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昨晚睡的時間也沒多少，但沈洛洛還是很早醒來了。他們今天要離開這裏。

貴重的禮服從裏到外就這麽胡亂扔在地上，被喬奕當作床第間的情趣，用一次就完成使命了。

她看著這滿地狼藉，突然想起來，這幾天好像都忘了吃藥。她看一眼身邊還在沈睡的喬奕，輕輕起身下了床，披上浴袍，拎了背包走到外室，開始翻找。

很快就找到。她把那板藥握在手上，看著以時間周期排列的藥粒被她吃得零零落落，也不知道還有用沒有。她咬著嘴唇，努力去想今天幾號了。

一只手越過她的肩，把那板藥片拿走了。

沈洛洛回身，看到喬奕站在她身後，正低頭看著手上的藥。他高大的身形給她帶來一陣強烈的壓迫感，她不由地就有點心虛。

喬奕擡起頭來看她，等著她解釋。

空氣仿佛冰冷凝滯，沈洛洛能感覺到他的情緒，他在生氣。

她垂下眼，心裏有點膠糊，想了一下想不清楚該說什麽。

兩人就這麽在沈默中站了一會兒，喬奕終於開口：“吃了多久？”

“……年前開始。”沈洛洛仍低著頭，不怎麽敢看他，老老實實地回答：“領證那天。”

喬奕：“理由。”

沈洛洛楞了一下，不知道他還想聽什麽，避孕藥不就是避孕用的嗎？還能有什麽理由？她心裏轉了又轉，才想明白他在問她避孕的理由。明白了又楞了，她其實也沒認真想過，只是覺得理所應當就這麽去做了。

喬奕把她下巴擡了起來，迫使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冰冷不善：“不想要孩子？為什麽不跟我說？”

“……我沒想過這些。”沈洛洛看著喬奕，下巴很痛，她抓住喬奕的手，想要掙開他：“疼。”

“好好想，想清楚為止，我等著你。”喬奕放開她，兀自在沙發上坐下：“想不清楚，我們就一直呆在這裏。”

聽到他冷漠的聲音，沈洛洛很不適應，也有點委屈，她咬著嘴唇原地站了很久，才緩緩地說：“我之前也沒想那麽多，但我知道孩子是種責任，那麽多父母都沒做好，我們的父母都沒做好，我們憑什麽能做好。”

“我做不到。”沈洛洛低著頭，指甲陷在手心裏，聲音落寞低迷。

聽到這話，喬奕幾乎是立時就心軟了。

他一直都太忙，沒有覺察到她的這些掙紮和苦惱。她面對解決不了的問題時，習慣妥協，習慣自我調整去適應，她還沒有習慣把這些訴諸於他。

孩子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她心裏顧慮的這些，顧慮了這麽久，他都不知道。想到這裏，喬奕有點自責。他嘆了口氣，覺得沈洛洛這丫頭也太有本事了，每次明明都是她自己做錯了，最後卻總是讓別人內疚。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孩子一樣抱在腿上：“心裏還藏著那麽多事兒呢？幹嘛不跟我說？”

聽到他聲音已經緩和下來，沈洛洛莫名更委屈了，伸手去抱他的脖子，吸了吸鼻子：“別兇我……”

“這麽不聽話，還不能兇一下？”喬奕抱緊她：“以後任何事都不能瞞著我了，知道嗎？你解決不了的問題我還解決不了嗎？就這麽不相信我？”

沈洛洛在他頸間搖頭，嚅囁道：“我沒有……”

“嗯。”喬奕抱著她搖晃：“那下次再遇到問題該怎麽辦？”

沈洛洛：“都告訴你。”

喬奕點頭，繼續溫和地教訓她：“吃藥對身體多不好啊，你知道它們的成分嗎？知道有什麽副作用嗎？就能這麽亂吃？”

沈洛洛又搖頭。

“你要真不想要孩子，方法還有很多，用不著吃藥。”喬奕手指摩挲她的後背安撫她：“你真的不想要嗎？”

“……”沈洛洛：“你想要嗎？”

喬奕搖晃著她：“想啊。”

感覺她想爬起來看他，喬奕更摟緊了壓住她：“你不相信自己還不相信我嗎？你看，我不是把你養得好好的嗎？有什麽難的啊？”

聽他這麽說沈洛洛忍不住也笑了：“那我們還用別的方法嗎？”

“我這半天還沒說服你呢？不科學啊。”喬奕說著，有一絲懇求的意味：“我們要個孩子吧。我想要個孩子。”

沈洛洛有點動容，覺得喬奕這個模樣好孤單好可憐哦……於是拍拍他說：“好吧，我答應你了。”

貴重的情趣禮服被留在了威尼斯，由酒店全權處理了。

喬奕開車帶著沈洛洛，朝意大利阿爾卑斯山脈的東北方向駛去。

沈洛洛坐在黑色攬勝的副駕駛座上，這感覺很是熟悉，他們又回到了公路上，繼續自由地飛翔……

他們行經的道路，窄小彎曲，沿途兩旁是各種顏色的古老房屋。行駛了一段時間，沈洛洛感覺車子正在不斷攀爬高坡，車外開始有雪花飄落，她看了看表，顯示海拔三千三百多，數據還在跳動。

再過一陣，窗外的世界已經全部被白雪覆蓋。天又晴了，他們的車在山道中獨自行駛。

沈洛洛趴在窗邊，問喬奕：“我們在哪兒？”

“多洛米蒂。”喬奕從容撥著方向盤：“阿爾卑斯的一部分山脈。多洛米蒂在意大利語裏是白雲石的意思，一種白色的巖石。這一片山都是這種巖石構成的。”說著給她指了指外邊：“下面是峽谷和懸崖峭壁。上邊是峰頂，山腰是斜坡和草地，山腳是樹林。現在都被埋在積雪下了。”

沈洛洛想象著它原本的樣子，覺得應該挺美的，又聽到喬奕說：“極限運動勝地，很多飛人都喜歡從這裏的峰頂跳下去。”

“他們喜歡冒險就只是因為想要體驗刺激的感覺嗎？”沈洛洛不是很能夠理解。

“嗯……”喬奕想了想：“還因為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風景。”

沈洛洛嘆氣：“看風景不要命。”

喬奕笑。

“我們又要下山了嗎？”沈洛洛感覺之前爬了半天這會兒又往下走了。

“就到了。這邊十幾個山谷有上千公裏雪道，剛才路過的一個，叫富納斯。”喬奕說著把車停在了一個大木屋前：“給你找個初級滑雪場，報個一對一青少年班。”

“……他們教練還挺多。”沈洛洛問他：“我們到了嗎？”

“到了吧，我看到保羅了。”喬奕說。

沈洛洛往外看去，真的看到保羅了。他穿著滑雪服，已經等在那裏。

下了車，沈洛洛裹緊身上的外套，跟保羅打招呼：“保羅你也來了啊～”

保羅笑瞇瞇。

喬奕：“他是你一對一青少年班的教練。”

沈洛洛：“……”

然後他們真的帶她去了初級滑雪場。

周圍很多小朋友，由教練帶著，牽引到高處，然後滑下來。

正值狂歡節期間，不少人都穿著奇裝異服，看著很歡樂。

喬奕和保羅高大的身形和嫻熟的動作在這裏簡直格格不入，可他們神色自若，拎著戰戰兢兢的沈洛洛，一看就知道是帶孩子來的……

“怎麽都是小朋友？”沈洛洛無語：“有沒有成年人的初級滑雪場啊？”

“好好看看人家小朋友是怎麽滑的。”喬奕說：“很快你就能學會了。”

他們把她拎到坡上。

“滑吧。”喬奕說。

“……”沈洛洛：“什麽叫滑吧？要領呢？我又沒滑過。”轉頭去看教練。

老板還沒發話呢，教練不吭聲。

喬奕輕輕踢了踢她的滑雪板，幫她擺好姿勢：“摔的時候往左後右後摔，內八字前傾往下，去吧。”說著推了她一把，她就搖晃著滑下去了。

保羅隨即跟上。

喬奕把他的滑雪板扔在一旁，接通了電話。

“喬奕。”葉雅蔓在連線那邊，語氣沈滯：“我們護航的一艘船只，在加勒比靠近墨西哥尤卡坦半島一帶海域被引爆，沈沒了。客戶方人員的傷亡情況還在確認，我們的四個護航隊員，只有一個活著，還沒醒……”

葉雅蔓詳細陳述著具體的情況，事故的，人員的。

喬奕沈默地聽她說完，問她：“原因查清楚了嗎？”

“跟海盜沒關系。”葉雅蔓遲疑了一下，說：“打撈的船只殘骸上貼著黑水的標。”

喬奕：“運的什麽？”

沈洛洛：“鉆探設備。”

喬奕：“知道了，等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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