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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浮華夢碎風波惡(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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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策走到了鳶苜的面前,一片碎玉紮進了他的鞋底。他痛而不覺,只蹲下身子,撚起一片碎玉。

鳶苜緩緩擡起頭來,待看清是斐策,只唇音微顫道:“是你?”

“是我。”斐策眸光一凝,其中閃動期許,他一點點地將碎玉揉在掌心,微微點了點頭。

鳶苜吸了吸鼻子,將眼淚抹去,正起身子道:“你是妖界的王,我想問問你,妖界可否有一只名喚鳶苜的妖精?”

像是冰河武開,像是電閃雷鳴,像是煙火熄滅,斐策是那樣地希望自己是個聾子。原來,即便是扳指碎卻,鳶苜依舊未曾將往事拾起。

斐策極不自然地將目光自鳶苜身上移轉,末了垂下頭去。他思緒雜亂,並未正面回答。

斐策將地上的碎玉盡數收入掌中,道:“所屬本王的,本王當自你處取回。”

“扳指是你的?”鳶苜眉頭一顫,見斐策轉身要走不住追了兩步。

斐策心酸,身形一僵不忍回頭,竟是答非所問:“若是齊赦不要你了,妖界還可供你容身。”

阿苜,你我之間的情愫,你再記不得一星半點,你的眼裏只有齊赦。我是何等清楚,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將被心蠱吞噬的你帶走。

你不會跟我走!

如若,如若有那麽一天,你無處容身,跌跌撞撞歸來妖界,即便是心蠱作亂回天乏術,我也寧願你死在的是我的懷裏。

斐策咽了咽喉頭的酸澀,看似絕情地同鳶苜作別:“上仙,你我……就此別過了!”

傷心地,如何久留?斐策又向賦通與珣殷拱手作別便消失在寒梅谷。

鳶苜原本緊重的心兀地一空,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噴濺了一地。

“師父?”她看向賦通,想自賦通處得知一二。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賦通的話決然不會有假。

賦通已是揣摩良久,卻依舊不知該如何同鳶苜言說。待正要開口卻見鳶苜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掀翻。

是齊赦。

“師父是我與阿葉的師父,你一不是少陽弟子,二不是仙家人物,你怎配如此稱呼?!”齊赦面目猙獰,恨不得將鳶苜的脖子擰斷。

“阿赦!松開!”賦通見狀趕緊上前。

齊赦充耳不聞,並未松手:“師父,是她害死了阿葉,我要殺了她讓她也嘗嘗灰飛煙滅的滋味!”

“阿赦,你冷靜一點兒!”珣殷伸手做阻攔狀,以防齊赦當真下手。

“齊赦,你連為師的話也不聽了?!”賦通斥道。

“師父。阿葉不知究竟是造下了何等業障,混沌要如此懲罰於我。”卻是鳶苜喚了一聲賦通,目光一時間平靜地可怕,“當我還是順烈昭王膝下的公主曼華時,我沒能同文昱在一起。我化作黃泉路上的一朵曼珠沙華,同文昱相約,來世他修道我成妖。當我成為您的坐下弟子千葉時,我還是沒能同文昱的轉世齊赦在一起,他是六界戰神,卻不是我的戰神。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是我活著的唯一牽掛,我還是願意為了他去死!如今,我覆生歸來,本以為能重結舊緣,怎料阿赦生此魔障,蒙蔽心神生生將我當作了他人!

“罷了。罷了!既是混沌不許,我便不求!”鳶苜自嘲般地提起唇角,末了掩上雙眸,心灰意冷道,“阿赦,既是你不信我,我活著也沒有什麽意思。你要殺便殺吧,能死在你的手裏,我知足了!”

眼淚順著鳶苜的臉頰流淌而下,將扼著鳶苜雪頸的手掌打濕。鳶苜等待著死亡的降臨,於她來說,這興許是最好的解脫。

斐策的扳指為何會被她佩戴在身側,妖界是否真有一只名喚鳶苜的妖精,齊赦又為何咬定她並非是真正的千葉。縱有諸多謎團,放得下的放不下的,死了都將一了百了,落個輕松自在!

可扼殺的力量並未如期而至,齊赦松開了手。

鳶苜的此番吐露令他動容,他緩了緩神色,道:“鳶苜,我不知你為何會對我與阿葉的往事了如指掌,又為何……”

“她中了心蠱!”賦通再也不能任憑事態發展,思量再三直接了當。

賦通將鳶苜自地上扶起,嘆了口氣道:“孩子,老道接下來要說的,你可要聽清!”

“師父?”齊赦眉頭一蹙,面露不解。

賦通確定齊赦已是冷靜,便將真相道來:“你並非是我的徒兒千葉,你是苜蓿小妖鳶苜。你吞食了阿葉的一粒靈識,這靈識生作心蠱除你記憶控你情根令你心系阿赦!適才自毀靈識的是阿葉剩餘的六粒靈識覆生成人的樓緩,這場局乃是她一手謀劃。她同我說,被你吞食的靈識已然同你的妖靈合二為一,再也取不出來了,即便是取出來也覆生不了阿葉。於是,她織就了曼華宮,她要一人對抗魔聖躡塵,她要你代替阿葉陪在阿赦的身側!”

“不可能……這不可能!”幾抹記憶的影子在鳶苜的腦海中閃動,她惶恐萬分地跪倒在地,並不願相信這聽上去無比荒謬的言論。

“心蠱難除,記載解法的典籍列為禁書早便焚毀了。阿緩說她曾看過此書……”賦通嘆了口氣,上前撫上鳶苜的頭,揮首道,“阿緩是想救你,也是在救阿赦!”

“真是傻啊!”齊赦目露茫然,不知是在說他自己還是在說樓緩。

“阿赦……阿赦!”鳶苜慌亂地找尋著,拖著腿來到齊赦跟前,攥著他的衣擺道,“阿赦,你聽見了麽?即便我不是阿葉,也是阿葉選中的替身,我可以代替她……不,我可以成為她!”

“你不能!你永遠也不能!”齊赦垂眸盯著鳶苜,“你要記著,你只不過是吞了她的靈識方才有了她的面貌,你只是一棵草!”

鳶苜的手一松,身子一頹。

一時惠風和暢,好似嚴冬已去,春日將來。齊赦的衣袂飄動,顯露出掌間托著的曼蕖笛——

“自此一別,永不相見!”

話音落下,齊赦棄鳶苜離去。

“阿赦——”鳶苜提起裙擺奮力奔跑欲追尋隨去,可齊赦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

鳶苜再也哭不出眼淚了,她將前來安慰的珣殷斥開:“我不是千葉,我只是一棵草,你們這群神仙不要管我!”

脆弱至此,珣殷並未將鳶苜的無禮放在心上,而是好聲好氣繼續道:“這些觸目驚心的真相,你難以接受我能理解,還請你振作,讓我送你回妖界如何?”

“不要管我!我說了你們這群神仙不要管我!”鳶苜沈浸在悲痛與混亂當中,很快便在內心張起了一道結界將外界的聲音格擋,一遍接著一遍自言自語,“我是鳶苜?我怎麽可能是鳶苜?我是千葉……我是千葉啊!”

熱烈的陽光此時毫不吝嗇,急劇攀升的溫度融化了泥土中的冰雪,迷失自我的妖精在泥沼中打滾,像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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