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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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水灣的第四天，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
高大成群的香樟樹，綠油油的葉子，清新溫和的樹木香味，還有那些樸實善良的鎮民，不管過去多少年，北水灣都透著靜謐而又舒適的味道。
早上一起床，佟雙雙就端著早餐來找繁歌，繁歌很不好意思：“雙雙，你不用每天給我送早餐的，我昨天已經把廚房收拾出來了，可以自己做飯了。”
“那可不行，這話你留著跟我媽說去，我聽我媽的！”佟雙雙的媽媽就是莊阿姨，莊阿姨說，老校長家裏的廚房已經好些年沒有打掃清理了，一時半會兒還沒辦法做飯，所以每天都叫她到自己家裏去吃飯。
佟雙雙在繁歌的房間裏轉了一圈，嘖嘖感嘆：“自從你走了以後，這房子就再沒人住過。之前林墨把鑰匙給了我媽，我媽過幾個月就來打掃打掃，這才不至於跟個廢墟似的。現在看看，真的是懷念我們小時候，在這裏捉迷藏的日子……”
“是啊，日子過得真快……”
佟雙雙回憶著童年，突然想起來什麽事，問道：“唉？我聽我媽說，你已經有孩子了？你什麽時候結的婚，都沒告訴我一聲！”
繁歌頓了頓，避開結婚的話題，只道：“孩子還在幼兒園，太小了，這次沒帶她回來……還有啊，這都幾點了，你不用送兒子去上學嗎？”
經繁歌這麽一提醒，佟雙雙突然反應過來，一邊往外跑，一邊道：“我先去送我兒子上學，你中午來我們家吃飯啊！”
“知道了！”繁歌笑著目送佟雙雙的背影，她還是和以前一樣風風火火。
吃過早飯以後，繁歌將碗刷洗幹凈，送回到莊阿姨家，然後一個人沿著北水灣的小路慢悠悠地走，空氣裏都是她熟悉的味道，熨帖的清香，混合著早晨的露水，一陣清風吹來，心曠神怡。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在北水灣的小路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回清寺的門口。
自從她去A城以後，就再也沒來過回清寺，一晃大約有六七年了，六七年過去，回清寺依舊是普通的青磚黛瓦，秀氣飛翹的翼角，連已經老舊的題著“回清寺”三個大字的牌匾，都沒有變化，字體依然是遒勁而又飽滿。
寺廟裏的香客很少，繁歌走到大殿裏去，跪在蒲團上，虔誠地拜了三拜，然後又緩緩地起來，走到大殿外的石階上坐下。她以前就很喜歡坐在這裏，和空凈一起玩游戲，香爐裏有細白的輕煙緩緩飄起，飄到空中，然後消失不見……
那些遙遠的事情，就像是做夢一樣，她現在連空凈的樣子都快要記不起來……
繁歌望著香爐中的輕煙，心中一動，忽然從臺階上站起來，隨手叫住一個小和尚，禮貌地問道：“請問，寺裏的空凈小師父在哪裏？”
那小和尚雙手合十，疑惑道：“女施主，回清寺裏並沒有叫空凈的師父。”
“沒有？”繁歌一楞，著急道：“怎麽會呢？你再想一想，是叫空凈……”
那小和尚為難地看著繁歌，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如今寺裏“空”字輩的師父，統共就那麽幾個，如果有叫“空凈”的，就應該是他們的長輩，那他們這些小輩不可能不記得……
正在小和尚為難的時候，忽聽見身後有人叫了一聲：“繁歌施主。”
那小和尚一回頭，面上一喜，叫道：“住持！”
繁歌也順著聲音望去，驚喜道：“空塵師父！”
空塵慢慢地走過來，對那小和尚點頭示意，小和尚便低下頭走開了。繁歌看著面前的空塵，覺得他和多年前比起來，更加地成熟穩重。
繁歌笑道：“好久不見啊！現在，我應該叫你‘空塵住持’了吧？”
空塵雙手在胸前合十，微微頷首：“名字，不過虛號而已。”
“唉……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正經……”繁歌甩甩手，笑道：“不過，剛才那個小師父怎麽說，不知道空凈啊？空凈呢？這麽多年沒見我，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
“繁歌施主，空凈已經不在了……”空塵的語氣很平淡，只是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聽不出喜悲。
繁歌卻楞在原地，呆若木雞。
良久，她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而又悲戚：“什麽時候……”
“老校長去世的第二年。”空塵道，“空凈的病已經拖了很多年，還是之前你帶來的那位楚大夫，將空凈接到了明德醫院，並由醫院的公益基金承擔了空凈的醫藥費用。可惜……”
爺爺去世的第二年，繁歌已經去了C城，在那些日子裏，她自己都沒辦法照顧自己，更加沒有辦法去關心其他人……
空塵繼續道：“空凈一直念著你，在去A城之前，他給你留了信，一直放在我這裏。”
說著，空塵從寬大的袖子裏抽出一封泛黃的信封，遞給了繁歌。
繁歌訥訥地展開信封，裏面的字跡還有些幼稚，繁歌一陣心疼，空凈應該是病得很重，連字跡都綿軟無力……
“繁歌姐姐，你好久沒有回來了，空凈好想你啊！上次你回來，我都沒有時間和你玩兒……師兄說，校長爺爺去世了，你很傷心，所以不敢回來，怕看到北水灣會觸景傷情。沒關系的，我馬上就要去明德醫院治病了，楚大夫說，明德醫院是整個A城最好的醫院，他一定能夠治好我的病，等到我好起來，我就可以去找你玩兒啦！繁歌姐姐，你要照顧好自己，等我來找你哦！”
短短一百多個字，繁歌看得鼻子發酸，眼淚直直地砸下來，落在泛黃的紙張上……
她一直把空凈當成自己的弟弟，帶他一起散步，給他講有趣的故事，可是，她連自己的弟弟什麽時候去世，都不知道……
寺廟裏響起深沈悠遠的鐘聲，一陣微風吹來，香樟樹濃密的枝葉發出嘩啦啦的響聲，繁歌緩緩地走出回清寺，她回頭看了一眼門上的牌匾，上面的字，還是爺爺題的。
她手裏還拿著空凈留給她的信，耳邊浮現空塵方才對她說的話：“逝者已逝去，生者當如斯。繁歌施主，過去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誰都無力改變，我們所能做的，是不辜負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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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成群的香樟樹，綠油油的葉子，清新溫和的樹木香味，還有那些樸實善良的鎮民，不管過去多少年，北水灣都透著靜謐而又舒適的味道。
早上一起床，佟雙雙就端著早餐來找繁歌，繁歌很不好意思：“雙雙，你不用每天給我送早餐的，我昨天已經把廚房收拾出來了，可以自己做飯了。”
“那可不行，這話你留著跟我媽說去，我聽我媽的！”佟雙雙的媽媽就是莊阿姨，莊阿姨說，老校長家裏的廚房已經好些年沒有打掃清理了，一時半會兒還沒辦法做飯，所以每天都叫她到自己家裏去吃飯。
佟雙雙在繁歌的房間裏轉了一圈，嘖嘖感嘆：“自從你走了以後，這房子就再沒人住過。之前林墨把鑰匙給了我媽，我媽過幾個月就來打掃打掃，這才不至於跟個廢墟似的。現在看看，真的是懷念我們小時候，在這裏捉迷藏的日子……”
“是啊，日子過得真快……”
佟雙雙回憶著童年，突然想起來什麽事，問道：“唉？我聽我媽說，你已經有孩子了？你什麽時候結的婚，都沒告訴我一聲！”
繁歌頓了頓，避開結婚的話題，只道：“孩子還在幼兒園，太小了，這次沒帶她回來……還有啊，這都幾點了，你不用送兒子去上學嗎？”
經繁歌這麽一提醒，佟雙雙突然反應過來，一邊往外跑，一邊道：“我先去送我兒子上學，你中午來我們家吃飯啊！”
“知道了！”繁歌笑著目送佟雙雙的背影，她還是和以前一樣風風火火。
吃過早飯以後，繁歌將碗刷洗幹凈，送回到莊阿姨家，然後一個人沿著北水灣的小路慢悠悠地走，空氣裏都是她熟悉的味道，熨帖的清香，混合著早晨的露水，一陣清風吹來，心曠神怡。
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在北水灣的小路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回清寺的門口。
自從她去A城以後，就再也沒來過回清寺，一晃大約有六七年了，六七年過去，回清寺依舊是普通的青磚黛瓦，秀氣飛翹的翼角，連已經老舊的題著“回清寺”三個大字的牌匾，都沒有變化，字體依然是遒勁而又飽滿。
寺廟裏的香客很少，繁歌走到大殿裏去，跪在蒲團上，虔誠地拜了三拜，然後又緩緩地起來，走到大殿外的石階上坐下。她以前就很喜歡坐在這裏，和空凈一起玩游戲，香爐裏有細白的輕煙緩緩飄起，飄到空中，然後消失不見……
那些遙遠的事情，就像是做夢一樣，她現在連空凈的樣子都快要記不起來……
繁歌望著香爐中的輕煙，心中一動，忽然從臺階上站起來，隨手叫住一個小和尚，禮貌地問道：“請問，寺裏的空凈小師父在哪裏？”
那小和尚雙手合十，疑惑道：“女施主，回清寺裏並沒有叫空凈的師父。”
“沒有？”繁歌一楞，著急道：“怎麽會呢？你再想一想，是叫空凈……”
那小和尚為難地看著繁歌，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如今寺裏“空”字輩的師父，統共就那麽幾個，如果有叫“空凈”的，就應該是他們的長輩，那他們這些小輩不可能不記得……
正在小和尚為難的時候，忽聽見身後有人叫了一聲：“繁歌施主。”
那小和尚一回頭，面上一喜，叫道：“住持！”
繁歌也順著聲音望去，驚喜道：“空塵師父！”
空塵慢慢地走過來，對那小和尚點頭示意，小和尚便低下頭走開了。繁歌看著面前的空塵，覺得他和多年前比起來，更加地成熟穩重。
繁歌笑道：“好久不見啊！現在，我應該叫你‘空塵住持’了吧？”
空塵雙手在胸前合十，微微頷首：“名字，不過虛號而已。”
“唉……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正經……”繁歌甩甩手，笑道：“不過，剛才那個小師父怎麽說，不知道空凈啊？空凈呢？這麽多年沒見我，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
“繁歌施主，空凈已經不在了……”空塵的語氣很平淡，只是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聽不出喜悲。
繁歌卻楞在原地，呆若木雞。
良久，她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而又悲戚：“什麽時候……”
“老校長去世的第二年。”空塵道，“空凈的病已經拖了很多年，還是之前你帶來的那位楚大夫，將空凈接到了明德醫院，並由醫院的公益基金承擔了空凈的醫藥費用。可惜……”
爺爺去世的第二年，繁歌已經去了C城，在那些日子裏，她自己都沒辦法照顧自己，更加沒有辦法去關心其他人……
空塵繼續道：“空凈一直念著你，在去A城之前，他給你留了信，一直放在我這裏。”
說著，空塵從寬大的袖子裏抽出一封泛黃的信封，遞給了繁歌。
繁歌訥訥地展開信封，裏面的字跡還有些幼稚，繁歌一陣心疼，空凈應該是病得很重，連字跡都綿軟無力……
“繁歌姐姐，你好久沒有回來了，空凈好想你啊！上次你回來，我都沒有時間和你玩兒……師兄說，校長爺爺去世了，你很傷心，所以不敢回來，怕看到北水灣會觸景傷情。沒關系的，我馬上就要去明德醫院治病了，楚大夫說，明德醫院是整個A城最好的醫院，他一定能夠治好我的病，等到我好起來，我就可以去找你玩兒啦！繁歌姐姐，你要照顧好自己，等我來找你哦！”
短短一百多個字，繁歌看得鼻子發酸，眼淚直直地砸下來，落在泛黃的紙張上……
她一直把空凈當成自己的弟弟，帶他一起散步，給他講有趣的故事，可是，她連自己的弟弟什麽時候去世，都不知道……
寺廟裏響起深沈悠遠的鐘聲，一陣微風吹來，香樟樹濃密的枝葉發出嘩啦啦的響聲，繁歌緩緩地走出回清寺，她回頭看了一眼門上的牌匾，上面的字，還是爺爺題的。
她手裏還拿著空凈留給她的信，耳邊浮現空塵方才對她說的話：“逝者已逝去，生者當如斯。繁歌施主，過去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誰都無力改變，我們所能做的，是不辜負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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