理的,你比我強多了,正常人都會喜歡你這樣可以依賴的吧……我就不行了,不僅身體不好還是個膽小鬼,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十年來一遇到什麽事我就會想如果是安同學她會怎麽怎麽做……可事實上我跟安同學認識也只是單方面的,她不知道我,我也沒跟她正面接觸,所以這十年來我其實是一直在腦補一個叫安七裏的人,喜歡的也是我想象中的那個人,壓根就不是在日本真正接觸到的安七裏。”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是得感謝她,她十年前算是救了我吧……否則我到現在都可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是她將他的視線引向了閣樓以外的世界。

“不過她自己已經不記得了……過分,我可是記得很清楚的!她在我家樓下唱歌,後來又救了我的貓……”江艾翼說著說著聲音小了許多,兩眼發直似是真的沈浸在了回憶裏。

赤司征十郎安靜地聽著他講,見他走神也沒出聲提醒,抱著包包的手輕輕摩挲起那上面的布料,耐心的神情和時不時點頭的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傾聽對方心事的小夥伴。

“如果她也「拯救」過你的話,你也會喜歡她的吧?”

江艾翼喃喃著倏地側頭,擡眼時目光毫不介意地與旁邊的赤色相撞,可短短幾秒他又收了回去盯著自己的腳尖,殊不知就因此錯過了赤司怔忡的表情。

「如果有誰,因為這場比賽嘲笑著你,反對你看不起你,就讓我來打爆他!」

那夜月光如雪,某人哭花了臉。

赤司征十郎驀地想反駁,他才不是沒被安七裏救過。

“咳咳,”江艾翼垂著視線假裝咳嗽,目的是為了給接下來要說的話語塑造正經的語氣,“赤司,一直以來對你出言不遜……我很抱歉……其實如果我們不是情敵的話我們也許可以交個朋友。”

“沒事……”赤司回過神抿了抿唇,聽江艾翼說完當下就覺得不太適應,“其實我也要道歉……”

“誒別別別!!!”江艾翼立馬扭頭示意他閉上嘴,“我已經夠尷尬了你再說我就要尷尬死了!!”

“誒?”赤司征十郎不明所以地楞了幾秒,剛想開口問他為什麽要尷尬就見他把頭扭回去起身朝外面的馬路探了探腦袋,跳著看了會兒左右兩邊他便折回來拖箱子。

“我得走了,去機場的公交車來了。”

“你不是明天走嗎?”

“明天早上坐車就來不及了,得先去那附近找地方住……對了你一個大少爺沒人來接你麽?”

赤司搖搖頭,瞬間又仿佛想到了什麽忙叫住他:“你要不要等一下!晚一點可能……”

“就算是安七裏要來我也不等了。”

江艾翼嬉笑一聲打斷他的話,隨即回過身待公車打開車門便單手拎起箱子上去,開動前的片刻他還不忘轉身,在玻璃後面沖赤司揮揮爪子以示告別。

赤司征十郎於是乎也向他揮手,在後頭目送他的車子直到消失在下一個紅綠燈路口,待周遭重新回歸平靜,他移開視線,街對面不知不覺也少了人在走動。

低頭,八點已過。

安七裏,你在哪。

下一秒,沈沈的喇叭聲從另一邊傳來,赤司征十郎本能地收回思緒循聲看去,一輛再熟悉不過的雷克薩斯商務車②緩緩開過來停在跟前,漆黑一片的車窗玻璃被人從裏面搖下來,他看見了父親面無表情的臉。

“父親。”他暗自訝異,表面卻波瀾不驚地保持著禮貌。

“你覺得現在回京都時間還早嗎。”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怒卻獨有股強大的震懾力。

“並不。”赤司征十郎垂下眼,他知道他不能跟安七裏一道返回了。

“雖說是朋友的生日聚會,但也不要太認真了,對你來說那些都是暫時的。”赤司征臣看了眼自己的兒子然後指指後座,“上車。”

“嗯。”

赤司征十郎拉開後座門的同時看向對面,安七裏的身影始終不見。

“在看什麽?對面有你認識的人嗎?”

“沒有。”

赤司征十郎低下頭保留著心中的那份不安坐到車上,脫下外套用力把車門關上後的片刻,左肩一沈,他垂頭,一張呼呼大睡的臉近在咫尺。

並不是全然陌生的長相,他註意到女生右眼下方的小小淚痣。

“征十郎……”

女生睜開眼露出一對咖啡色的眼珠,盡管意識還很朦朧但仍能清楚地念出他的名字。

“好久不見,葵。”赤司征十郎打了聲招呼,沒有推開這位小時候的青梅竹馬,而是望向自己的父親。

“小葵今天剛從美國回來,準備回京都小住一段時間,她爸爸臨時有公事要處理就拜托我帶她先過去了。”赤司征臣說完又空出握方向盤的一只手,從副駕駛位置上拿起一疊打印好的文件。

“你拿去看看,今天我跟松井公司簽的合約。”

“嗯。”赤司征十郎沒有多問伸手接過,自從上了高中之後父親就時常拿批改好的公司文件包括賬目信息給他看,雖沒提什麽硬性要求,但他明白父親的用意,就像現在這份合約,已經簽好了的還要給他看看無非就是希望他能從中知曉交易要怎麽做才能使己方的利益最大化。

“管家跟我匯報了,你這幾個月有超過三次晚歸。”赤司征臣收回手不緊不慢地說。

少年的視線暫時從白紙黑字上離開,望向父親:“是。”

“雖然沒因此推遲家教老師上課的時間,但是你也應該知道早點回來可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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