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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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躍在皮膚間絨毛般溫柔的暖意,長期蟄伏在體內的陰冷慢慢被剔除,她輕吸口氣,發覺心胸擺脫了那層看不見的束縛。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人可以沒有愛情,但不可以沒有光。

太對了,這話說的。

安七裏深呼一口氣閉上眼在原地轉了個圈,不料再睜開始第一眼看見的竟是赤司——他上身一件白襯衫下身是一條簡單的牛仔褲,腳上蹬一雙球鞋,整體雖是普通的穿著,套在他身上卻有種特別的氣質。

少了往日的鋒芒,多了幾分從前的柔和。

這是安七裏的感覺。

不經意撇了眼對方右肩明顯的褶皺,困擾了她一路的事情又死灰覆燃。現在完全回想不起來她是怎麽在遠山“嘖嘖嘖”的聲音下車的,她唯獨記得醒來發現這一讓人尷尬的事情時,赤司只是起身活動了幾下被她枕著有兩個小時的肩膀,然後一臉平靜地沖她吐出兩個字:“到了。”

她當時只感到臉頰發熱,心臟卻意外地沒有失控。然而接下來在步行好長一段路上,她忍不住反覆回想自己是為什麽會枕在那個人的肩上,可除了臨睡時的細節,她什麽也記不起來。赤司很明顯是被遠山拉到她旁邊的,按他的性格也更不可能會主動讓她靠在他肩上,那麽就只剩下一種情況——是她自己貼上去的。

安七裏默默在心裏嘆息,只得把這場意外歸咎於自己熟睡時的不安穩。

算了,認識這麽久,借個肩膀也不為過吧?她抱著這種想法註視赤司一步步向自己走來,殊不知她置身於陽光下的模樣已讓對方出了神。

倒也不是安七裏此刻看起來有多漂亮,赤司只是借此聯想起母親房間裏掛著的一幅油畫。畫家是誰他記不得了,唯能清晰憶起畫的主角是一位白俄羅斯的姑娘,身著白裙頭戴一頂漂亮的花圈,陽光折射入樹林,她安然地倚靠在樹上,勾起嘴角露出恬靜的笑容,被畫家細細勾畫的綠眸與他初次對視時就讓他有了片刻的失神。

那大概是他童年時期見過的最漂亮的異性。

“你的帽子。”安七裏摘下頭上的東西遞到赤司面前。他“嗯”一聲垂眸接過,幾位老師跑到他們身後開始大聲召集散亂的隊伍。

接下來便是級主任宣讀露營紀律的時間。安七裏邊聽邊觀察這塊用來搭帳篷的平原,她註意到有幾個預先挖好的大土坑,裏面還殘留有燒黑的碳塊。很明顯,這個地方接待過不少野外露營的人。

十分鐘後大家各自分散開來搭帳篷。一頂帳篷按規定至少要住三個人,安七裏不會搭帳篷這種技術活,幹脆坐在一邊看著遠山優子和班長一塊忙活。說明書被她們扔到了一邊,安七裏隨手拿過來看了眼書上的理想模型再擡頭——

“等等!你們搭反了!”

“哈?怎麽可能?”遠山優子滿頭大汗地問。

“你看看嘛,說明書上的是這樣的。”安七裏把手上的東西遞過去,班長推了推眼睛一看然後了然地斜視一眼遠山:“我都說你搭錯咯還不信。”

“啊……”遠山哭喪著臉擺手,“等下再重搭一遍吧我現在好累……”安七裏直接坐到她旁邊說:“好啦,你去休息,我跟班長弄。”

折騰了半天一個正常的帳篷終於出爐。安七裏躺在裏頭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瞇起眼就想睡覺的時候她又被遠山拉起來:“吃飯啦還睡!”

露營第一天的午飯還是由學校食堂提供,但從下午開始就要學生自己想辦法生火做飯,學校只負責提供一些新鮮的食材和幾口鐵鍋。所謂野外露營就是野外生存,要像原始人類一樣找木頭生火,最要命的是有大米沒有電飯煲,這讓從來沒脫離過現代家電生活的師生都感到頭疼。

經過內部商定,決定讓一批人去山林裏收集木柴,剩下的人在營地準備食材。安七裏主動加入外出的那一批,她主要是吃飽了想去四周逛逛,可讓她覺得驚奇的是遠山和班長竟尋思著要去溪水裏抓魚!於是三個人只得暫時分開。

“不過就是寬了一點會有魚嗎?”安七裏回頭嘀咕著瞅瞅橫在中間的溪水,其實如果她走近去看的話就會發現這水有一定深度。

踩上崎嶇的山路走進周邊成包圍之勢的山林,沿路並沒有看到其他特別的景色。安七裏彎腰撿起被枯黃的葉子掩蓋住的一根根樹枝,走了大半天懷中只收集了一小捆。她覺得這樣下去只是浪費時間,於是蹲下來去拔灌木叢。

“好疼!”

探進去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荊棘,安七裏抽出來看到指尖有細小的血珠流下,她皺眉索性不管這個傷口又伸手進去分開那些纏繞緊密的枝葉,手心被粗糙的樹皮狠狠磨擦,當她腳邊長短不一缺頭少尾的木枝堆起來一定高度時,她的手背已經有了好幾道劃痕,血汩汩地流出,她不經意低頭才發現這一狀況,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應該夠了吧……”她喃喃著用沒受傷的手把收集到的全部堆在一起,正想伸出胳膊把它們抱起來,身後突然響起接近的腳步聲。她蹲在原地回頭,認出來對方是江艾翼。

“你也在這啊。”對方彎起黑眸沖她微笑,面容俊郎得讓她有點晃神。

“好巧。”安七裏揚起唇角,把受傷的右手塞進口袋。

江艾翼走前幾步徑自把她身邊的“成果”連同他自己的一起抱在懷裏,“走吧,看看前面還有沒有。”安七裏盯著他黑色外套上的幾出磨損:“我收集的有一些是有荊棘的,你的外套不怕被弄破嗎?”她看到他衣服後面有阿迪達斯的標志。

“那這樣就更不能讓你抱了,萬一被割傷就不好了,我好歹還有件外套可以擋擋。”江艾翼笑嘻嘻地沖她眨眼,糾結了一會兒又找不到說服他的理由,無奈之下她只好點頭答應。其實她不太樂意麻煩別人,能自己辦到的就盡量自己包攬。看到自己現在兩手空空的,安七裏就覺得各種別扭。

——“別過去!”

走到一半頭頂上傳來呼喊聲。安七裏條件反射地擡頭,卻出乎意料地看見一名女同學剛好從上面的山頭失足滾落!那並不是很高的距離!安七裏想都沒想立馬沖過去試圖接住對方的身體,奈何滾下來時的沖擊力太大,她接是接住了但被直接撞倒在地。摔下來的人仰躺在安七裏身上讓她喘不過氣,江艾翼扔下手裏的東西趕忙跑過來:“你們兩個沒事吧!!”

估計是被突如其來的驚險給嚇傻了,不知名的女生瞪大雙眼一語不發的坐起來,她的額角有些微血跡,安七裏跟著起來拍拍她的背想讓她放輕松:“同學,有沒有受傷?”那女生搖搖頭不停念叨:“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餵——沒事吧?!骨折了嗎!?”上面又傳來喊聲,安七裏擡頭看到另一名女生踩著斜坡的巖石一級級跳下來,神情十分緊張。

“我沒事——!能走!”安七裏面前的女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似乎還沒緩過來,沖前面跑來的同伴揮手,然後轉過身沖她鞠躬道謝。安七裏幹笑著說了聲沒關系,然後目送對方回到同伴身邊,她隱約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她是第一次被人以如此鄭重的方式道謝。

“起來吧別坐地上了。”江艾翼向她伸出手,不知為何他的樣子看起來有點擔憂。她摸摸鼻子想自己起來,右肩卻突然被人拿指頭一戳——瞬間一股麻痹的痛襲來。安七裏下意識捂住那個地方回頭,就看到赤司征十郎半蹲在自己身後,清明的異色眸一瞬不瞬地直視她。

江艾翼心下一驚,他剛剛一直低著頭,根本沒註意到有另外一個人靠近。

“你……”安七裏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你怎麽也在這?!”

“碰巧走到這,只是沒想到剛走沒幾步就看到剛才的事了。”赤司淡淡地敘述道,順便瞄了眼女生臉上細微的劃痕:“我說你,顧著問那個人有沒事,你怎麽不知道看看你自己有沒有問題麽。”

聞言,安七裏猛的用力按了一下自己捂著的地方,結果又是一陣刺痛,她不解地低頭,看到自己方才躺著的地方有幾塊石頭。大概是倒地的時候肩膀磕到了。她起身踩了踩地上的石頭:“可能不小心碰到石頭了。”

“那要不要先回營地休息?收集的這些應該足夠了吧?”江艾翼關切地問道。

“不要……出來還沒多久呢,回去我也幫不上什麽忙……”安七裏略顯猶豫地答道,這時候她察覺到自己的右手不小心暴露了出來,她趕緊放回口袋中,下意識看向後面的赤司,對方剛好不著痕跡地收回了低垂的視線。

“那你想幹嘛?”聽到她的回答江艾翼不太樂意地蹙眉。“這個……再往前走走嘛,你不是說前面可能會有更多的樹枝嗎?”安七裏說著走前去彎腰收拾地上散亂的樹枝,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側頭看向靜立在後方的赤發少年,剛好有一縷金黃的陽光順著傾斜的山坡悄然落在他的側臉,紅色的眸子頓時染上震懾人心的金色光澤,好比網上那些經過特效裝點的明星的照片,搭配上男生完美的五官,簡直好看得不可思議,

她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唾沫。

“赤司,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她問。

陽光下的美少年臉上一貫的沒什麽表情,他擡腳經過江艾翼的身邊,遠處突然刮來大風,他的紅發胡亂搖曳,而她卻在飛舞的劉海中間沒能註意到他投向自己右手的視線。

“也行,不過你別碰那些樹枝。”

他溫軟的嗓音隨著快速流動的氣流吹入她的腦海。

她一驚,掩藏在枝葉中傷痕累累的手動了動,她不知道是不是對方發現了。眼見男生就要在自己面前蹲下來,她慌忙站起來退後幾步把手背在身後,楞楞地看著赤司有條不紊地把那些樹枝按長短整理成一捆。她發現對方沒再看向自己,於是心虛地又把手放回了口袋。其實誰發現她的手受傷都可以,但她唯獨不願那個人是赤司,不管怎麽想,幹這種小事都讓自己受傷已經是很丟臉的了,要被赤司發現的話,也許自己又會被定義成弱者……

安七裏悶悶地咬住下唇。

說起來會不會是她真的太蠢,沒有樹枝就去拔灌木叢——可是江艾翼看到的時候什麽也沒說啊!她想著偏過頭去看以為站在身邊的人,結果發現他也在收拾——為什麽在她看來江艾翼完全不需要動呢?赤司都已經全部弄好了。

“赤司君,這個就我來拿吧。”江艾翼意味不明地看著赤司,手一伸就把成捆地樹枝從他那兒拿過來。赤司沒說什麽由他拿去,挑眉看向一旁發呆似地盯著他的女生,赤司微勾嘴角:“看什麽,走啊。”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三個人默默地向山脈的深處進發。安七裏走在後面,前面的兩個男生並排而行。一路上誰都沒講話,安七裏雖感覺奇怪但也不好意思出聲打破這種靜默,她還是時不時彎腰撿起地上幹枯的樹枝,但是這些普遍都比較短小,還沒有江艾翼懷裏那一捆的長相好,她想了想幹脆把這些扔掉,反正前面的人也沒什麽動作,她還不如學學他們好好欣賞大自然的風景。

只是這風景除了綠還是綠,遠遠的蔓延至天際,滿山遍野的綠樹綠草中間只混雜了部分顏色各異的植物,外加幾只雪白的飛鳥偶爾掠過半空。雖沒有外面的一些旅游景點那麽吸引人,但是安七裏覺得很舒服,因為這裏很安靜,除了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多餘的聲音根本聽不到。跟城市的喧囂比起來,這裏是難得的一片靜土。

她甚至還能看見松鼠在很高的枝頭啃起了松果。

“走了夠遠了吧。”江艾翼突然停下來道。

赤司不語地繼續往前,他像是受到某種蠱惑一般想走到盡頭,但是很快他就停了下來,因為前面是懸崖。安七裏覺得腿累到不行,找了塊巖石休息,擡頭看見懸崖的那頭還是連在一起的大山。

這時候,她看到了像蛋黃似的落日。

藍天夾雜有橘紅色,魚鱗般漸次蔓延的雲彩如同少女的臉頰一般染上粉紅,懸崖對面蜿蜒的天際線被鍍上金色,就好像時間在此刻靜止,周圍沒有聲音夕陽也沒有繼續沈入山的那一邊——安七裏紅著眼眶低下頭,她看到赤司坐在懸崖邊上安靜地欣賞日落。

她的少年還是那樣好看。

這一幕瑰麗的景觀她曾在帝光的天臺上無數次幻想有一日能跟她的少年一起看到,那時的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是現在這樣。

赤司看到了,跟她一起看到了,可她內心的悸動已經遠去了好久好久。

但是為什麽,她會覺得那麽滿足。

江艾翼收回張上的視線投向身後的女該,卻發現她再看他旁邊的人。一時間心裏五味雜陳,他沒有當即開口詢問安七裏為什麽哭,他想她大概不願意被赤司看到這副樣子,但是他很想知道,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麽……他感到很不安。

太陽落下去了,在三個人的緘默中最大的問題來了。

江艾翼:“怎麽辦,天黑了……”

安七裏:“那回去吧。”

赤司:“夠時間回麽?”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發現,天色在極快轉黑。

江艾翼:“可能回不去了。”

安七裏:“為什麽。”

赤司:“我們現在的位置距離露營地很遠,到時看不到路怎麽回。”

好吧,現在恐怕才是真正的野外露營。

“往回走一點有個山洞,剛剛我註意到了。先去那裏住一晚咯,關鍵是,老師那兒怎麽說。”江艾翼把疑惑地目光看向赤司,黑眸如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先去你那個山洞,拍照發給老師再跟老師打電話說明情況。”赤司不鹹不淡地回覆他。

“有信號麽?”

“有兩格。”

江艾翼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為什麽我們三個都這麽淡定?”安七裏在看到江艾翼撥開密密麻麻的藤蔓走進山洞後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大呼小叫的話也沒用。”赤司拿出手機在後面拍照。面前的山洞不算大,但也足夠容納三個人住一宿,安七裏走進去發現地上還有廢棄的火柴盒跟一些灰燼。

“這裏好像也有人來過。”江艾翼說著把手上的東西擱地上,從外套的內口袋摸出一把打火機。這時他又苦惱地抓了抓頭發:“沒吃的怎麽辦……”

安七裏攤開雙手表示她也沒辦法。

於是他倆決定先把火生起來。

當赤司借助兩格信號草草跟老師說明了情況之後天徹底黑了下來。他走回洞中,橘色的火光映亮了洞內灰黑的墻壁。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擡眸就看到對面的女生摸著肚子滿臉愁容,再側頭,男生雙手環住膝蓋盯著火堆發呆。

“赤司……你有吃的嗎?”安七裏的聲音變得軟糯起來,大概是走了一下午,力氣都被耗光了。赤司沒回她,而是從牛仔褲的袋子裏拿出兩個野果,準確地扔給兩個餓肚子的人。

那是他上山時偶然看到的。

“吃吧,沒毒的。”他說。

安七裏把果子擦幹凈便開始大快朵頤,江艾翼猶豫地看了一會兒把果子扔回給赤司:“我不想吃。”聞言,赤司也沒多問,拿起來自己啃。

外面傳來此起彼伏的蟬鳴,安七裏卻不知為何感覺不到夏天的燥熱,興許是大山裏樹多所以陰涼,此刻她側躺著的地板也是冷的。另外兩個人始終不說一句話,安七裏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視野中火焰的棱角逐漸模糊不清,她透過撲閃的火星去看赤司沈靜的臉,他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曲起來,胳膊隨意地搭在曲起的腿的膝蓋上,背靠洞壁一動不動。她覺得右手有點癢,於是伸長右手靠近火堆,這樣興許能讓火堆周圍溫度較高的空氣幫她受傷的右手消毒。她眨了眨眼,下意識又看向對面紅發的男生,她微微張開嘴想問他一個問題,她想他給她解釋一下為什麽……為什麽聯賽取得了勝利他不笑?為什麽被夥伴簇擁著歡呼的時候他卻還是不為所動?

她想問他為什麽那麽執著勝利卻沒有真正一次開心過?

她想告訴他她有那麽點……嫉妒。

安七裏嫉妒赤司征十郎。

可是她實在是太困了,又餓又累,眼皮很重,沒有力氣說出來。

那就等明天吧。

安七裏不自覺地把身體挪前一點更加靠近火堆,直到暖意覆蓋全身,她迷蒙的雙眼才終於合上。

赤司隱匿在劉海下的異色眸註意到了對面人入睡前的小動作,他往右掃了一眼,看到江艾翼脫下外套放在了一邊:“同學,你的外套能給安七裏蓋上麽。”

聞聲,江艾翼眼睛一掃,這才發現女孩子睡著了。他拿起地上的衣服坐到她旁邊輕輕把外套替她蓋上,他的眉眼間少有地帶上了一絲柔和,黑曜石般的眸子裏光芒逐漸溫軟下來。他伸手把女孩垂落到嘴角的一縷發絲捋到耳後,下一瞬倏地意識到此時是絕妙的時機。

他要問清楚,這兩個人的關系。

江艾翼轉過身,一本正經地看向赤司。

“赤司君,你跟安同學是什麽關系。”

不知是何緣故,赤司竟從中聽出了審問的意味。

審問?

赤司瞇起雙眼第一次正視坐在安七裏身邊的、他還不知其名的男生:“老同學的關系。”

江艾翼的臉色沒有好轉:“你知道的,我想問的不是這麽簡單的關系。”

“我不知道。”赤司回答得很幹脆。

“老同學……”江艾翼嘲諷地一笑,“如果是老同學會這樣處處關照麽?”

“我沒有處處關照。”赤司不爽他的口氣。

“你不是註意到她冷才讓我給她蓋外套麽?在路上遇到的時候你不也是註意到她肩上有傷?還有,其實你早就知道她的右手受傷,所以你才要她別去碰樹枝,不是麽?”他反問。

“……我做我想做的,跟你沒關系。”紅發男生面不改色,溫熱的火光中他的異色眸緩緩聚焦於女孩的睡顏。

“呵,都這樣了你還只說她是你的老同學?”江艾翼臉上有些微怒意,“NE,那我問你,如果你這位老同學不是安七裏,是別人,你還會這麽做麽?”

赤司對他的問題感到煩躁。

“我沒想過。”

赤司從沒去想這種無聊又覆雜的問題,現在他身邊的老同學叫安七裏不叫別的名字,他為什麽還要去想別人?想了又有什麽用,會出現的不還是她麽?有什麽好去思考的,想這種問題對他來說什麽改變都不會有。

沒必要,完全沒必要,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安七裏就是安七裏,現在會在的是她,未來會在的也是她。

可以了,這樣就行了,其他的什麽都不用說。

赤司閉上眼,洞穴裏只餘下枝葉燃燒發出的劈裏啪啦的細微聲響。

——江艾翼奇怪地陷入了沈默。

第二天回去之後三個人都被要求寫一千字的檢討。安七裏一面聽著級主任口吻嚴厲的批評,一面偷偷觀察赤司的反應。說真的她現在的心情有點幸災樂禍。以往在老師眼中是好學生的傑出代表的赤司征十郎有一天也被嚴厲批評,她實在好奇對方會擺出什麽樣的臉色,要知道以前在帝光是從來沒有機會目睹此景的。可惜的是安七裏啥也沒在他臉上看到,面對老師唾沫橫飛的訓斥,赤司居然也低眉順眼起來——那大概是來源於他對長輩的尊重,他既不高興也沒有難過更沒有不滿,就這麽杵在那裏,什麽小動作也沒有,往日犀利的異色眸此刻也收斂了全部神采,全然沒有其他好學生被批評後藏在眼底的郁悶。

他似乎很服氣,也像是在心裏認真的反思自己的錯誤。

安七裏下意識把亂放的目光收回來,看到赤司這樣反倒讓她有了羞恥感,於是她也一心一意接受起對面人的批評。

老師會這麽兇對他們,也是出於對他們三個的擔心啊。

十分鐘後他們終於被允許回到自己的帳篷。安七裏松了口氣,不經意間看到江艾翼沈著臉色走到自己身邊,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別把老師的話往心裏去,對方卻突然捉住她道:“安同學,對不起。”

——哈?

她不解:“怎麽突然道歉?”

他立馬變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他擡眸去看前面越走越遠的赤司,那個人渾然不覺又或者說沒想深究的態度讓他稍感慶幸。說實在的昨晚他對赤司脫口而出的話沒有經過大腦考慮,他也是之後在對方意義不明的回答中才恍然大悟自己差點就要把赤司點醒了!所以他選擇沈默,有句話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經過昨天的交談他稍微明白赤司內心對安七裏的感覺大概是十分模糊的。縱使赤司的一舉一動在別人看來是對安七裏的特別,但是他本人卻並不這麽認為。也許赤司是真的只把安七裏當成熟悉的老同學,也有可能是他還沒看透他自己真實的內心,但最起碼他現在不願意多想,這對江艾翼來說就是個絕佳的機會。

江艾翼深知到昨天的錯誤不能再犯,即便安七裏是真的喜歡赤司,只要赤司沒有回應,她就是失敗的。只要她失敗,他就有機會。

他那麽想念她,又怎麽可以拱手讓人?

不管赤司征十郎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麽,他都絕不會再去提醒。也因此,他要向安七裏道歉,即使她並不知情,他也要先說,畢竟他的做法對她來說也許是傷害。

“能別問嗎?”江艾翼垂下視線把頭別向一邊。

“哦,好吧。”安七裏沒再多問,她雖很好奇,但也要忍耐對方的不願明說。轉身欲離去,身後的人又突然叫住她:“安同學,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都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麽事,你讓我怎麽回答?”

“……也是呢。”江艾翼苦笑。

三天的露營經過了第一天意外的小插曲後過去得非常快。安七裏把第二天的時間全部用在了寫檢討書上,一千字的篇幅,她一直憋到第三天將近傍晚的時候才把自己最滿意最富有懺悔誠意的檢討書交到了級部主任那裏。

她毫不意外地從老師那知道自己是交得最晚的人。另外兩個人似乎昨天就寫好交上去了。其實她也不是不可以昨天就寫完,如果遠山沒有時不時幹出點新鮮事吸引她註意力的話……她真的可以昨天就完成的!

所以說到底還是隊友惹得禍麽?

安七裏仰天長嘆一聲,天空開始被墨水由遠及近的浸染,星星從很遙遠的地方過來,匯聚在一起的璀璨光芒讓人不由得對地球以外的世界心生向往。在蟬聲聒噪不止,螢火蟲在草叢中怯生生探出腦袋的時候,洛山高校2015屆的高一新生齊聚在露營地中心寬闊的空地上,大家盤腿坐下圍成三個圈,中間空出來的地方有一團燃燒旺盛的火焰。

這就是露營最後的重頭戲——篝火大會。

老師們坐在圓圈的最外圍觀看,級主任自己坐在大家中間,操著帶有濃厚京都口音的日本話宣布這次篝火大會的主要內容是學生們自發上來表演節目。因為事先有通知過大家,所以級主任話音剛落立馬就有別班的人舉手願意第一個上來。

安七裏抱著遠山的胳膊整個人都靠在了對方身上。“七裏七裏,他們好像要演搞笑故事!”遠山優子難得好心情地沒把好友從自己身上攆走,雙眼炯炯有神恨不得也加入他們。安七裏瞅著不遠處熊熊的火光,暖暖地讓她覺得很舒服。別班的學生表演了一出搞笑的情景劇——明明女孩丟在出租車的是相機,可是司機大哥在後面著急地喊“相機!相機!”的時候卻被女生包括觀眾都聽成了“像雞!像雞!”,於是女孩很憤怒地把包甩在司機臉上,搞得司機大哥很是委屈。幾個同學出色的表演和到位的語氣引得在場人捧腹大笑,一輪表演結束後又輪到下一組,以此類推,相聲,小品,唱歌,跳舞,甚至連魔術都一一呈現在了他們面前。

幾輪下來安七裏摸了摸笑疼了的肚子,剛想緩口氣卻不料下一組上來表演的是赤司那個班。安七裏瞬間坐直身體註意力集中地看向坐在她斜對面的紅發男生,對方還是一如既往淡定自若地在原地一動不動,可是她卻眼尖地註意到坐在他後面的男生都推聳著他。很明顯他們是要赤司上去露一手啊!安七裏全身的細胞都興奮起來。她知道赤司這下不想上場也不行,就算他再不願意,等老師發話了他一樣得上!

果然,赤司起身了,他拍拍褲子上的灰,在全年級的人異常期待的目光中擡頭:“大家要我表演什麽。”

我去居然把決定權推給全部人!

我安七裏第一個不服!

於是安氏少女在周圍炸開鍋似的討論中毅然決然地站起來,赤司平靜無風波的雙眸轉瞬間筆直地看向了她,而江艾翼則默默抓緊了手中的相機。

“赤司要不唱首歌吧。”她說。

“唱什麽歌。”他依舊保持著冷靜。

四周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英文歌。”

“名字。”

“《MAYBE》,□□部分就可以了。”

赤司罕見的微微睜大了眼。

這源於很久以前的帝光,有一次輪到安七裏值日打掃衛生。走到赤司的位置時他桌上剛好掉下來一本本子,那時他在收拾書包,安七裏很自覺地幫他撿了起來,只是手剛伸下去,有一陣風就掀起了本子的扉頁,於是她便看到了寫在上面帶有書名號的,《MAYBE》。

她出於本能沒立馬就問對方這是什麽,但是她把它記在心上,後來才知道這是一首歌。

雖然不清楚赤司喜歡這首歌的原因,但是她想赤司一定會唱。

“好好好,赤司君品學兼優,想必唱歌也很厲害。”級主任率先鼓掌表示歡迎,接著圓圈內外的人也紛紛鼓起掌,其中夾雜了不少驚嘆——

“那麽厲害的赤司不知道唱起歌來會怎樣!”

“指不定很好聽呢!”

“對啊對啊,赤司君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呢!”

“餵餵,七裏,你說的歌,赤司君他會唱麽?”遠山有些著急地拉了拉好友的衣袖,“萬一他不會,你讓人家出醜了怎麽辦?”

“嘿嘿,他會的,我保證。”安七裏沖她調皮地眨眨眼。

再來看看我們的赤司少年——他的神情看起來沒有半點不妥,點點頭便換了個隨意的站姿。

他擡眸看著安七裏,他內心確實很驚訝於她能知道這首歌還篤定自己會唱。《MAYBE》對他來講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只不過是那份旋律讓他著迷。

忽起忽落,晦澀不明,空靈,又很寂寞。

赤司閉上眼。

Beep Beep On It Now There Goes My Phone

嗶嗶,鈴聲響起 ,是我的電話

And Once Again Im Just Hoping Its A Text From You

我再一次期望那會是來自你的短信

It Aint Right i read your Messages Twice thrice Four Times A Night Its True

我知道一晚上讀你的短信兩遍三遍四遍是不對的,但事實上我卻這樣做了

Everyday I Patiently Wait

每天我都在耐心地等待

Feeling Like A Fool But I Do Anyway

就像一個傻瓜一樣,但是無論如何我都願意這樣做

Nothing Can Feel As Sweet And As Real As Now That I Wouldve Waited One Day

沒有什麽別的事能像這樣等待一天讓我感覺到既甜蜜又真實

And Maybe Its True (may be its true) Im caught Up On You

也許這是真的(也許這是真的)我會追得上你的腳步

Maybe In A While You'll Be Stuck On Me Too

也許再過一會你也會被我迷住

So Maybe Im wrong Its All,In My Head

所以也許我錯了,一切只是我的空想

Maybe We'll Await On Words We Both Hadnt Said

也許我們都在等待那些從未說出口說出的承諾

I A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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