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仿佛流轉到了三千年以前，也是這樣的晴日，也是漫天飛舞的花瓣。

樓緩一絲尚存，她聽見齊赦的聲音隨風嘯響，最終緩緩回過頭來。

所有人都被命運戲弄，齊赦的眼中飽含淚水。

“阿赦……你要好好待她啊……”樓緩的聲音好似一陣風，齊赦的身影愈來愈模糊，她瞌上眼眸，在齊赦即將抓住她的衣角時捏碎了按在躡塵心口的靈識！

齊赦被強烈的沖擊甩回地面，耀眼的光束一道接著一道穿透雲層，最後極速墜落。

極光裏，裂痕速生的躡塵扼著開始消亡的樓緩，竟是笑意盈盈：“千葉，你以為共生咒能令我與你同歸於盡麽？你生我生，我死你死，你從來便是處於被動的餘地！”

沒有任何聲響，樓緩再也不能回答她了。

深埋地底的泥土被樓緩體內迸射而出的力量掀挖，將整個寒梅谷揚滿。

“嘭——”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中，所有人皆被震得吐血。有灰燼落進了齊赦眼裏，令他潸然淚下。

沒了，什麽都沒了！

二次靈毀，縱使齊赦能夠翻覆混沌，也再不能將千葉覆生！

“躡塵尚未死去！”沈重之餘，夕蕁只見躡塵自地面凹陷的深坑中冒出頭來，雖是滿身裂痕，眸底的血梅卻未有任何雕零的跡象。

夕蕁眉頭一凝，飛身而上。

“今日是個好時機，阿緩靈識自毀令她靈力損減，我等聯手定能將她除去！”南璇看向齊赦，本能號召他道，“阿赦！”

然齊赦並未理會南璇，而是徑直走向了鳶苜。

鳶苜看見齊赦眉目間的恨意彌天。

“阿赦……”鳶苜泫然欲泣，她不知事態為何會發展成如此局面，她看著齊赦，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齊赦步步緊逼，最後攥住她的手腕惡狠狠地詢問她說：“你為何要欺騙於我？！你為何要偽裝成我的阿葉騙取我的真心？！”

“我沒有……阿赦，我沒有……”鳶苜從未見過齊赦如此狠厲的臉色，失去記憶的她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一遍遍強調道，“我就是你的阿葉啊！”

“不！你不是！”齊赦一把將鳶苜系在腰間的禁步扯斷，凝眸一看後將目光轉向鳶苜把它捏成碎片。

地面上尚且露著石礫，淺綠的顏色染著鮮紅一片接著一片自齊赦掌間落下，有幾片撞上了石礫徹底粉身碎骨，刺得鳶苜雙目生疼。

“阿赦，你的手……”彼時便連呼吸也是痛的，鳶苜紅著一雙眼卻還是憂心齊赦掌中的傷痕。

齊赦將鳶苜伸來的手錯開，甩袖將她推開：“你這妖孽，骯臟至極！”

“阿赦！”鳶苜還欲上前，卻被齊赦反手所傷跌倒於地。

齊赦氣息顫抖：“你不配喚我阿赦！”

“為何……”鳶苜難以相信，拭了拭唇角的血漬，亦是顫抖。

“因為你不是阿葉——你叫鳶苜！你是妖精！你是等級低劣的苜蓿草！你只配餵養牲畜！”齊赦紅著雙眼將狠話說到了極致，他壓著心底騰起的殺欲轉過身去，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我是妖精？我是鳶苜？”鳶苜恍如雷擊，地上的扳指碎片像是紮進了她的心房，她頭痛欲裂，歇斯底裏，“我不信！我怎會是妖精？！我是千葉！我是千葉啊——”

齊赦聞聲回過頭來，一字一句都帶著毒：“鳶苜，你若是再喊半句你是我的阿葉，我即刻便送你去死！”

鳶苜不能忍受，身形一晃跪倒在碎片當中，頭上的發冠再也支撐不住逃脫青絲的禁錮骨碌碌地滾出老遠。

躡塵既是元氣大傷，便也使盡渾身解數殊死搏鬥。她見齊赦因樓緩死去而失魂落魄，暗暗松了口氣——

若是齊赦出手，此戰必將命喪於此！

“來遲了！”

趕來的斐策看著周遭的一片狼藉，眉頭一皺後趕忙與珣殷、子青一道加入戰鬥。

躡塵見又來了幾位難纏的主兒，將目光看準了身受重傷的夕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躡塵要借夕蕁脫身！

躡塵將力量集中，避開南璇與賦通直擊向夕蕁，夕蕁力不從心，不慎被躡塵擊中心口。好似三百年前，一道天雷裂擊而下，她聽見了自身妖骨碎裂的聲音。

“夕蕁！”南璇雙瞳一睜，以最快的速度朝夕蕁飛奔而去，想要先躡塵一步接近夕蕁。

然躡塵狡猾，擊中夕蕁的靈力一收即將夕蕁拉向了她。

夕蕁落入了躡塵手中！

躡塵並未耽擱時刻，一邊防備著左右夾擊，一邊以右掌按準夕蕁的百會穴吸食她的靈力。

夕蕁尚且有些意識，被躡塵吸食半餘修為後終於將全身穴位封鎖。躡塵只以為夕蕁沒了用處，一腳將她踢開。

南璇趕緊上前將夕蕁接住，夕蕁在落入南璇懷中的時刻瞌上了雙眼。

躡塵有了靈力支撐，又接連將賦通、子青打傷後沖破斐策與珣殷的封鎖失去了蹤跡。

“該死！竟讓她脫了身！”斐策的拳頭重重地砸向地面，一擡頭卻看見鳶苜蜷縮在一旁。

斐策心下一頓，僵硬到步履不開。

“夕蕁，夕蕁你醒一醒！”

南璇的呼喊聲將斐策的視線扯了過去，斐策快步來到夕蕁身側，喚道：“阿蕁！”

賦通咳嗽數聲，單膝跪下為夕蕁枕脈，末了眉頭一緊道：“聖女傷勢嚴重不容樂觀。”

“還請道人詳說！”斐策的聲音又輕了幾分。

賦通道：“聖女的修為被躡塵吸去大半不說，妖骨為靈力擊碎，妖靈碎了半邊，！”

“這……”南璇心生愧疚，“若是我再快上半步，阿蕁便不會落入躡塵手中！”

“不！這不怪你！”斐策將目光轉向齊赦，那個瘋狂的男人。

他明明可以借此時機將躡塵除去，卻選擇了袖手旁觀！

如若，如若他出手相助，夕蕁便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妖狼王，聖女危在旦夕，還請您速速將她帶回妖界，想必藥靈大人定有法子救她性命！”賦通循著斐策的目光望去，只見齊赦瘋了一般在廢墟中翻找，心下又痛又恨卻將話題岔開。

斐策點了點頭，將夕蕁自地上抱起，往前走了兩步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

斐策遲疑一陣，將夕蕁交與南璇道：“還請殿下將阿蕁送回妖界，在下想同……同她說幾句話。”

南璇便也望了一眼鳶苜，點了點頭：“好。”

子青與南璇帶著夕蕁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妖界，斐策看著他們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見，沈默良久方詢問賦通道：“敢問道人，樓緩上仙何在？”

賦通背過身去，在斐策視線所不能及的角落裏擠下了眼淚：“阿緩她……灰飛煙滅了，她為了阿赦，為了六界蒼生，選擇了自毀靈識！”

斐策看著不遠處的深坑，心下更不是滋味。

“所以，齊赦是看見了麽？”斐策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了鳶苜身上，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顫抖。

“阿赦他都看見了……作為他的師父，本不該為他開罪，可……”賦通欲言又止。

“我都明白。”斐策追尋齊赦的目光萬分平靜，“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的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卻無能為力，若換做是我，只怕我也會崩潰盡吧！”

灰燼散去，深坑中，齊赦的十指已然刨出了鮮血。血跡斑斑的土，無止無休的淚，支離破碎的心，像是人間的癔癥，齊赦斷定千葉尚在，只不過是埋在了這泥土中。

一陣微風將他的青絲拂起，將他指間的風沙吹去，他聞見了一陣笛聲。

如血一般的顏色，將玉色揉合。

齊赦一點點地將曼蕖笛揉入懷裏，好似懷抱著他最愛的女人，泣血漣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