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時分，同安在墨西哥城的所有人員，都前來為曾經的夥伴送行。

黎明前的天空，灰霧蒙蒙，讓人的心情仿佛也浸在了壓抑和陰霾之中。

停機坪的這片區域只有一架飛機，即將運載他們返程。

機身前安排了簡單的祭奠儀式。沒有靈柩，只有靈盒和照片。在一片黑衣肅穆裏，照片上的三張年輕面孔，志得意滿，笑容飛揚。

喬奕沈默地站了很久，然後上前遞了花，轉身走了。

沈洛洛也隨後給他們遞了花，在這異國他鄉，看著他們明明陌生卻又親切的笑臉，控制不住掉下眼淚來。

葉雅蔓放下花束，及時帶著沈洛洛離開了祭奠臺。後面四處站著的人，也都陸續上前祭奠戰友。

氣氛有點傷感，但大家似乎都很平靜。他們已經見慣了這樣的場景，大都覺得，即便哪天這裏放著自己的照片，也正常，也沒什麽遺憾。人生或短暫或漫長，只要盡興就行。當周身一切都變成了灰色，那就回家去，還有隊友相送，很不錯。

喬奕的車已經走了，葉雅蔓和元禹伯陪著沈洛洛。

“還好嗎？”葉雅蔓看著她：“沒想到喬奕會帶你過來。”

“嗯，我想來。”沈洛洛回頭看去，祭奠還在繼續，她問：“為什麽不是靈柩？他們的親人都看不到他們了。”

葉雅蔓也看過去，緩緩地說：“已經不完整了，看到了更難過。”說著看了她一眼：“盡快盡簡地處理，讓他們盡早安息。但大家的懷念和敬意永遠都在那裏。”

沈洛洛點頭，問他們：“之後要做什麽？喬奕去哪兒了？”

“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才剛開始。”葉雅蔓領著她上了車：“喬奕這幾天會很忙，我們陪你。”

沈洛洛：“你們去幫他吧，我在酒店裏呆著，不需要人陪。”

“喬奕才不需要人陪好嗎？我們幫他看好你，就是給他分憂了。”葉雅蔓笑著拍拍她：“別難過了，人往前看。”

元禹伯開車，也笑著說：“呆在酒店裏幹什麽？帶你去看看墨西哥城。”

他們駛入了中心區，沿途是各種西班牙殖民風格的建築物。沈洛洛自己坐在後座，一路聽他們給她講著這裏發生的各種故事和趣事，但之前低落的心情還沒有恢覆，她聽著聽著就走神了。

再回過神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到了別的區域，車窗外又是另外一番景致，還能看到城堡。

元禹伯和葉雅蔓也沒有在講故事了，他們在聊著這次的事故。沈洛洛聽了一下，問他們：“黑水是什麽？”

“噢，你神游回來了啊？”元禹伯說：“黑水是同行啊，曾經這個領域的標桿？現在換了馬甲，原來的事業繼續幹。”

“你能不能不扯？”葉雅蔓狂翻白眼，對沈洛洛說：“別聽他胡說。黑水是私人保安公司沒錯，曾經這個領域的標桿也沒錯……”

“那我到底胡扯在哪裏了？”元禹伯抗議。

“你閉嘴。”葉雅蔓繼續說：“黑水在武器裝備、戰術訓練、雇員能力方面，確實是領域標桿，現在也不敢說誰能超越他們，而且在這些方面我們也有借鑒過很多經驗，但我們跟他們可不算是同行哦，本質不同。”

沈洛洛不明白：“我們不也是安保公司嗎，有什麽不一樣？”

葉雅蔓：“他們是企業化的軍隊，做的生意就是戰爭本身。外包戰爭聽過嗎？”看她不是很明白，解釋說：“比如我是他們的客戶，我很講究體面，我想發動戰爭，但我又不願意親自去打，於是我出錢請他們，幫我打。”

“可以這樣嗎？”沈洛洛聽明白了，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客戶牛，就可以啊。再說了，可不可以又有什麽關系，事實已經這樣了。”葉雅蔓繼續說：“你不覺得我們老板成天就讓你學防禦嗎？”

“我們老板？”沈洛洛想了一下：“你是說喬奕？”

葉雅蔓笑著點頭：“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他們盈利的途徑是幫助客戶實現戰爭目的，我們是幫助客戶實現自我防禦，一直都是，這就是本質區別。”

“你好會說。”元禹伯邊開車邊點頭：“你應該去管公共關系。”

葉雅蔓折了折手指：“我不光會說。”

元禹伯閉嘴。

沈洛洛又想了想，問道：“那他們跟這件事有關系嗎？”

兩人同時回答：“沒關系。”

“……”沈洛洛：“那你們講半天……”

葉雅蔓：“幫助你了解喬奕啊，你應該更了解他。”

沈洛洛想起在威尼斯，喬奕說的話：

“你從來不知道了解我。”

於是在心裏默默地說：

好吧，喬奕，我會努力去了解你，去了解真實的你。如果有那麽一天，我也希望能夠站在你身邊，沿著你的視線，看到你心中所願……

元禹伯：“他們什麽人搞清楚了嗎？怎麽貼了黑水的標？”

“還沒，還在查。”說起這個葉雅蔓也有點頭大：“做這麽蠢的事還好意思搞個人崇拜。”

“你是說黑水的腦殘粉？”元禹伯不相信：“這種貨色我們居然搞不定？”

葉雅蔓：“大意了。這邊不是主戰場，做的都是些普通客戶的生意。但我也覺得很有問題，等任明醒過來，可能就真相大白了。”

“傷員？”元禹伯不樂觀地說：“醒來還有各種後遺反應，你不要想的太好。”

葉雅蔓抓狂：“我這不是自我安慰嗎？你怎麽聽不出來啊！”

“不是主戰場是什麽意思啊？”沈洛洛探頭來問，暫時把葉雅蔓從狂躁中解脫了出來。

葉雅蔓郁悶地回頭給她解釋：“我們在整個美洲的業務都不多，基本就集中在加勒比沿岸地區了，給比較大的中資企業提供保鏢護衛服務。當初也是應邀過來的，運營只能持平，做的真的是愛國生意。”

沈洛洛點頭：“這麽說我們在這邊不做防禦項目是嗎？”

“嗯，沒有做項目。”葉雅蔓說：“只在哥倫比亞波哥大附近有個訓練場。”

沈洛洛：“一號館那樣的訓練場館嗎？”

葉雅蔓：“不是。野外訓練場，槍械和野外作戰訓練為主，這邊武器比較自由。一號館類型的訓練館都在和平國家，數量並不多。”

想了想又補充道：“這邊的官方力量都弱，就比如墨西哥，黑幫勢力甚至一度壓制了政府。”看到沈洛洛吃驚的表情，確認給她：“所以我們在這邊非常低調，盡可能避免被牽扯進各種勢力的沖突。”

沈洛洛想了想：“那這次會是被牽扯進什麽沖突嗎？”

元禹伯和葉雅蔓都楞住了。

沈洛洛看到他們楞，自己也楞了：“我隨便說的你們不用理我……”

元禹伯：“是有可能的啊……”

葉雅蔓：“真相難道是這個……”

這幾天，葉雅蔓和元禹伯帶著沈洛洛在墨西哥城裏四處亂逛，試遍了各種印第安菜和西班牙菜。也會去博物館或者集市裏，有時候甚至就在街頭吃著路邊小食，看別人擺攤賣畫。

沈洛洛想起之前被關在各地酒店的種種經歷，覺得喬奕忙的時候，有他們在身邊真是太好了啊。想要流下幸福感激的淚水……

這晚上他們還帶沈洛洛去過了過夜生活。

粉紅區是墨西哥城有名的酒吧區。沈洛洛一開始聽著這名字還以為他們要帶她去紅燈區……

幸好不是。

粉紅區雖然是夜生活聚集地，但並不是治安混亂的區域，相反，這裏高端的酒店餐館林立，晚上酒吧裏歡聲笑語。

其實也就是葉雅蔓和元禹伯貪著在夜場找兩口酒喝，給他們再肥的膽也不敢帶著沈洛洛夜半才歸。於是玩了一會兒就準備回酒店了。

葉雅蔓和沈洛洛在酒吧門口一旁等元禹伯把車開過來。突然一道瘦小的身影撞到了沈洛洛身上。

她搖晃一陣就下意識地扶住了對方。

是個小女孩。

沈洛洛扶她起來，看她年紀不大，卻衣著成熟，畫著濃妝，像小孩子偷學母親打扮一樣，有點怪異。

那個女孩看清了沈洛洛，立刻抓緊她，嘴裏不停說著什麽。

沈洛洛覺得這小女孩手勁實在是大，掐得她手臂很疼。幸好葉雅蔓及時阻止，把女孩給拉開了。

女孩被葉雅蔓氣勢嚇倒，站在一邊，但還是弓著背一直不停說著什麽，直到她身後出現了幾個男人，她驚叫一聲，還沒來得及跑，就被他們抓走了。

聽著女孩被拖走時嘶啞的哭聲，沈洛洛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剛才說什麽？”沈洛洛問葉雅蔓，然後發現街角不遠就有警察在巡邏，明明看到了這一切，卻沒有上前詢問，只是漠然地又走開了。

葉雅蔓也看到了，皺著眉頭說：“那個女孩在向我們求救，說她被那些人非法拘禁了，讓我們幫她報警。”

沈洛洛：“可是警察就在那裏……”

元禹伯已經把車開出來了，葉雅蔓帶沈洛洛上了車：“不要惹事，馬上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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