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鳶苜刑受驚雷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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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靈並沒有跟隨而上。
許是塔靈下咒的緣故，鳶苜身著的曳地紫衣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光。鳶苜借著這光將周遭細細打量。
第九層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鳶苜不知這雷毀之刑是否需要自己召喚，她虔誠地跪了下來，雙手合十道：“混沌在上，小妖鳶苜前來受雷毀之刑以贖罪孽！”
話音落下，絞架自平滑的地面緩緩升起，立在黑暗中像是個垂暮的老者。一股力量將鳶苜雙臂展開拖至絞架，兩條鎖鏈纏上了鳶苜的雙臂。
鳶苜聽見了雷聲。
絞架許是畏懼被天雷劈毀，竟縮回地面，鳶苜只感背後一空失去了倚靠。
鳶苜看不見塔外，但她知曉這一時刻外頭必定不是平和，死神或是已躲在雲層當中等著看一出好戲。
自不量力麽？
興許是吧，但萬一挨過了呢？
鳶苜說不準自己此時是何種心情：有著幾分畏懼又有著幾分期待。
無論天雷劈下的結果如何，鳶苜都將當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
齊赦的影子啊，將在天雷劈下之時於鳶苜的腦海當中煙消雲散。
這位曾拯救六界蒼生的戰神，終將成為小妖鳶苜的過去！
“若是受不過只是灰飛煙滅，若是受過了便是涅槃重生。”鳶苜自言自語。
等待的時刻很是漫長，漫長到鳶苜足以回顧她短暫的前生。
初春時節，鶯飛草長，苜蓿小妖於丹熏南山山麓的苜蓿園中修成人形。齊赦是她遇見的第一位神仙。
神仙為她擋了天雷，小妖自此情根深種。
斐策是她遇見的第一只妖精，她以鳶為字得名鳶苜。哪曾知紙鳶雖得高飛卻始終難得自由。
斐策……
鳶苜的思緒在此處斷了線。
這一刻，她好似回到了丹熏的街市。紙鳶攤子前，著一襲亂櫻衣衫的男子將那只紫色的紙鳶遞與她時眸底的笑意微瀾，折扇輕展風流無限。
斐策是妖界的王，卻只默許鳶苜一人喚他名姓。
斐策為她放過血，斐策守了她數宿為此清減許多。
斐策在她的右足系上了一枚鏈子，她曾將這鏈子拋卻。
思及此，鳶苜的右足動了動，銀鈴聲依舊清脆悅耳。
斐策靠著這鏈子不知救下她多少次。
鳶苜掩上雙眸，她看見了斐策捧起她的右足卑微到了極致的那個吻。
那是斐策首次吻她。
鳶苜又想起了她同斐策之間的許多首次：斐策首次喚鳶苜二字，斐策首次對她發怒，斐策的首次笑靨，斐策首次將她抱起……還有她同斐策的首次對視。
很通透的藍色，好似一泊清澈見底的湖水。忽而一陣微風拂來，這碧湖水紋皺起漣漪輕泛，波光迷離。
鳶苜回想而起，那時她的心尚且微微一動。
只是這動太輕，輕到她難以自知。
“斐策。”鳶苜念及這二字勾起了唇角，末了卻是淚水將這弧度淹沒，“真是傻啊，說了不必等我……”
最後一滴凝聚著斐策身影的淚水落在了地板之上隕滅不見的時刻，鎖妖塔塔頂大開，獵獵狂風將烏雲逼至鳶苜的頭頂上方。若非是鐵鏈拴著，鳶苜便要被這強風卷入雲層。鳶苜仰頭去看，亂舞的青絲與衣袂遮上她的雙眸她卻難以將這拂開。
鎖妖塔上方，濃雲厚積，穿天咆哮像是在給卷上天際的巨浪助威。
“來了！”樓緩看著於雲層中湧動的電流，眸光一沈。
“來了……”鳶苜幾乎同樓緩異口同聲。
她長舒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她看見了斐策，斐策垂頭而笑，許是有所感應故而擡起了眼眸。
情深無限，鳶苜陷入了他的笑意當中。
驚雷毀，是重刑卻也是解脫。
“劈啪——”
一道閃電裂開雲層直直擊打下來，鳶苜只覺頭皮撕扯，一股強大的電流便順著鐵鏈竄入了她的身體。
“啊——”鳶苜仰首長嘶，雙目充血瞪大到了目眥盡裂的地步。
她本能地想要掙脫束縛，她拉扯著這兩根綁縛著她的鐵鏈，然電流穿過，全身抽搐抖動，鳶苜根本無力反抗。
珣殷聽見了鳶苜的叫喊，雖是語氣平淡但心中也是難以置信：“鳶苜受住了第一道天雷！”
“鳶苜當真是只不尋常的妖精。”子青沈聲道，“三百年的妖精，若非是名喚鳶苜，只怕是天雷尚未劈下便已然被雲層當中迸射而出的靈力壓得粉碎！”
又一道天雷劈下，鳶苜的痛苦加劇一分，她聽見自己的骨頭哢哢作響。
天雷劈下的速度愈來愈快，進入鳶苜身體的位置各不相同。一縷接著一縷的輕煙自鳶苜身上的傷口騰散而出匯聚成一線融進了雲層，這是她體內的修為。
修為散盡便是灰飛煙滅之時！
“我不能死……”
鳶苜最後的信念。
“轟隆——轟隆隆——”
鳶苜出現了幻覺，她聽見了女子的咳嗽聲。這咳嗽無止無休，鬧得鳶苜心焦。她看見了一扇木門，門縫透出的白光刺得鳶苜雙眼發疼。鳶苜心生好奇，她上前將這扇門拉開。
梳妝臺前，一名女子身著紅衣，正對鏡描眉。稍時女子將眉筆擱下，回頭看向於書案前作畫的儒雅男子。
“好看麽？阿赦。”女子嬉笑道。
是她？！
鳶苜猛然間意識到什麽，回過身去拔腿便跑。
白光自門中擴散而來，很快便將鳶苜吞噬。
一道天雷劈中了鳶苜的天靈蓋。
火海自鳶苜腳下生起，吞噬著無邊無際的彼岸花。
“你需要我！”火海彼岸花化作了紅衣女子衣擺上的紋路。
“不！我不需要你！”鳶苜朝著雲層嘶吼。她只感全身火燎燎地疼，並不知曉體內的妖靈與仙靈正在電流的驅使之下漸趨融合。
又一道天雷落了下來直擊鳶苜的命門，鳶苜再也受不住眼眸一瞌昏死過去。
一紫一紅兩枚光珠自鳶苜命門生出，圍繞著她高速運轉起來，最後迎擊多道天雷後合為一體。
鳶苜衣袂綻散如波般湧動，燁目的紅紫光色順著鎖妖塔塔頂流向四周，將原本藍黑色的海水染作星河。
在鳶苜體內最後一縷修為即將脫體而出的時刻，光珠回到了鳶苜體內。一道圓形的屏障自鳶苜周身生出擴大，最後將朝她劈來的天雷盡數吸收。自鳶苜體內騰散上雲層的修為亦開始從雲層中回歸，最後穿過屏障回到了鳶苜體內。
良久之後，鳶苜眼眸猛地一睜，煙紫色的雙瞳宛若染上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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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塔靈下咒的緣故，鳶苜身著的曳地紫衣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光。鳶苜借著這光將周遭細細打量。
第九層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鳶苜不知這雷毀之刑是否需要自己召喚，她虔誠地跪了下來，雙手合十道：“混沌在上，小妖鳶苜前來受雷毀之刑以贖罪孽！”
話音落下，絞架自平滑的地面緩緩升起，立在黑暗中像是個垂暮的老者。一股力量將鳶苜雙臂展開拖至絞架，兩條鎖鏈纏上了鳶苜的雙臂。
鳶苜聽見了雷聲。
絞架許是畏懼被天雷劈毀，竟縮回地面，鳶苜只感背後一空失去了倚靠。
鳶苜看不見塔外，但她知曉這一時刻外頭必定不是平和，死神或是已躲在雲層當中等著看一出好戲。
自不量力麽？
興許是吧，但萬一挨過了呢？
鳶苜說不準自己此時是何種心情：有著幾分畏懼又有著幾分期待。
無論天雷劈下的結果如何，鳶苜都將當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
齊赦的影子啊，將在天雷劈下之時於鳶苜的腦海當中煙消雲散。
這位曾拯救六界蒼生的戰神，終將成為小妖鳶苜的過去！
“若是受不過只是灰飛煙滅，若是受過了便是涅槃重生。”鳶苜自言自語。
等待的時刻很是漫長，漫長到鳶苜足以回顧她短暫的前生。
初春時節，鶯飛草長，苜蓿小妖於丹熏南山山麓的苜蓿園中修成人形。齊赦是她遇見的第一位神仙。
神仙為她擋了天雷，小妖自此情根深種。
斐策是她遇見的第一只妖精，她以鳶為字得名鳶苜。哪曾知紙鳶雖得高飛卻始終難得自由。
斐策……
鳶苜的思緒在此處斷了線。
這一刻，她好似回到了丹熏的街市。紙鳶攤子前，著一襲亂櫻衣衫的男子將那只紫色的紙鳶遞與她時眸底的笑意微瀾，折扇輕展風流無限。
斐策是妖界的王，卻只默許鳶苜一人喚他名姓。
斐策為她放過血，斐策守了她數宿為此清減許多。
斐策在她的右足系上了一枚鏈子，她曾將這鏈子拋卻。
思及此，鳶苜的右足動了動，銀鈴聲依舊清脆悅耳。
斐策靠著這鏈子不知救下她多少次。
鳶苜掩上雙眸，她看見了斐策捧起她的右足卑微到了極致的那個吻。
那是斐策首次吻她。
鳶苜又想起了她同斐策之間的許多首次：斐策首次喚鳶苜二字，斐策首次對她發怒，斐策的首次笑靨，斐策首次將她抱起……還有她同斐策的首次對視。
很通透的藍色，好似一泊清澈見底的湖水。忽而一陣微風拂來，這碧湖水紋皺起漣漪輕泛，波光迷離。
鳶苜回想而起，那時她的心尚且微微一動。
只是這動太輕，輕到她難以自知。
“斐策。”鳶苜念及這二字勾起了唇角，末了卻是淚水將這弧度淹沒，“真是傻啊，說了不必等我……”
最後一滴凝聚著斐策身影的淚水落在了地板之上隕滅不見的時刻，鎖妖塔塔頂大開，獵獵狂風將烏雲逼至鳶苜的頭頂上方。若非是鐵鏈拴著，鳶苜便要被這強風卷入雲層。鳶苜仰頭去看，亂舞的青絲與衣袂遮上她的雙眸她卻難以將這拂開。
鎖妖塔上方，濃雲厚積，穿天咆哮像是在給卷上天際的巨浪助威。
“來了！”樓緩看著於雲層中湧動的電流，眸光一沈。
“來了……”鳶苜幾乎同樓緩異口同聲。
她長舒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她看見了斐策，斐策垂頭而笑，許是有所感應故而擡起了眼眸。
情深無限，鳶苜陷入了他的笑意當中。
驚雷毀，是重刑卻也是解脫。
“劈啪——”
一道閃電裂開雲層直直擊打下來，鳶苜只覺頭皮撕扯，一股強大的電流便順著鐵鏈竄入了她的身體。
“啊——”鳶苜仰首長嘶，雙目充血瞪大到了目眥盡裂的地步。
她本能地想要掙脫束縛，她拉扯著這兩根綁縛著她的鐵鏈，然電流穿過，全身抽搐抖動，鳶苜根本無力反抗。
珣殷聽見了鳶苜的叫喊，雖是語氣平淡但心中也是難以置信：“鳶苜受住了第一道天雷！”
“鳶苜當真是只不尋常的妖精。”子青沈聲道，“三百年的妖精，若非是名喚鳶苜，只怕是天雷尚未劈下便已然被雲層當中迸射而出的靈力壓得粉碎！”
又一道天雷劈下，鳶苜的痛苦加劇一分，她聽見自己的骨頭哢哢作響。
天雷劈下的速度愈來愈快，進入鳶苜身體的位置各不相同。一縷接著一縷的輕煙自鳶苜身上的傷口騰散而出匯聚成一線融進了雲層，這是她體內的修為。
修為散盡便是灰飛煙滅之時！
“我不能死……”
鳶苜最後的信念。
“轟隆——轟隆隆——”
鳶苜出現了幻覺，她聽見了女子的咳嗽聲。這咳嗽無止無休，鬧得鳶苜心焦。她看見了一扇木門，門縫透出的白光刺得鳶苜雙眼發疼。鳶苜心生好奇，她上前將這扇門拉開。
梳妝臺前，一名女子身著紅衣，正對鏡描眉。稍時女子將眉筆擱下，回頭看向於書案前作畫的儒雅男子。
“好看麽？阿赦。”女子嬉笑道。
是她？！
鳶苜猛然間意識到什麽，回過身去拔腿便跑。
白光自門中擴散而來，很快便將鳶苜吞噬。
一道天雷劈中了鳶苜的天靈蓋。
火海自鳶苜腳下生起，吞噬著無邊無際的彼岸花。
“你需要我！”火海彼岸花化作了紅衣女子衣擺上的紋路。
“不！我不需要你！”鳶苜朝著雲層嘶吼。她只感全身火燎燎地疼，並不知曉體內的妖靈與仙靈正在電流的驅使之下漸趨融合。
又一道天雷落了下來直擊鳶苜的命門，鳶苜再也受不住眼眸一瞌昏死過去。
一紫一紅兩枚光珠自鳶苜命門生出，圍繞著她高速運轉起來，最後迎擊多道天雷後合為一體。
鳶苜衣袂綻散如波般湧動，燁目的紅紫光色順著鎖妖塔塔頂流向四周，將原本藍黑色的海水染作星河。
在鳶苜體內最後一縷修為即將脫體而出的時刻，光珠回到了鳶苜體內。一道圓形的屏障自鳶苜周身生出擴大，最後將朝她劈來的天雷盡數吸收。自鳶苜體內騰散上雲層的修為亦開始從雲層中回歸，最後穿過屏障回到了鳶苜體內。
良久之後，鳶苜眼眸猛地一睜，煙紫色的雙瞳宛若染上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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