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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裂天禍妖朔月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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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苜並不懂裂天眼神中的含義,在她同罹芊一道離開白月殿之後,她詢問罹芊道:“小魔女,近日你王兄可曾提起過我?”

“不曾。”罹芊腳步一止,看向鳶苜,“怎麽了?”

“沒什麽。”鳶苜更是奇怪。

“我王兄……近來倒是十分關切聖女。”罹芊嘆了口氣,猶豫片刻方將裂天心意道來,“真是不巧,我王兄此番前來為的不只是對付躡塵之事,除此之外,他想向聖女提親!”

罹芊這麽一提,鳶苜只感負罪感更加深重,一時未曾掩飾便顯於形色。

好似一陣濃霧彌漫而開,鳶苜迷失了自我。她覺著自己不配,覺著自己不配存活在這混沌之中!她捫心自問自己有何價值,回望走過的路,她似乎從未做過一件能夠令人稱道的好事。她永遠都是負累,永遠都在犯錯,永遠都在破壞原定好的計劃!

她從來都是有心人殺人行兇的工具!

“死亡,是你最好的選擇。”鳶苜聽見另一個自己對自己說。

鳶苜眼白見紅,向著罹芊的嗓音有著幾分顫抖:“都是我,如若這天地從未生我,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小妖孽,你不必過分自責,這一切都是命數!”罹芊身上的鴉羽隨著微風顫動,像是即要翔飛,“斐濟已然同我說過近來發生的一切,與你親近的所有人都有責任,有關你的一些事我們選擇了隱瞞你,這才令悲劇無法收場!”

鳶苜看著罹芊,罹芊的言語好似一股暖流淌進了鳶苜的心窩,可即便如此,鳶苜此時的內心壓抑到了極致,這溫暖竟令她消受不起。

“小魔女,我……”我想放棄我自己。

這一句,鳶苜說到一半。剩下的,她的喉嚨不允許她將其吐露。

可即便如此,罹芊卻猜到了後半句。

罹芊擁抱了鳶苜,就像是雙生的姐妹。

“小妖孽,你想放棄自己對麽?”罹芊輕聲相問,她未曾聽到鳶苜的反駁,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繼續說道,“小妖孽,成長必然是痛苦的,如若選擇回避,你將永遠得不到自由。你要記著,你所經歷的每一件事都將在你的身軀之上留下痕跡,疤痕的數目會超遠遠過圖騰的數目。但當疤痕達到一定數目,它將組成絕無僅有的圖騰令你光彩奪目,那一刻,挨過了所有苦痛的你將迎來蛻變,回頭來看,你便會覺著眼下所經歷的都不值得一提!”

在罹芊的眼裏,鳶苜修成人形不過一年,這一年光陰裏,她一直未能扯斷束縛她的長線。她像是個嬰兒,本還是嗷嗷待哺的年紀,卻不得不在這短暫的光陰裏被動成長為一個成熟敏感的人。

鳶苜一直都還是個孩子,一個在努力成長的孩子!

罹芊一陣心酸,最後以無比堅定的語氣同鳶苜說到:“小妖孽,我們一直都在,我們永遠也不會將你拋棄!”

我們。

鳶苜知道罹芊口中的“我”們中有誰:有罹芊,有斐策,有夕蕁,有斐濟,有篁佑,有鬼幽,有血頁,有藥靈,有珣殷……

即便是鳶苜做了許多錯事,他們從未將她推離。

“小魔女,我明白了。”鳶苜拭了拭眼淚,擠出一個笑臉。

罹芊將自己肩上的羽衣解下披在了鳶苜的肩上:“我在天魔殿最最黑暗的那數百年,是這件鴉羽給予我活下去的力量,現今,我將它贈與你,希望它能助你度過心被關在暗黑牢籠的時光。”

鳶苜將鴉羽拉緊,鼻根又是一酸,笑著落淚道:“小魔女,謝謝你。”

罹芊將鳶苜鬢邊的碎發勾至她的耳後,為她拭去眼淚,回頭望了一眼朝此處走來的斐策道:“想想斐策,他是那樣的愛你,為了他,你也不能輕生!”

“不過是一時起意,你不必太過憂心。”鳶苜點點頭,“此生,我最不能辜負的,便是斐策了。”

話音剛落,鳶苜便聞得斐策的呼喚。

鳶苜整理容裝,努力裝出一副尋常的模樣向斐策走去。

“怎生穿上了罹芊的鴉羽?”斐策伸手觸上其中一片。

“小魔女將它贈給了我。”鳶苜笑回,末了展開鴉羽在斐策面前轉了一圈,問說,“好看麽?”

“自是極好看的。”斐策笑著將鳶苜攬入懷中。

“斐策,我想去風煙閣看看。”鳶苜遠眺高聳的閣樓,她想將風煙閣中的紙鳶取出來。

斐策也隨鳶苜的目光看去,卻道:“風煙閣閑置已久,怕是積有灰塵。”

“無妨,若是染了灰塵,我便將它掃凈。”鳶苜對上斐策冰藍色的眼眸。

斐策拿鳶苜沒有法子,便只好許她前去看看。

兩人上了風煙閣,斐策將閣樓門打開,鳶苜只見裏頭一塵不染。

“斐策,你定是每日遣人過來打掃。你還騙我說這裏頭積有灰塵。”鳶苜撫上桌椅,以指頭擦拭,擡起只見並無汙漬。

“許是宮中妖婢知曉你歸來,適才打掃的吧!”斐策如是道。

鳶苜走到榻前,只見床頭放著話本。鳶苜將這話本捧起粗略翻了翻,書頁停在結局時,鳶苜心頭一顫。

“斐策,你曾將這話本拋出窗外,為何還要將它放在我的床頭?”鳶苜拿著話本停在了斐策跟前。

斐策將話本自鳶苜手中抽走,緩緩翻動間卻是反問:“如若你是書中的女子,你可還會選擇同書生私奔?”

鳶苜握住斐策的手,提了提唇角:“如若書生是你,我自當跟你走。如若你不是,我只會等你。”

鳶苜說完便將話本收回,走到窗前將它拋了出去。

“話本中的情愛總是這般經不起考量,我再也不看了。”鳶苜回過頭來目光經過斐策只見掛在房中的紙鳶沒了蹤影,不免慌張道,“斐策,紙鳶呢?你送給我的紙鳶不見了!”

斐策並未立即告知鳶苜紙鳶被他收了起來。大雪那日,他本想將紙鳶與名冊一道焚毀,可最後還是將它裝入箱篋收入了偏殿。

斐策上前安撫鳶苜,道:“紙鳶被我收起來了,未曾毀壞。”

“斐策,今日天氣晴朗,我想放紙鳶。”鳶苜頓了一頓,“和你一起。”

斐策心中不甚歡喜,笑道:“好,我這便去將它取來!”

斐策一走,風煙閣內便只餘鳶苜一人。風煙閣太過安靜了,安靜到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

“鳶苜,是你害了你姐姐夕蕁,你真是個無情無義的東西,這時候竟還能同斐策有說有笑!”

鳶苜只感心頭一梗,似要窒息,撐著桌子坐了下了。

“鳶苜,你究竟還有沒有羞恥之心?你頂著我的皮囊同阿赦親近,怎還敢同斐策卿卿我我摟摟抱抱?!”

鳶苜眼前一黑,千葉手執一株彼岸花顯現在黑暗裏。

“阿苜,你和阿赦共度餘生,是我唯一的遺願!”

樓緩自千葉的身後走來。

“鳶苜,即便斐策愛的不是你的這副皮囊,他同你相戀的這段時光也是面對著這副皮囊。就算是你重獲新生,重得面貌,他看著你,多少也還是會想起你頂著的這副皮囊,這是無法磨滅的記憶!”

未生五官的紫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阿苜,若是曼華宮這場騙局未曾開始,若是你的身份未被拆穿,齊赦也不會失控,他會手持噬魔神劍對抗躡塵。躡塵受樓緩自毀靈識之力重傷,這本是個好時機,可你的身份被拆穿了,齊赦失控了,躡塵這才傷我逃出生天。你是罪人,你是自己的罪人,你也是混沌的罪人!罪人永遠也不配得到愛!”

夕蕁手中的乾天杖將黑暗點亮。

“鳶苜,去死吧……鳶苜,去死……鳶苜,你快去死……鳶苜,你是罪人,你死有餘辜……”

千葉、樓緩、“鳶苜”、夕蕁異口同聲,雜亂無比、無休無止、忽遠忽近的惡咒直擊鳶苜的心腔,鳶苜捂著心口喉頭湧上一陣腥甜。

鳶苜在嘔出來的血裏看見了自己。

不!那是千葉!

千葉正朝著她笑,這笑令鳶苜不寒而栗。

既是鳶苜再不可能同齊赦在一起,那麽心蠱必須操控著鳶苜自毀,只有這樣,躡塵與千葉之間的共生咒才能生效,才能令除去躡塵多上一分可能!

鳶苜的愧疚是真實存在的,那麽,她便令這一切來得更加猛烈一些!

“你不必激我,我不會再受你蠱惑!我只會向著你的指引反向而行!你要我死,我偏不死!”鳶苜拭去唇角的血跡,直面心蠱的惡言。

話音剛落,房門被人推開。鳶苜警覺,只以為是斐策取了紙鳶歸來便將拿著帕子的手藏在身後,腳踩血跡以裙擺遮掩。

進來的卻是魔君裂天,裂天眼尖,在鳶苜遮掩的前一刻看見了血跡。

裂天朝鳶苜走去,假意關切問道:“鳶苜,可是哪兒不舒坦?你……怎生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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