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喬奕擡頭去看沈洛洛。

她在下邊平緩區域的雪地上，身上頭發上都是雪渣子，顯然已經在雪地裏摸爬滾打過一輪了，此刻正蹲在那裏不肯起來。保羅站在她身後，臉上盡是無奈。

這時來了兩個穿橘色滑雪服的小孩，也蹲了下來，給她說著什麽。她搖了搖頭，抓了下自己的頭發。

然後又來了幾個小孩，穿什麽顏色衣服的都有，或蹲著或站著，多彩的顏色把她圍了一圈。一起給她說著什麽。她擡頭聽他們說了一會兒，露出了笑臉，從地上爬了起來。

一堆小孩拖著她到一旁，開始鬧哄哄亂糟糟地教她怎麽滑。

保羅暫時失業了，轉頭去看喬奕。

喬奕朝他們走過去。

走近了，聽到小孩們在說：“不難的，我們從小就是這麽學會的。”

沈洛洛：“從小？你們現在才多大？”

小孩A：“這跟歲數無關，我們比你會滑。”

“……知道了。”沈洛洛：“這麽明顯的事你們就不要一直重覆了。我這得多久才能學會啊？”

小孩B：“你讓我摸摸你的頭發，我可以幫你評估一下。”

“？？”沈洛洛不解，但還是低下頭：“跟頭發有什麽關系？”

小孩們都上來摸她頭發，笑嘻嘻的：“臉也能摸一下嗎？”

“啊？”沈洛洛還沒搞明白，一堆小手就都摸到了她臉上。

沈洛洛任他們到處亂摸，看著他們單純美好的笑容，心情也變得愉快起來。

小孩子，好像也挺可愛的……

小孩們只是覺得她好看，摔了幾次還不會滑挺傻的，就主動過來想要幫助她，但其實也沒教會她什麽，只是熱鬧好奇地，一直想要觸碰她。

最後還是喬奕把她解救出來，保羅張羅著他們去找各自的教練和爸媽去了。

喬奕給她撥整了一下被小孩玩亂的頭發，問她：“學會怎麽摔了嗎？”

“沒有。”沈洛洛被他問的郁悶：“都摔傻了。”

喬奕笑了笑，替她拆了滑雪板，摟著她往滑雪場外走。

“我們要走了嗎？”沈洛洛順從地跟著他：“我還沒學會哦。”

“嗯，下次再來好嗎？”喬奕低著頭，邊給她說著：“臨時有事，我們得走了。”

“好。”沈洛洛乖乖的：“我們要去哪裏？”

喬奕想了一下，沒有回答她，讓她先去換衣服。

他還沒想清楚。

中美洲……

加勒比沿岸國家……

墨西哥……

不是很想帶她去那裏，是不是要讓她先回家去呢？

直到他們重新上路，喬奕還沒想清楚。他有點無奈，TM居然還有這麽難想清楚的問題。

沈洛洛也看出了點端倪，探頭去看他：“喬奕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嗯……”喬奕的手指磨著方向盤：“有點。”轉頭對她笑了笑：“我去處理事情，你回家等著我好嗎？”

沈洛洛聞言楞了一下，說：“不要我陪著你了？”

“嗯。”喬奕說：“暫時不用了。”

沈洛洛：“你要去哪裏？”

喬奕：“去趟墨西哥。”

沈洛洛：“會有危險嗎？”

“當然不會啊。”喬奕把她的頭扭回去：“不要亂想。”

沈洛洛又把頭轉回來看他，他也看著她。

喬奕等著看她能說什麽，他有的是理由說服她，這丫頭腦拙，從來都說不過他。

誰知她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種，說了聲“好”，然後把他的臉也扭了回去：“看路，好好開車。”

“……”喬奕滿肚子的話頓時卡在胸口，出不來下不去，心裏跟貓抓一樣，感覺要被自己給噎死了。

車裏陷入一陣奇怪的沈默。

他們這時正經過一個小鎮，一邊是古樸的樓房，一邊是霧裏朦朧的藍色湖泊。

喬奕清了清嗓子，找她聊天：“旁邊這是科莫湖。”見她擡起頭，接著說：“來自終年積雪的阿爾卑斯山，雖然沒有結冰，但湖水溫度跟結了冰差不多。”

“噢。”沈洛洛認真觀賞了一下，點點頭。

喬奕繼續：“湖對面還埋有二戰時期遺留的炸彈。”邊說邊觀察她。沒意思嗎？不感興趣嗎？

“噢。”沈洛洛又看了一下，再沒有別的話。

……真會聊天。

這是生氣了？

喬奕再接再厲：“喬治·克魯尼的別墅就在對面。”

這次沈洛洛低頭笑了：“老男人。”

她的笑容恬靜迷人，喬奕看楞了，琢磨著那句“老男人”，心裏直翻騰。

不來了，他受不了這個，現在讓她陪他一起去還行不行？

喬奕正想著，就聽到沈洛洛說：“如果沒有危險，你不能帶我去的理由是什麽？我沒有簽證？”

他條件反射就回答了她：“不是，持美簽可以入境。”

沈洛洛：“那是我跟著會影響你？”

“不是因為這個。”喬奕馬上澄清：“你沒有影響我。”

沈洛洛點頭：“如果我不影響你，能帶我去嗎？不帶在身邊也可以，你就把我放在你認為安全的地方，酒店什麽的，我會老實呆著。我不想離你太遠，我有點害怕。”

喬奕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擔心再這麽下去自己可能得被她弄哭，立刻說：“好，我帶你去。”

他們從最近的米蘭出發，飛往墨西哥城。

也許長途飛行有點累，沈洛洛一直在睡。

服務的空乘來了又走，看到沈洛洛一個姿勢睡了很久，半口水都沒喝，有點擔憂，低聲問喬奕：“喬先生，這位小姐還好嗎？需不需要讓她起來吃點東西？”

喬奕謝絕了。

空乘於是把她的座椅側燈也關掉，替她掖好毯子，把端來的餐點又一次端走了。

喬奕也有些擔心，幾次去探她額頭的溫度，並沒有發覺異常。她呼吸輕微勻稱，看上去睡得很好。

他早就已經習慣這種節奏，現在看到把她折騰成這樣，心裏不是不心疼的。沈洛洛一直在適應他的步調，從來不會抱怨什麽，遇到煩惱也不知道跟他說……

喬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大腦卻一直在思考。

這事兒不是黑水幹的，且不說黑水已經不用黑水標識了，他們做這件事的動機在哪裏，完全沒有意義。這筆生意是負回報率，船TM還炸了。

同安在加勒比海域的業務量一直持平，並沒有改變原有的市場格局，做的都是樂善好施為理想幹杯的買賣，更何況法人也不是同安，甚至股東方都沒有出現同安。

絕不是浮在水面上的原因。

這整個處理方式如此簡單粗暴沒有技巧，遮掩嫁禍的手段如此低等拙劣，真相很有可能是個爛原因。

可再爛的原因，他也必須要接受，因為他在這麽小單的一項業務上，竟然折損了四名隊友。

所以到底是誰，又為了什麽……

“洛洛……”

沈洛洛聽到喬奕在叫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掌貼在她頸間，可她眼皮好重，怎麽也醒不過來。她在黑暗中掙紮了一下，擡起手想去摸他，然後手也被握住了。

她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到喬奕的臉。他正看著她，神色有點擔憂。

“……到了嗎？”沈洛洛抽回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緩了一會兒：“想喝水。”

喬奕給她遞了杯水。

她喝完又緩了一下，才聽到廣播在重覆提醒，飛機準備著陸。

“我從起飛睡到了著陸？”她問。

“你在阿姆斯特丹轉了機。”喬奕提醒她，又探了探她的額頭：“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不舒服……”沈洛洛只覺得口渴：“我還想喝杯水。”

喬奕又開始給她餵水，邊說：“待會兒我把你送到酒店，你得吃點東西。元禹伯也在，要是覺得不舒服讓他給你看看。”

“我沒有不舒服，就是有點累，我是不是時差倒不過來啊……”沈洛洛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元禹伯怎麽也來了？”

“嗯，葉雅蔓也在。”喬奕又開始給她擼頭發：“這邊的事情處理清楚可能需要些時日，讓他們輪流陪著你。”

沈洛洛楞了一下，說：“事情很嚴重是嗎？怎麽都來了？”

“我們護航的船炸了。”喬奕斟酌了一下，還是如實告訴她：“護航的人員都是中國國籍，有傷亡，我們過來送他們回家。”

沈洛洛聽完，感覺情緒波動得有點厲害。喬奕的語氣和神色都很平靜，但沈洛洛能想象他的心情，絕對不會像看著那麽輕松。

半晌，她說：“我不需要人陪。”猶豫了一下，又問：“我能去看他們嗎？”

喬奕想了想：“沒關系嗎？”

“沒關系。”沈洛洛認真地說：“我想去，帶我一起。”

“好。”喬奕握著她的手，小小的，很溫暖。

飛機已經平穩降落。

當地時間淩晨三點多，正是人們酣睡的時候。喬奕看向窗外，月朗星稀，夜色美麗，可在這片星空下，到底還有多少齷齪和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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