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蕁明白自己需要做些什麽，她上前幾步立在離殿門之外的三尺之地，將音量擡高，恭敬道：“魔君在上，在下妖界聖女夕蕁，此次前來是為引見，特領齊赦、南璇、珣殷以及小妖鳶苜前來拜謁，還望魔君得閑接見。”

鳶苜許久不見回應，只認為又要等上數個時辰，免不得愁眉漸生。

夕蕁回頭望了一眼四人，鬥膽上前一步，重覆道：“魔君在上，在下妖界聖女夕蕁，此次前來是為引見，特領齊赦、南璇、珣殷以及小妖鳶苜前來拜謁，還望魔君得閑接見。”

依舊是一片寂靜。

鳶苜耐不住性子，當即便要往殿內闖，好在夕蕁反應迅速，將她扯了回來。

鳶苜眉頭一蹙，道：“姐姐，興許魔君他是個老頭兒，耳背，任是你如何叫喚他都聽不見。”

“休要胡言！”夕蕁攥著鳶苜手臂的五指一緊，眸光微變，示意鳶苜管好口舌。

這時罹芊自殿內走了出來，鳶苜的言語她已然聽見了，故而她的目光首先在鳶苜身上停落了片刻。

罹芊一本正經道：“我王兄是有些年歲了，說他是老頭兒也無可厚非，但他並不耳背！”

“無意冒犯，還請見諒。”鳶苜飛快點頭掩飾自己的心虛，方知是真不能在背後談論他人：盡管不被當事人抓個現行，也有極大可能被他親近之人聽取了去。

罹芊並不在意，她走到夕蕁面前，眉眼間現出幾分尊敬，道：“聖女一路辛勞，還請快些入內，家兄已然備下酒宴以作款待。”

夕蕁一笑以作回應：“魔君費心了。”

珣殷有意引起罹芊的註意，道：“罹芊，那我三人……”

“笨蛋！”罹芊白了一眼珣殷，面上依舊冷漠，口頭卻道：“聖女是為引見，你們自然是隨在她身後了！”

珣殷被她的一聲笨蛋披頭一打，暈乎起來，一時間竟忘了回應。

直到進了雙魔殿殿門珣殷才稍有清醒，對著南璇半嘆半問說：“這小魔女真是囂張！不過思前想後，我珣殷向來機敏，她該是罵錯了人吧？”

“興許吧。”南璇道得違心，權當自己未曾註意適才形勢，只因為罹芊的白眼分明給的就是珣殷。

倒是齊赦直來直往，打了珣殷當頭一棒道：“阿珣，公主適才所言是回應你無誤。”

“額……”珣殷被齊赦的言語一噎，臉色難看了些許，他還想辯駁兩句，卻因行到了天魔殿正殿而選擇閉嘴。

天魔殿正殿很是空闊，殿內並無支柱，四面石墻撐起了整座殿宇，再看其構造：地面是由光滑齊整的黑色大理石鋪就，室頂為圓拱形狀，貼滿紫黑色或藍紫色晶石。階上，魔君主座像是另一座無雙門，鴉羽與獸頭的紋刻綴滿了王座的靠背。

魔君裂天雖是蹺一腳架腿而坐，然坐姿端正威嚴，一手置於膝上，另一手搭於咧著獠牙的蝙蝠石像扶手上，並不顯得輕浮。

夕蕁初次面見裂天即被其霸氣所震懾，由不得呼吸一淩，緩了片刻方才上前見禮道：“魔君在上，在下妖界聖女夕蕁。”

裂天泛著紫光的雙目略顯傲慢，一寸寸地打量著夕蕁。這目光最開始了無溫度，然而在觸上夕蕁毫無懼意直視自己的雙目時旋起了一絲溫灼的笑意。

有趣。

仿佛受了侮辱，夕蕁的眸底逐漸浮現出一絲鄙夷。薄汗自她的發林間一點點地滲透而出，她在裂天帶著玩味的目光中將背脊挺得分外筆直，強迫自己在這場事關尊嚴的搏鬥中屹立不倒同他對視——

因她妖界聖女的身份，此前還未有任何一個男人敢以此種佻薄的目光審視她。

這其中包括南璇！

裂天察覺到了夕蕁的厭惡，卻對此並不放在心上。他收回目光，暗自勾了勾唇角，起了身。

一扇黑影壓在了夕蕁所站的方位，裂天目標很是明確，直直下了臺階朝她走了過來。

南璇早便將一切看在眼裏，見此再也不能坐視不理，當即上前擋在了夕蕁身前對著裂天拱手作揖道：“南璇見過魔君！”

珣殷與齊赦對視一眼，快步上前為南璇解圍：“齊赦、珣殷見過魔君！”

裂天腳步一定，被阻了去路也不惱怒，只眸子一沈看向鳶苜，問說：“小妖精，本君老還是不老？”

鳶苜搖了搖頭，強裝鎮靜上前道：“魔君大人您怎麽會老呢？您分明風流倜儻器宇軒昂！”

裂天又問：“本君耳背？”

鳶苜打了個寒顫，戰戰兢兢笑回說：“您耳朵也不背。”

“你與聖女是何關系？”裂天回到王座。

鳶苜回說：“稟魔君，我叫鳶苜，是妖界聖女的姊妹，她是我姐姐。”

裂天再問：“你來此作甚？”

鳶苜道：“大概……是游玩吧。”

裂天：“好玩麽？”

鳶苜：“好玩兒。”

裂天：“怎麽個好玩法？”

鳶苜：“吊橋晃悠時像是蕩秋千。”

裂天：“你就不怕掉下去？”

鳶苜：“我這不是過來了麽？”

裂天：“……”

這絕對是裂天三千餘年以來說話說得最多的一日。裂天將目光自鳶苜身上收了回來，他分明看見這涉世未深的妖精眸底藏著惶恐，可即便是是如此，面上卻依舊掛著微笑。

這笑中藏有幾分尬意。

裂天的目光逐一掃過齊赦等人，這才道：“那麽就請幾位移駕偏殿，我們坐下來談談正事。”

鳶苜本是跟著眾人一同前往偏殿，卻在門口被夕蕁攔了下來。

夕蕁道：“阿苜，有些事你不聽為好，你便在外頭等候。”

鳶苜卻扯住了齊赦的袖子，像是詢問他的意思：“齊赦……”

齊赦不留情面地將袖子扯了回去，道：“聽你姐姐的話。”

“哦。”鳶苜失落地垂下了頭。

裂天見此便同罹芊道：“阿罹，你領著鳶苜四處轉轉。”

罹芊自是未曾拒絕，她走至鳶苜跟前，道：“你隨我來。”

鳶苜向外頭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只見珣殷將殿門掩緊。

鳶苜因在外頭說錯了話被罹芊抓個正著，又見裂天不是兇神惡煞卻勝似兇神惡煞，免不得心有餘悸不敢多言。

一時間氣氛沈悶，罹芊便有意同鳶苜說話，道：“你叫鳶苜？”

“嗯，我叫鳶苜。”鳶苜點點頭，“你叫何名？”

“我叫罹芊。”罹芊看出鳶苜未曾放開，便笑了笑，以便她卸下防備，“我王兄喚我阿罹。”

鳶苜還是點頭：“那我也喚你阿罹如何？”

罹芊卻道：“我不喜歡這個稱謂。”

“為何？”鳶苜不解。

罹芊眸子一暗：“阿罹的罹字，是憂患、苦難之意。我，不喜歡苦難。”

鳶苜嘆了口氣：“那我喚你芊芊？”

“你叫我小魔女吧。”罹芊突然道，“以前有人這麽叫過我。”

鳶苜又一次點點頭，道：“我喜歡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斐策給我起的。”

“斐策？”罹芊知曉妖狼王叫做斐策，但她想要知曉鳶苜所說的斐策與妖狼王是否為同一人。

“斐策是我們妖界無比尊貴的妖狼王。”說到斐策鳶苜勾唇一笑，“我修成人形遇見的第一只妖精便是他。”

“他為何給你取名鳶苜？”罹芊問。

鳶苜道：“因為我是苜蓿草所化，與他相遇是在紙鳶攤子前，所以他給我取名鳶苜。”

“鳶苜……”罹芊沈吟兩聲，似有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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