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篁佑一行人將婁涿翻了個遍也未曾再尋得歆傀、聖羅以及離落的蹤跡。

“可真是個大麻煩。”篁佑不住搖頭，“歆傀乃是六界至純之身，離落待在她的身側即便是阿罹也難以追尋其蹤跡！”

“我們得想個法子，我有一種預感，魔聖躡塵不久便將再現於人世。”罹芊惴惴不安。

“能有何種法子可得周全？”鬼幽下意識看向篁佑，一路行來，篁佑堪稱這尋魔隊的文膽智囊！

篁佑見眾人皆向他投來目光，便只好將心中想法道來：“經過這些時日的思量，我猜測歆傀與聖羅之所以想要取得往生鏡或是想令離落記起往事，這或將成為躡塵重出人世的誘因！躡塵本是天虞山娜蘭寺前的一棵菩提樹，若是她記起往事，勢必將前往天虞山娜蘭寺看看，看看這片養育她的故土。”

“你的意思是我們前往天虞山？”血頁遮著半張臉的鬥篷抖了抖。

篁佑頷首：“正是！”

“既是如此，那我們便即刻前往天虞山！”珣殷覺著這守株待兔可行，言罷便站起身來，他對篁佑的預判深信不疑。

既是珣殷帶頭，眾人豈有不隨之理？於是收拾一陣，便往天虞山去了。

婁涿山西去兩千裏，雞鳴山深山有一處破廟。

歆傀自地上將積雪刨起一塊，帶入廟內架在火上融成雪水待它沸騰。

離落松了松火堆，竟是開口能言了。

離落道：“阿傀姐姐，我們為何要躲入這深山？”

“因為有人要取你我性命！”歆傀望了一眼破廟外頭，聖羅前去打獵尚未歸來。

離落想不明白，皺眉追問：“為何？”

“因為你的存在本就是個錯誤。”歆傀脫口而出，話音落下之時方知自己說了不該說的。

“阿傀姐姐，您這話是……是何意啊？”離落遲疑片刻，面露疑惑。

歆傀摸了摸懷中的往生鏡，剛欲告知離落真情卻見聖羅扛了只山鹿歸來。離落見聖羅面露疲勞，當即起身去接那山鹿。

“無消你動手。”聖羅拒絕了離落的好意，示意她回去火旁道，“待會兒我與歆傀一道出去將這山鹿洗剝幹凈，我們三人半月的吃食便有了。”

聖羅在火堆旁坐下，暖了暖被凍僵的雙手。歆傀遞上一杯熱水，予他暖暖身子。

休憩了片刻，歆傀望了一眼掙紮的山鹿，對聖羅道：“聖羅，走吧。”

聖羅站起身來，將山鹿扛在肩上往廟外走去，末了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離落道：“離落，你在此等候還需多加小心。我與阿傀不會走得太遠，若是有事你便將末徉琴取來彈奏，我二人聞得琴聲自當趕回！”

“好。”離落點了點頭。

步子落在雪上嘎吱作響，迎著寒風，歆傀呼了口氣搓動雙手：“這雞鳴山當真是寒冷啊。”

“阿傀，委屈你了。”聖羅良久未言，走出數十步方才吐露此句。

歆傀先是一怔，隨後道：“什麽委屈不委屈的，如今我想著師父的遺願馬上便要達成了，心下抑制不住歡喜。”

“是啊。”聖羅的嘆息是那麽的輕，輕到了任何人都難以察覺。

“聖羅，你我很快便要恢覆自由了！”一片飛雪落在了歆傀眉間，歆傀心下雀躍，歡快道。

聖羅悶聲又走了一陣子，突而停下步子道：“阿傀，你準備何時讓離落照那往生鏡？”

“你覺著何時合適？”歆傀面上的笑意逐漸淡了下來。

聖羅搖了搖頭：“你可還記得那日婁涿山雪崩之時？”

“自是記得。”歆傀面色亦是凝重起來，她見聖羅許久未言，便問說，“怎麽了？”

“沒什麽，你我快些動手將這山鹿打理幹凈。離落一人待在破廟之中，若是落入篁佑一行人手中那便糟了。”聖羅將山鹿扔在湖畔，借用靈力對著冰封的湖面砸出了一個大窟窿。

手起刀落，熱血噴濺。

“阿傀，這山鹿血乃是極好的暖身之物，趁著尚未涼卻，你快喝上兩口。”聖羅抹去唇角的血跡。

山鹿血自是腥膻，然歆傀也並未扭捏作態。眼下絕境，保命要緊！

歆傀趴在山鹿身上飲了數口，直至作嘔方才罷休。聖羅手腳利落，很快便將山鹿分割處理。

回來破廟，聖羅便將鹿肉置於火上炙烤。他看了一眼離落，又看了一眼歆傀，起身走至末徉琴邊。

擡起琴的動作一如往常，歆傀未有多想，只以為聖羅單純地想要奏弄一曲。

“噔——”

聖羅撥響了琴弦。

十指飛揚，每一根琴弦都被親吻，唯獨缺了一個音調。

思緒回到了婁涿山知返林外的小湖畔，亂雪飛彈，正是激烈。突然，“啪”地一聲過後，聖羅的指間血珠滲落，滾燙的鮮血將那根蜷卷的細絲染紅。

琴弦斷了。

鹿肉的油脂經由烈火炙烤吱吱作響，就著鮮美的肉香，聖羅撫上了那根於大雪中斷卻的琴弦。

琴弦斷卻，是時候摔毀這把琴了。

“呀啊！”聖羅咬緊牙關，一時目眥盡裂。

“哐——”

何等的喜愛才能換來如此徹底的毀壞？末徉琴在聖羅未有保留的力量之下化作粉屑四處飛濺。

“聖羅！”

“聖羅大哥！”

歆傀與離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打得措手不及，同時站起身來。

“不必訝異，離落今後不再需要這把琴了。”聖羅將末徉琴的碎片一片片撿拾，最終令它們葬身火海，“琴身中藏著的絕情筆，也不會再有人需要它！”

歆傀看著高騰的火焰，終於將往生鏡取了出來。

她緩緩地，緩緩地將往生鏡遞至離落面前，示意她道：“離落，是時候讓你憶起你的過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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